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鄱陽湖旁,便是千古名山廬山。
而廬山之上有什麼呢?
有江南三大書院之首,文氣匯聚之所在白鹿書院。
許宣的那位“好前輩”老沈,如今正是那裡的山長,執掌儒家一方牛耳。
同時此山亦是法海禪師所屬的當代佛門之首,淨土宗的祖庭道場所在地。
儒家與佛門兩大扛把子的山門就立在邊上,哪個不長眼的大妖魔敢在這種地方撒野?那得多想不開啊!
事實上,整個廬山附近區域近年來最“惡性”的案件,恐怕都是那位看似儒雅、實則彪悍的老沈,提著大砍刀“為民除害”時鬧出的動靜。
因此,許宣此前只是修書兩封,分別送往白鹿書院和淨土宗,大致說明了情況。
這便幾乎等同於完成了鄱陽湖攻略一半的工作,掃清了最大的潛在阻力。
剩下的無非是派兵進駐、梳理水脈、安撫水族,最後舉行祭祀天地之禮,助小青正式登臨鄱陽湖水君之位。
作為已掌控兩大湖的水君,小青雖還影響不了整個九州的浩大水元但對水脈的感知已極為敏銳。
北方那一道突兀爆發、充斥著古老統御意味的強橫力量,她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如此也就罷了,或許是哪位隱世大能偶然顯聖。
可沒過多久,淮水徹底暴動,那毀天滅地般的氣息沖天而起。
緊接著遍佈九州的禹王廟竟隨之共鳴,浩蕩的人道願力與功德金光被強行引動,如同在回應那古老的挑釁……
這接連的異象,徹底拉開了某場席捲天地的大爭之序幕。
她作為南方水君,怎麼可能沒有感應?
這一刻,她甚至慌得一比。
進化後的雙眼能看到的東西越來越多,就是這一次....有些嚇人了。
狂放暴烈的淮水之力,如同掙脫枷鎖的太古兇獸,咆哮著要吞噬兩岸萬物。
而另一股力量則厚重如大地,堅韌如亙古山嶽,帶著鎮封四海、平定八荒的無上意志,硬生生將那滔天兇焰壓服下去。
這對抗的雙方,所調動的力量層級早已超越了尋常仙神的範疇,那是源自天地本源的權柄碰撞。
不論哪一方,其蘊含的偉力都絕非她現在所能企及。
剛剛進化成功、意氣風發,自覺已是當代水君中翹楚的小青大王直接人就看傻了。
姐姐不是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已是當今世上唯一的正統水君,承天命而掌水元嗎?
連雲中君那般古老的大妖都被幹掉了,這突然從淮水裡蹦出來的怪物到底是什麼來頭?!
巨大的危機感和強烈的不服輸交織在一起,她幾乎是立刻提筆寫信給許宣。
讓這個傢伙找龍君問問,或者去禹王廟燒燒香。
眾所周知,許堂主交友廣闊,堪稱三界交際花,與禹王他老人家也有過不錯的“交情”。
在她看來,只要問明白了,要是能打得過就立馬就點齊太湖洞庭兩路水軍,北上淮水莽他一波!
許宣收到信,幾乎能想象出小青炸毛跳腳的模樣。
立刻回信安撫:“稍安勿躁,穩住!待我問過我的好大哥再說!”
至於其他幾封同時來自保安堂各路人馬的信件,內容也大同小異,核心思想都是:“堂主/老大/公子!是不是有架要打?要搖人嗎?我們隨時能上!”
許宣看著這些充斥著暴力傾向的信件,不由得陷入沉思。
話說這保安堂到底是怎麼回事?
企業文化是不是有點跑偏了?
怎麼從上到下,一個個都這麼暴躁,遇事不決第一反應就是喊打喊殺?
劍俠一脈的成員好鬥也就算了,怎麼連出身道門本該清靜無為的道長負責的部門,來信語氣也都如此熱血沸騰?
許宣摸著下巴,堅決否認這種情況跟自己有半點關係。
他出道滿打滿算也就三年,不過是……不過是帶著大家打了整整兩年的戰爭罷了。
這能怪他嗎?
第87章 上古談判方式
“對了,最近的禹王廟在哪?”許宣轉頭問向沉默的石王。
“在塗山。”石王的回答依舊是言簡意賅,不帶半分冗餘。
活得久就是有這點好處,九州大地上的重要地點古老傳說,總知道個大概。
於是兩人調轉方向,徑直往西而行。
塗山並不難尋,巍巍然屹立於淮水東岸。
不多時他們便已行至山腳下,拾級而上。沒走多遠,就看到了那群守在禹王宮外圍、甲冑鮮明、刀槍林立的屯門軍士。
“這幫人啊,幹壞事是真有效率。”許宣忍不住吐槽,“年後的政令,這才幾天功夫?就給封鎖得嚴嚴實實。你說說你們,有這執行力,乾點利國利民的正經事不好嗎?”
許·潛行大師·宣根本不屑於這種落後的人牆防禦。
身形幾個起落,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繞過所有明崗暗哨,輕而易舉便翻過高牆,落在了禹王宮內的庭院之中。
雙腳剛沾地,還沒來得及打量四周,一陣洪亮而極具穿透力的“哈哈哈哈”大笑聲便已傳入耳中。
熟悉的豪邁,熟悉的配方。
只見那位愛笑的老哥,,正從大殿深處的神臺上一步步走下,又是一尊禹王的香火化身。
周身徽种慕鹕娏鈺灒硇慰啵嫒蓦m與之前在洞庭湖和太湖所見的那兩尊略有不同,更添幾分此地特有的古樸與威嚴。
但那笑聲幾乎如出一轍,帶著某種跨越地域的共通特質。
只是……許宣敏銳地察覺到,這一次的笑聲裡,似乎比往常多了點別的東西。
仔細一品,那豪邁之下竟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和這位老祖宗見面,自然少不了一陣看似熱絡的“歡聲笑語”。
寒暄幾句後,許宣便打量著對方,有些好奇地問道:“老哥,我看您這尊分身,似乎格外精神矍鑠?凝聚的香火願力也遠比尋常廟宇中的化身更為磅礴,這是為何?”
那禹王化身聞言,笑聲微頓,隨即坦然道:“禹合諸侯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
他抬手指向腳下這片土地,語氣平和卻帶著歷史的厚重:
“此地乃聖王昔日會盟天下、定鼎九州秩序之起點,意義非凡。”
“山間自有上古殘留的一處小秘境維繫靈機,加之千年來此處香火最盛,信念最為純粹。故此,吾這具依託塗山而存的身外之身,自然比別處多了幾分靈性,力量也稍強一些。”
每一尊禹王香火化身都對自身的定位認知得非常清晰,他們只是眾生願力與禹王功德的凝聚體,是象徵,是影子,卻絕非本尊。
因此解釋起來也毫無避諱,坦盏昧钊艘馔狻�
至於那個塗山秘境……許宣確實進不去。
“真的,不是不歡迎你,”愛笑老哥搓著手,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
“實在是你周身纏繞的因果太過龐雜,宛若一團行走的亂麻。若是貿然進入恐怕會有大禍。”
隨後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愈發“和藹可親”,甚至帶著點莫名的期待:“對了,小兄弟,老哥我……對你怎麼樣?”
許宣聞言,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壞了!是熟悉的開場白!
一般這種話出口,後邊跟著的不是求人辦事,就是開口借錢!
而且……自己當初忽悠龜大去當臥底的時候,開局第一句好像也是這樣的。
您老人家堂堂聖皇化身,人族共祖的香火顯聖,總不能也整這套路吧?!
但……就像龜大當年無法拒絕許宣一樣,此時的許宣也很難理直氣壯地拒絕禹王。
無他,只因這位老哥……確實給的太多了!
透過那神秘的儺面,他前後數次借用了禹王鎮壓山河統御水元的無上權柄,這才得以度過幾次幾乎必死的殺局。
這人情債,可是實打實地欠下了。
許宣深吸一口氣,抱拳道:“老哥待我,自是沒話說!您就……吩咐吧!”
“哈哈哈哈哈哈!好!爽快!不愧是我人族的好兒郎!”禹王化身笑得更加開懷,用力拍了拍許宣的肩膀。
接著他便將無支祁破封,差點隨手引動淮水淹沒兩岸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嘶~~”許宣聽得頭皮發麻,“這些上古大妖……為什麼一個個的,終極目標都是毀滅人族或者淹沒大地?暫且不說它是怎麼跑出來的,咱就說……大佬們的追求都這麼單一且沒有創意嗎?”
“呵呵,倒也不能這麼說。”禹王化身摸了摸下巴,給出了一個清奇的角度。
“這就跟你生氣的時候,隨手摔了個茶杯差不多。只不過它力氣比較大,隨手摔的是淮河罷了。”
“對它而言,或許並非刻意要毀滅什麼,只是發洩一下情緒。”
禹王這個解釋……聽起來離譜,但仔細一想,好像又有那麼點道理。
“那您當初為啥不乾脆把這猴子徹底收拾了,反而只是關起來?”許宣實在忍不住好奇。
這幫上古大能處理麻煩的方式怎麼總像同一個師父教出來的。
封印,封印,還是封印。難不成你們也有給後世的“主角”留劇情、送經驗包的愛好?
他忍不住吐槽:“真就不怕後輩子孫不爭氣,反被一些老魔頭鑽空子跑出來,隨手就給捏死了怎麼辦?”
禹王化身聞言,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些許,那雙由香火願力凝聚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遠古的血色。
語氣依舊平靜,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鐵腥味:
“相信我,孩子,若當年我的實力足夠將這九州寰宇間所有對人族存有威脅的存在徹底抹除……那如今這片大地上,就絕不會留下任何能威脅你們性命的東西,無論它是妖、是神,還是別的什麼。”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話語背後,彷彿有無邊血海在翻湧,有無數嘶吼與廝殺在迴盪。
上古之時,人族與天地萬族爭鋒,那是真正殺瘋了的年代。
為了生存與延續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根本沒有後世所謂的“道德”可言。
弱肉強食,勝者為王,是那個時代最赤裸的法則。
當初的禹王固然已是人族頂尖的強者,但在九州水患未平、天地靈機混亂之際,佔據淮水本源的無支祁確實更強。
那猴子束淮水為棍,翻江倒海,兇威滔天,一度打得這位“愛笑老哥”根本笑不出來一點。
“所以,”禹王化身攤了攤手,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那就搖人唄。”
於是,他召集了當時能召集的所有人族高手,佈下天羅地網,硬是靠著一場慘烈的群毆,才將那隻狂傲不可一世的猴子壓制下去。
然而無支祁的肉身幾乎強大到難以毀滅,更與淮水本源緊密相連,只要淮水不幹,它的力量便幾乎無窮無盡。
徹底滅殺付出的代價將無法想象,甚至可能動搖剛剛平定的人間。
不得已之下,只能想盡辦法,將它強行塞進了那口特製的“井”裡,指望藉助歲月和封印之力慢慢磨滅。
“再後來,”禹王化身語氣略帶一絲感慨,“洪災雖平,但定鼎九州之後,還有更多事要做。要梳理地脈,影響天道規則,使人族成為這天地主角;還要應對其他同樣強大的古老存在……諸多牽扯,不知不覺,這猴子就這麼被‘留’了下來,一直活到了今天。”
許宣點點頭,這些上古秘聞聽著確實帶勁。
不過從禹王那輕描淡寫的一句“各種手段”來看,這位老哥除了愛笑,當年恐怕也是個深諳兵法的狠角色。
話說回來,這由香火願力凝聚而成的概念化身【禹王】,怎麼對上古舊事記得如此清晰?
連這種細節都如數家珍?難道塗山秘境還有給香火身載入記憶備份的神奇功能?
眼看許宣眼神閃爍,露出了那種“這裡頭有文章可挖”的若有所思表情。
禹王化身果斷乾咳兩聲,打斷了他這危險的徵兆。
“咳咳,閒話少敘。現在的問題是,那隻猴子就蹲在山下淮水裡,脾氣爆得很。”
“而我這具香火身,方才為了鎮住水勢,已經耗盡了積攢的大部分力量,暫時是沒法再跟它硬碰硬了。”
“所以,為了避免淮河兩岸生靈塗炭,我用了點上古時期常用的……談判方式。”
上古談判方式?
許宣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聽完禹王的解釋,許宣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