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這般規模的廝殺,若是發生在長江邊上,那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龍君定然會優哉遊哉地全程“吃瓜”,評頭論足。
然而,此地是淮水。
咕嚕咕嚕……
深不見底的淮水之中,似乎發生了一些難以言喻的變化。
一雙古老而威嚴的金色眼眸,於無聲無息間在幽暗的水底睜開,靜靜地、漠然地注視著岸邊那場血腥的殺戮。
無論是石王那不動如山的磅礴妖力,還是季東明竭盡全力催動的五行大陣,乃至餘英那那焚盡邪魔的南明離火……
這些足以令修行高人側目的力量,都未能引起這雙金色眼眸更多的波動,彷彿只是拂過水麵的微風。
就連李英奇那身負天命殺星的凜冽煞氣,以及那對兇名赫赫的紫青雙劍,也似乎未能吸引其太多的關注。
但問題,偏偏就出在了越女劍招式名稱上。
眾所周知,保安堂內排在第一位的劍道傳承,並非源自蜀山,而是出自干將、莫邪所在的越地,那套傳說由白猿所授的越女劍。
這套劍法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特性”,便是其招式名稱往往極其浮誇,且很難重複。
更關鍵的是……其招式動作與名稱,經常缺乏直觀的關聯,全憑使用者心意而動。
李英奇作為青姑娘的親傳弟子,越女劍的二代傳人,平日裡還算收斂,但一旦殺得順風浪得飛起之時,那骨子裡幾分學自她師傅的“搞事”基因便會暴露無遺。
一招“力劈華山”已然足夠霸道,但她覺得,若是換成“禹王開山”,豈不是更有力道,更顯氣勢?
再說名稱可以借勢,許師伯都說了平常多唸叨大禹王,肯定會有保佑的。
於是她清喝一聲:“越女劍法·禹王開山!”
劍罡劈落,勢大力沉。
水底那雙金色的眼眸毫無波動。
禹王治水的傳說貫穿了人族整部歷史,尤其是在這淮河兩岸,提及禹王之名,實在太過正常。
然而,下一招……
李英奇劍勢一轉,身姿靈動如猿躍,劍尖卻挑出一道極其刁鑽狠辣的弧線,破開三道法器,七層屏障,直取對手咽喉,同時口中嬌叱:
“越女劍法·禹王定水!”
其實是瞎喊的,這一招本名應該是....
越女劍法.白猿獻果。
但是有些資訊對於大能來說即便不喊出來也是可以感受到牽連的。
那幽深水底的金色眼眸,驟然凝滯了一瞬。
周遭流淌的淮水,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禹王開山接白猿獻果.....有點意思。
不過這小姑娘應該不知道才對吧。
只是這若有若無的禹王氣息真的很難忽略啊,從哪沾染的呢?
...再看看吧。
正所謂福禍無門,唯人自招。
封神舊事之中,那位同樣身為天命殺星、領先鋒官職銜的李哪吒,年少時便是因無所顧忌,招惹了無數是非,最終還需靠師尊太乙真人屢屢出面,替他度過劫難。
如今,另一位李先鋒,似乎也……很有精神。
有時候攪動風雲不分善惡本心。
而此刻,許宣還優哉遊哉地坐在盱眙縣外的迷霧邊緣,樂呵呵地等待著內部的“速通”結果。
第80章 詩號和死亡
季東明終究沒能等來他預想中的勝利曙光。
引以為傲的五行大陣,並非被暴力強行碾碎,而是……對方終於決定開始破陣了。
巨大的石頭精並未以蠻力衝撞,反而以一種與其龐大體型截然不符的、近乎優雅的方式掐算著陣法流轉的每一個細微漏洞,推演著五行生剋轉換的每一處規律間隙。
龐大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算器,在剎那間與主持陣法的季東明進行了成千上萬次的演算交鋒。
最終結果毫無懸念。
季東明那被譽為天才的計算力,被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浩瀚心神徹底完爆。
“噗——!”
陣法被以巧勁從核心瓦解的瞬間,季東明如遭重擊。
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周身法力瞬間潰散,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脫力跪倒在地。
手中那柄風雅的羽扇早已在之前的角力中被捏爆,只剩下幾根殘破的翎毛嵌在指縫。
身上的寰勅迳辣缓顾c血跡浸透,凌亂地纏在身上,皺巴巴如同破布。
此刻的他,落魄潦倒,狼狽得近乎可憐。
心神反噬的劇痛陣陣襲來,卻遠不及他心中那份驕傲被徹底碾碎帶來的痛苦。
修行一甲子,自詡天才,博覽群書,精通數術奇門,竟被一個石頭精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擊敗,還敗得如此徹底!
風度盡失,顏面掃地,這般不堪的模樣還談何靠近那位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武侯形象?
然而還不等繼續沉浸在無盡的哀怨與自我懷疑之中,數道凌厲至極、攝人心魄的劍鳴之聲已如疾風驟雨般襲至耳邊!
石王之所以選擇在此時破陣反擊,正是因為陣法之外那些賈家的邪修供奉已在兩位少女劍客的劍下全軍覆沒。
那麼,剩下的這道“主菜”自然要留給許堂主精心培養的弟子們來“享用”了。
這位多功能護衛極其自然地後退一步,巨大的身軀悄無聲息地融入濃霧背景之中,完美地讓出了戰場。
二番戰,瞬間開啟!
又是一場看似實力懸殊的逆伐之戰!
戰鬥的過程,在外人看來極其華麗,也極其“慘烈”。
場面基本上呈現出季東明全程“壓制”兩位少女主角的態勢。
他雖然身受反噬之傷,法力也消耗巨大,但畢竟根基猶在,二境頂峰的修為做不得假。
此刻為了挽回顏面,更是拼盡全力,將畢生所學傾瀉而出。
一時間,璀璨的五行法術光華再次照亮迷霧,金戈鐵馬、巨木參天、洪水滔天、烈焰焚城、山嶽鎮圧……種種異象輪番登場。
更有狂風呼嘯,暴雨傾盆,電蛇狂舞,驚雷裂空!
種種堪稱華麗的特效,在這片戰場上肆意綻放,聲勢駭人至極!
在他看來之前對石王無效,純粹是因為那石頭精境界太高,妖軀太過變態。
但對付兩個區區一境的小劍修,哪怕自己狀態不佳,這等攻勢也足以碾壓……
……季東明心中確實是如此認為的。
然而,實際戰況與他想象的,出現了些許微妙的“出入”。
“你們是....怪物嗎?”
兩位少女主角被徹底激發了潛能,進入了連連“爆種”的狀態!
如何確定一個主角是真主角,那就要透過絕境來檢驗成色。
眾所周知,保安堂的小年輕們都是經歷過重重考驗的少年強者,這一次就給上一個時代的天才一個大大的震撼。
各種壓箱底的殺招、秘法如同不要錢般瘋狂傾瀉!
南明離火時而化作焚心劍意無聲侵襲,時而凝成灼熱屏障硬抗法術,紫青雙劍的劍罡更是刁鑽狠辣,交織成一片死亡羅網。
更讓季東明頭皮發麻的是,她們配合之默契,戰術之陰險卑鄙,簡直.....令!人!發!指!
上一秒還是煌煌正大的劍招對拼,下一秒就可能從腳下陰影中竄出淬毒的陰雷。
剛以離火劍罡逼退他的火法,側翼就可能飛來幾張專門汙穢神魂的符籙。
有時甚至不惜以傷換位,只為了將一顆能爆炸產生致幻毒霧的法器扔到他身後!
就這樣憑藉著層出不窮的手段和悍不畏死的韌性,爆發出凌厲的反擊,逼得他手忙腳亂!
一場本該是碾壓的戰鬥,硬生生被拖入了慘烈無比的死鬥泥潭!
每一息都遊走在生死邊緣,雙方皆有瞬間隕落的風險!
季東明閃過從地下冒出的幾道藍火,破開了心火幻想,又閃過一顆癸水陰雷。
驚怒交加之下再也顧不得風度,怒吼一聲,不惜耗損本元催動一道極其霸烈的“火行離式”。
狂暴的烈焰如同爆炸般以他為中心向四周席捲,終於暫時將兩個難纏至極的對手逼退,清空了周身威脅。
或許,我真的該拼死一搏,然後逃離此地。
或者抓住一個小鬼威脅那個大妖王放自己一條生路?
只是尚未喘勻一口氣,一縷幾乎融入霧氣的淡紫色劍罡又陰險地掠至,劍風之中竟帶著一股令人神魂悸動、彷彿要自行消解的詭異毒氣!
僅僅是擦身而過就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都晃了幾晃,驚得他冷汗瞬間溼透重衣!
慌忙腳踏巽位,身形如風中柳絮般連退三步,又險險轉折踏向乾位,方才以毫釐之差躲過了緊隨其後的紫青雙劍交叉絞殺。
但付出的代價是左臂衣袖瞬間化為飛灰,一道凝練的劍煞已然侵入臂膀,痛徹骨髓,幾乎讓這條手臂徹底廢掉!
至此,所謂重現司馬家榮光的天才早已失去了所有從容。
什麼羽扇綸巾,什麼對標武侯,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活下去!先從這兩個小煞星手下活下去再說!
之前想的什麼抓住一個,什麼威脅都是個笑話。
只是本就身受陣法反噬重傷,此刻已然壓制不住這兩個起勢的真主角了。
若非自己奇門遁甲之術精湛,屢屢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了致命殺招,恐怕早就被那些防不勝防的陰損玩意給送走。
不客氣地說,眼下這詭異棘手的戰局,若是換一個同等境界的普通修士來,恐怕早已死了不止一次。
他從未見過任何一個劍修是如此出招的!
那劍意根基分明是玄門正宗,堂皇大氣,隱隱有王道之風,可實際施展出來,卻刁鑽狠辣、陰毒至極!
每一劍都彷彿在十八層地獄裡淬鍊過,帶著蝕魂腐骨的惡意,專攻人弱點,無所不用其極!
他也從未見過如此年幼,卻又如此兇殘的“小鬼”!
修行者固然早慧,可眼前這兩個少女那從屍山血海中蹚出的百戰老兵般的凜冽殺氣,那面對強敵時近乎本能的致命配合,究竟是從何而來?!
他更從未遇到過能在“財力”上與他這個背靠司馬氏和賈家的人比拼的修士!
紫青雙劍乃是傳說中的蜀山鎮派神兵,自己連覬覦的資格都沒有。
她們身上的法衣、配飾、乃至使用的符籙,無一不是精品,靈光湛然,絕無湊活之物。
更離譜的是,最上等的能瞬間恢復法力甚至短暫提升修為的靈丹竟像吃糖豆一般,一顆接一顆地往嘴裡塞,毫無吝嗇。
更何況,旁邊還有一個如同亙古魔山般沉默矗立、散發著令人窒息威壓的三境石王在掠陣。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浪,一浪高過一浪地拍打著他的內心堤防。
他深知,自己但凡有絲毫鬆懈,下一秒便是身死道消的結局!
實際上他想多了。
堅不堅持得住,今日,都得死。
李英奇的殺意已然高漲到一種可怕的地步,周身紫青劍氣沖霄而起,竟引動了天象異變!
盱眙上空,烏雲憑空匯聚,沉悶而威嚴的雷霆之聲並非響徹天際,而是直接轟鳴在在場每一個生靈的心湖深處。
彷彿來自天道的無情預告,宣告著殺戮的高潮將至。
“刃裁星斗決雲隘,萬仞龍吟裂膽開。劫篆篆,血爻爻,霜鍔削盡九重骸!”
清冽而充滿殺伐之意的詩號,伴隨著滾滾心雷,清晰地傳入季東明耳中。
他或許應該感到一絲“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