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嗯?
感覺有些不對,於是又看向了對面。
醫家對四缘恼J知存在層級劃分,望而知之謂之神,聞而知之謂之聖,問而知之謂之工,切而知之謂之巧。
許宣跳過了聞,問,切這三道,仗著靈覺以及白蓮神魂的特性進入到了望而知之謂之神的最高境界,如扁鵲一般能“視見垣一方人”。
如此才能糊弄住所有人,博得一個神鬼莫測的名號。
所以他再細看就察覺到了些許不妥。
“許大夫,怎麼了?”何刺史依舊保持著和藹長者的模樣,但眼底已閃過一絲探究與警惕。
電光石火間某人已拿定主意,展顏一笑:“嗯~~一切正常,就是年紀大了有些小毛病,慢慢調理就是。”
說著手下不停在藥方上添了幾味看似尋常的養生藥材,又特意囑咐道:“這劑藥需用無根水煎煮,五碗水熬成一碗。服藥前先含一片老山參。”
“如此就好。”何刺史接過藥方,客客氣氣地命人奉上豐厚越稹�
待許宣告退時,老者忽然意味深長地道:“許公子醫術通神,老夫改日還要多多請教。”
走出刺史府,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許宣望著手中沉甸甸的越鸫闹@錢怕是不好拿
那老東西身體恢復後重新被皇朝氣呋罩,許多細節都變得模糊不清。
但一身如年輕人般的氣息做不得假,氣咧袚诫s的那縷異色更是明晃晃的異常。
邪術亦或是特殊的丹藥才能有如此效果。
“是找了新靠山?還是和晉帝達成了某種交易?”許宣暗自揣測著。
對於何刺史這樣的政治生物來說為了活命什麼做不出來?跪地求饒也好,改換門庭也罷,這些老狐狸做起來都能絲滑無比,全看代價夠不夠。
“看來以後得多留個心眼了……“
回到保安堂分部這裡依舊冷冷清清。大部分精銳都調往錢塘至武昌一線,忙著對洞庭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
石頭精早已候在院中,見許宣回來立即上前覆命:
“書生背後供養的是一條魚精,確係洞庭出身。為躲避追捕是從陸路逃竄出來的,翻過了十幾條山脈。”
第8章 中舉眾生態
說著遞上一枚泛著寒光的魚鰾,正是那妖物的憑證。
許宣接過魚鰾,指腹摩挲著上面細密的紋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來妖族被逼急了,連離水這種忌諱都顧不得了。”
當即提筆修書,要求保安堂在沿岸陸地也佈下防線。
三天後,考院外張貼鄉試榜單的日子終於到來。
這“桂榜”一張,便是魚躍龍門的時刻。
整個壽春城都沸騰了,街頭巷尾擠滿了面色各異的學生。
有人面如金紙,有人雙頰酡紅,更有人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揚州所有學子的命撸祭M於這一紙榜單。
保安堂分部雖尚未正式開張,許宣卻早已命人備下酒水糕點,將廳堂布置得溫馨雅緻。
特意邀請相熟的學子們在此等候放榜,也好有個照應,之後會有人前來報喜討賞的。
此刻廳內坐著十幾位學生個個面色凝重,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些平日裡自詡才高八斗的天之驕子也免不了俗。什麼養氣功夫、君子風度,早被拋到九霄雲外。
畢竟這一紙榜單,便是天壤之別的分水嶺。
就連剛從洞庭前線趕回來的“三奇”都神色各異。
平日裡最跳脫的季瑞此刻呆若木雞,活像書院裡那塊風吹雨打都不動的刻字石碑。
只見他機械地端起茶盞,一口一杯地灌著茶水;抓起糕點,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裡塞;甚至無意識地揪過身旁白鹿的鬃毛擦嘴——可憐的白鹿翻著白眼,卻不敢動彈。
作為“三奇”中實力墊底的那個,季瑞此刻的緊張簡直要從每個毛孔裡溢位來。
揚州這等科舉大省,鄉試錄取不過百人左右。
雖說三大書院底蘊深厚,但民間也不乏藏龍臥虎之輩,再加上考場上的種種變數,誰敢打包票一定能中?
若是三年前,以他當時的水平連參加的資格都沒有,自然是可以繼續風流快活。
可自從跟著許師修行,不僅學問突飛猛進,連帶著心氣也水漲船高。
如今野望既生,就怕……
偷眼瞄向早同學和寧採臣——萬一這兩位摯友金榜題名,唯獨自己名落孫山,“三奇”豈不成了“二奇”?
光是想想這個可能,他就覺得天都要塌了。
此時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場間竟然無人敢動,許宣只能示意石王去開門。
那報喜人剛拍開門,迎面就撞見一個身高九尺、面容冷硬的巨人,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慌忙核對手中名冊——沒走錯啊?
待看到院中聚集的眾多學子這才鬆了口氣。
頂著眾人灼熱得幾乎要噴火的目光,他嚥了口唾沫高聲唱道:“捷報——季老爺高中第九十二名!”
季瑞只覺得“嗡”的一聲,耳邊彷彿有千萬只蜜蜂同時振翅。
我中了?是我中了!竟然是我中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炸開的瞬間整個人像裝了彈簧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先是不可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隨即——“哈哈哈哈!”
季瑞仰天大笑,雙手叉腰,在院中轉著圈喊道:“我!季瑞!季漢卿!中舉了!”
狂喜之下一把掏出隨身錢袋,看都不看就塞給報喜人。
那沉甸甸的分量嚇得對方連連擺手——這厚度,怕是能把人砸出個好歹來!
出門不到三百米都得死個七八回。
最後還是許宣看不過眼,笑著從中抽回大半,只留了適度的喜錢。
那報喜人這才千恩萬謝地收下,心裡樂開了花——這趟差事真是搶對了,光這一家的賞錢就夠在壽春買間小院了。
院中其他學子見狀,眼中的羨慕幾乎要化為實質。
早同學和寧採臣相視一笑,既為摯友高興,又不禁更加緊張起來——下一個報喜的,會是誰呢?
季瑞此刻紅光滿面,招手喚來隨行小廝,讓他快馬加鞭趕回家中報喜。
至於自己嘛——當然要留在這裡陪好兄弟們等結果。
重新落座時,這位新科舉人已經徹底放鬆下來。
他翹著二郎腿,老神在在地開始安慰起其他同窗:“諸位莫慌,中舉雖有些難度,但也就那麼回事……”
“想當初我也是……”
說著還搖頭晃腦地要吟詩助興,結果被早同學狠狠瞪了幾眼,這才訕訕地閉上嘴。
只是他這副志得意滿的模樣,反而讓院中氣氛更加焦灼。
其他學子心裡都開始打起鼓來——按照往年揚州鄉試的錄取人數,再對比季瑞如今的水平……
“嗚……“
突然有人掩面痛哭。這位來自崇綺書院的學子突然意識到季瑞經過許師的特訓後,學問早已突飛猛進,在這群人中已是上等水平。
若是連他都只排在九十二名……院中頓時一邊紅紅火火,一邊愁雲慘淡。
就連向來低調的寧採臣此刻也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指節發白。早同學雖然面色如常,但杯中茶水早已涼透卻渾然不覺。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時刻,遠處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這一次,馬蹄聲依舊停在了院門前。
“捷報——寧老爺高中第四十二名!“
報喜人的聲音剛落,院中突然爆發出幾聲嚎啕大哭——不是寧採臣,而是其他幾位同窗。
如果說季瑞的名次還有爭議,那麼寧採臣的才學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十年寒窗苦讀終究是名落孫山,悲從心中來,控制不住。
許宣這個時候才明白一件事,為什麼大家都喜歡聚到一起等喜報。
原來這也是勝利者的play一部分啊。
看來自己還是想的不周到啊,不應該匯聚眾人於一處。
報喜人一臉淡定地看著這群又哭又笑的讀書人,直到許宣又遞上一份賞錢,才千恩萬謝地退下。
院中的氣氛已經從焦灼變成了死寂。有人開始掐算:錄取百人,已報兩人,剩下的名額……
當第三次敲門聲響起時,早同學試圖淡定從容的起身,只是不小心撞翻了石桌,撒了一地的瓜果。
接過報喜條子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然後再上揚,再上揚,終究是沒有維持住,破了功。
這一刻,院中徹底鴉雀無聲。
幾位學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就要告辭,卻被許宣攔住,示意石王將人扶到後院休息。
“此時心神受損,氣叩兔裕飞峡钟行八钭鱽y。“說著親自給每人奉上一盞安神茶,“不如在此歇息片刻,待心神平復再走不遲。“
季瑞和寧採臣對視一眼,默契地收起喜色,準備去後院安慰落第的同窗。
這時幾位灑脫些的學子已經調整好情緒,轉而關心起許教習。
論學問深湥@位教習先生才是當之無愧的魁首。
正說話間,遠處傳來震天的鑼鼓聲。一隊報喜人簇擁著來到院前,為首的差役高聲唱道:
“捷報——錢塘縣許老爺高中揚州鄉試第一名!”
解元!
許宣微微一笑,對這個結果稍有意外。
心知自己能中舉是必然,但能摘得解元,恐怕還是儒家先賢看在維護正道的份上抬了一手。
作為修行者,尤其專精神魂一道,在科場本就佔盡優勢,這份喜悅對他而言不過爾爾。
但其他學子卻不知內情。霎時間院中陰霾一掃而空,眾人紛紛上前道賀。
那些方才還黯然神傷的學子,此刻也都強忍失落,真心實意地向許宣行禮。
這可是他們的授業恩師,更是未來仕途上最可靠的人脈。
以許教習的才學,即便到了洛陽也是頂尖人物。說不定三年之後,他們這些人都要仰仗這位大佬提攜呢。
崇綺書院招收的本就是人中龍鳳,短暫的失態後,理智很快重新佔據上風。
年輕人到底心性豁達,若是換成學堂裡那些考了一輩子的老秀才,此刻怕是要嫉妒得吐唾沫了。
季瑞興奮地拍著第一次見面的石王的肩膀:“我就知道!許師出手,必是頭名!“
石頭人被他拍得咚咚作響,卻也不惱,只是默默又去備了些茶點。
早同學望著被眾人簇擁的許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對寧採臣低聲道:“你說……許師帶隊參加明年的會試……“
寧採臣輕輕點頭。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先生若去了洛陽……那真的很有意思了。
事後統計,這一科鄉試崇綺書院共有十五人中舉,堪稱空前盛況,將覲天書院遠遠甩在身後。
而更令人驚歎的是,許教習與顧教授主持的教學改革專案所收的二十名學員中竟有五人金榜題名,這般成材率簡直堪稱奇蹟。
雖然如今的許宣已不需要靠科舉成績來鞏固在書院的地位,但這樣的成果無疑為他的教學理念提供了最有力的證明。
改革之路,終見曙光。
中舉當日賀客便絡繹不絕,索性在保安堂名下最好的酒樓設宴,廣發請帖,邀集壽春各界名流賞花飲酒,權作離別之宴。
宴席之上冠蓋雲集,就連何刺史都親臨道賀,驚得在場賓客暗自咋舌。這位許解元當真是手眼通天,背景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