作者:小黑帽
最終,陳勝手中的鏽劍被李英奇一式精妙的雙劍合擊震飛,鬼軀被齊靈雲擲出的縛龍索牢牢縛住,兵敗被俘。
李英奇押解著這位曾經的起義領袖,來到小青大王面前。
此刻,戰場上空的陰風似乎都帶著硝煙與死寂的味道,而空氣中,卻依舊頑固地迴盪著那鬼狐狸臨終嘶鳴的餘音:“大楚興!陳勝王!”在這全軍覆沒主將被擒的背景下,這聲音顯得無比刺耳和諷刺。
陳勝被押至小青面前,鬼臉上滿是桀驁與不甘。
竟然是個女人?!
更不甘了。
奮力掙扎著鎖鏈,仰天怒吼:“非戰之罪!乃天命不在我身!壯士不死則已,死即舉大名耳!可恨!可恨今日剛剛起事,不論人間還是陰間,竟未能響徹我陳勝之名!吾不甘心啊!”
怒吼在空曠的血池地獄迴盪,充滿了英雄末路的悲涼。
然而,就在那鬼狐狸“大楚興陳勝王”的淒厲叫聲戛然而止的瞬間,一道平靜卻帶著莫名力量的聲音,自一旁的陰影中響起:
“自古亂亡之禍,不起於四夷,而起於小民。”
許宣緩緩從黑暗中踱步而出,目光平靜地看向被縛的陳勝。
白色的光芒從神魂之上綻放,一層層的落在對方的身上。
小青也從暴怒中緩下心神,隨後開始幸災樂禍。
姓許的張口了,這傢伙肯定要倒黴了。
佛門要遵循口戒是有原因的,因為不遵循的話....就太毒了。
許宣不知道小妖怪的腹誹,而是繼續開口消解陳勝心中的怨氣。
人變成鬼後就很難維持心志,會被情緒和執念左右。自己都無法規避,其他人自然更加會沉淪其中。
作為當年的豪傑,執意迴歸人間可能也是有幾分可能是死後失去人道氣弑幼o,墮入偏執之中了。
“秦之強盛,兼併六國,橫掃八荒,何其雄哉?然最終攪動天下、傾覆其社稷者,非是六國貴胄遺族,乃是你陳勝、吳廣這等‘一二小民’也。”
許宣走到陳勝面前,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如錘,敲打在陳勝的心頭:
“所以,亡秦,豈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天命’?”
目光深邃,彷彿看穿了數百年的歷史煙雲:
“亡秦,是天下無數如你一般,被苛政逼得活不下去的‘小民’共同的心願!是人心向背,是滔滔大勢!”
隨即話鋒一轉,直指陳勝當下的執念:
“而如今,你口口聲聲要重返人間,再爭霸業。我問你,你所依仗的又是哪裡來的‘天命’?這陰間血池中掙扎的十萬怨魂,可能代表得了陽世‘小民’的‘人心’?”
許宣的質問,如同冷水潑頭,瞬間澆滅了陳勝滿腔的不甘與怒火。
他怔在原地,張了張嘴......
想起當年大澤鄉,那些跟他一樣被逼上絕路的戍卒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力量源泉。
而如今……他看向周圍只剩下怨念的鬼卒,以及那無盡的血池,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許宣乘勝追擊,繼續開導道:
“再說張楚……真正的楚國滅亡多少年了?”
“連繼承楚裔,力能扛鼎的項羽也早已隕落烏江。便是當年的勝者,建立了四百年漢家基業的劉邦,如今也早已化作黃土一抔。”
“時移世易,你又何必還死死抱著這個早已消散在風中的旗號不放?”
走近一步,目光中帶著一種看透歷史的平靜,繼續勸道:“陳王,你生前雖未成就帝業,但‘陳勝’之名,已隨大澤鄉的烽火銘刻史冊。”
“死後數千年,你的故事仍在人間流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吶喊,至今仍在激勵後世之人。”
“這,已是常人難以企及的千古名望,何必再執著於掀起新的風浪,徒增殺孽?”
說著,許宣抬手,指尖靈光一閃,那束縛著陳勝鬼軀的“縛龍索”應聲而解,化作點點流光消散。
他看著陳勝,眼神懇切,語氣真眨�
“去轉世吧,陳王。”
“人間自有其邤担粼偕还c暴政,也自會有新的豪傑繼承你那反抗的火炬,再次舉起大旗。”
“這天地輪迴,已不缺你一個陳勝,理應有一個更體面的終章。”
對於陳勝,許宣心中確實存著一絲難得的善念。
當世人或許只知他是反秦群雄中最早最具勇氣的一個,但在許宣所知的另一個維度的歷史評價裡,陳勝吳廣起義,被定義為“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農民起義”,陳勝本人更是被譽為“農民起義第一人”。
正因如此,他的《陳涉世家》入選過語文課本,大澤鄉起義是歷史課本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從某種角度說,這也算是“書本上的人物走到了現實”。
許宣見過的歷史名人已不算少,對陳勝的“歷史濾鏡”並不算太深,但終究多了一層當年背誦《陳涉世家》選段的情分在。
看在他此番尚未對陽間造成實質性禍患的情況下,希望這位曾發出石破天驚之問的豪傑,能有一個相對體面的落幕。
畢竟,那聲貫穿了兩千年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本身就已是一曲足夠輝煌的絕唱。
陳勝默然良久,鬼臉上變幻不定,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嘆息中,有釋然,似乎放下了某些沉重的包袱。
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大勢已去,無可奈何的蒼涼。
周身那沖天的怨氣與煞氣,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然而,當聽到“轉世”二字時,他眼中卻閃過一絲明顯的抗拒。
“輪迴……”他低聲喃喃,搖了搖頭。
輪迴意味著忘卻一切,重新開始,這對於一個曾經攪動天下風雲的靈魂來說,本身就是一種難以接受的終結。
許宣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絲抗拒,臉上的溫和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你可千萬不要以為我是什麼好人哦,咱為數不多的善念已經快要消耗完了。
逼我背誦節選這件事,是有因果的哦。
第147章 階級感知
眾所周知,許宣是個講究體面的聖僧,至少他和小青是這麼認為的。
同時也更希望其他人,尤其是對手們也能同樣保持這份體面。
比如,打輸了就要乖乖認栽,爽快利落地爆出“裝備”,交代全部情報以及許可權,還有自身殘餘的價值。
老老實實配合推進“劇情進度”,不要妄圖搞什麼“番外劇情”或者“特別篇”來拖延時間節外生枝。
因此,當作為敗軍之將的陳勝在被拒絕輪迴後,又試探性地提出幾個“小小”的請求時。
許宣連眼皮都沒抬,就直接給否決了。
“寡人……我想在地獄之中找到叛徒莊賈,親手了結此獠!”陳勝試圖展現一絲餘威。
“不必了。”許宣語氣平淡,“就讓莊賈在地獄之中,按照陰司法度,好好承受他應得的刑罰吧。”
“況且這叛徒在陽世,已死於你的心腹重臣呂臣之手,也算是替你報了仇。”
“因果已了,無需再畫蛇添足。”
找了數百年都沒找到,此時提出難免有拖延時間的嫌疑。
“那……我想去祭拜一下吳廣兄弟……”陳勝語氣低沉,帶著一絲追悔。
許宣聞言,嘴角有些控制不住了。
事到如今,怎麼好意思再提祭拜他呢?
田臧矯王令以誅吳叔,獻其首於陳王。陳王使使賜田臧楚令尹印,使為上將。
這態度已經非常明顯了。
殺了吳廣的人升官發財,無論當時是迫於形勢還是另有想法,這個決定本身就已經是對吳廣的背叛。
此刻就不要再用祭拜來給自己找補那點虛無的道德感了,徒增虛偽。
當拋開這層後世“農民起義第一人”的褒揚濾鏡,仔細審視陳勝,尤其是建立張楚政權之後的所作所為,其實很多地方是經不起細究的。
什麼“蕭牆禍起”,內部傾軋;什麼“夥涉為王”,格局狹隘……史書上相關的貶義詞彙可不少。
就連他那句同樣流傳後世的“苟富貴,勿相忘”,在功成名就之後也被親自推翻,當年一起傭耕的夥伴找來,卻因言談失當而被殺。
所以當年背誦的是節選,而不是全文。
陳勝見許宣回絕得如此乾脆利落,言語間更是將自己那點小心思和歷史瘡疤扒得乾乾淨淨,根本不給他這“隱王”留半分顏面。
心知再糾纏下去,恐怕連這最後一絲“體面”都保不住。
只得長嘆一聲,徹底放棄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由在心中感慨:此人心志之堅,洞察之深,手段之…不拘一格,實非我能駕馭或抗衡。
敗於此人之手,不冤。
不過,現在陽間的人都那麼喜歡讀史嗎?
到底是誰把自己的那點事記錄的如此清晰,這也太尷尬了......
許宣則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很理解陳勝這類野心勃勃之輩對於“失去自我”、進入輪迴的恐懼。
那意味著此生一切的終結與歸零,對於執念深重的鬼王而言,比魂飛魄散更難以接受。
但六道輪迴,天道至公,本就是天地法則。
再說,能被我這未來淨土宗掌門人親自超度,你就該偷著樂了,咋還挑三揀四的?
這服務待遇一般人…一般鬼還享受不到呢!
當然,在正式啟動“超度服務”之前,按照流程,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結算”環節。
許宣看著氣息萎靡已然認命的陳勝,提出了關鍵問題:
“陳王,在送你上路之前,可否給我詳細講一講,你是如何與那大智法王聯絡上的?其中的細節,越詳細越好。”
陳勝此刻倒也光棍,既然選擇了“體面”離開這條路,也就沒什麼可隱瞞的了。
更何況心底未嘗沒有一絲報復的快意。
都是大智法王那個狗東西辦事不力,沒能看好陰陽通道,才讓這群凶神惡煞直接殺進了自己的地盤,導致宏圖霸業一朝崩殂!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
帶著這點陰暗的小心思,對於情報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求在最後給那坑了自己的合作者添點堵。
“此事,還要從數十年前說起……”陳勝陷入了回憶,開始了他的講述。
之後,便是一段補充劇情的時間。
據陳勝所述,他在這無邊血池地獄中掙扎,經營了數百年,雖打下了一片基業,但重返人間的希望始終渺茫。
直到數十年前,偶然發現血池某處與陽世的壁障異常薄弱,甚至能隱隱透過壁壘,感受到對面傳來的獨屬於大澤鄉的蒼茫氣息!
這一發現讓他欣喜若狂,頓時覺得是“天命”再次眷顧!
他陳勝,命中註定要重返人間,再掀風雲!
於是,便刻意安排了麾下陰兵,在那陰陽壁障薄弱之處定期巡弋行走。
若恰逢中元節這類陰陽交替,氣機紊亂的特殊時日,陰兵氣息甚至能短暫顯化於陽世大澤鄉,製造出“陰兵借道”的異象。
如此,果然吸引來了不少對陰司感興趣的邪魔外道前來查探。
只是,前來探查的多是些“小卡拉米”,本事有限,別說開啟穩定通道,就連維持長時間的神魂溝通都難以做到。
直到三年前,白蓮教的大智法王循著線索而來,此人明顯手段高超。
並未肉身降臨,而是直接神魂出竅,以精純的神魂之力強行穿透了那處薄弱的陰陽壁壘,找到了在血池深處蟄伏的陳勝。
雙方一番交流之後,法王展現出的實力和對陣法儀軌的精通,讓陳勝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最終敲定了在陽世佈陣撕裂通道,率軍重返人間的詳細計劃。
大體上侯生說的一致,沒有其他的陰郑@一點很好。
陳勝還以神魂之力凝聚提供了一副精神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