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648章

作者:小黑帽

  已經有不少郡縣受災,洪水的八百里加急文書每個時辰都有數十封發往洛陽,驛卒們騎著快馬在暴雨中疾馳。

  “南義陽郡城破”、“武陵郡十七縣盡沒”...這些觸目驚心的字跡,正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洛陽。

  酈家叔侄兩個眼睛裡全是血絲,不斷的指揮太湖妖族疏通河道開闢新的洩洪區。

  “往左!再往左挖!”酈同學聲嘶力竭地喊著,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蝦兵蟹將們揮舞著鉗子在泥濘中奮力開挖。老酈大人則站在高處不斷調整著洩洪圖紙,手上的羅盤指標瘋狂轉動。

  只是看著瘋狂上漲的水平面也是越發感到無力。

  那根標記水位的木樁已經被淹沒得看不見頂。渾濁的洪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剛剛挖好的洩洪渠轉眼就被沖垮。

  酈同學一拳砸在樹上,指節滲出鮮血卻渾然不覺。

  “李奉無能,杜繆誤國!”

  年輕的酈同學終於崩潰了,對著暴雨怒吼:“南河東郡的堤壩去年就該加固!武陵郡的洩洪渠圖紙三年前就呈上去了!這些狗官...”他的罵聲被雷聲淹沒,只剩下無盡的憤怒與絕望。

  “南河東郡、南義陽郡、武陵郡、長沙郡、巴陵郡的郡守都該填湖!”

  想起那些堆積如山的治水提案,那些被束之高閣的救災方略。如果早做準備,何至於此?

  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那些葬身魚腹的冤魂,本該都有活路啊!

  老酈倒是冷靜一些,或者說本就心灰意冷的內心更加悲痛吧。

  老水利官員望著肆虐的洪水,眼中滿是疲憊。

  他太清楚官場那些彎彎繞繞了——治水的銀子被層層剋扣,重要的工程永遠排在最後,真正懂行的人反而說不上話...

  這裡面涉及到的事情複雜到....無能為力。

  朝堂上的黨爭,地方上的利益,各級官員的推諉扯皮...一樁樁一件件,都比這洪水更難對付。

第677章 你當如何

  就算有十個小酈在世,恐怕也架不住這般折騰。

  就這還是儒家發瘋一樣推動的結果,起碼有不少地方提前撤離了。

  想到那些連夜趕製的小舟,那些提前轉移的糧倉,老酈苦笑著搖頭。

  若非沈山長以自身為擔保恐怕連這點成效都不會有。可比起滔天洪水,這些努力就像杯水車薪。

  唉~~~看著彷彿永無止境的暴雨。

  摘下官帽任憑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肩膀垮了下來,彷彿扛著無形的重擔。

  “神佛啊,你們看到了嗎。”

  他望著電閃雷鳴的天空,喃喃自語。雨水混著淚水流下面頰,在下巴匯成水線。

  “這人間,太苦了。”

  這句話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重得讓人心碎。

  在他身後又一處堤壩轟然倒塌,洪水如猛獸般撲向下游的村莊。而天邊的烏雲,依舊厚重得看不到盡頭。

  讓人絕望的是現在這些災難也只是一個前奏。

  若再不讓雲夢之水消失,漢江平原就會徹底消失。到時候傷亡人數...數以千萬。

  不知道那位在背後組織抵禦水災的保安堂之主還有沒有辦法。

  隨後就是苦笑。

  神佛都沒有辦法,人又能如何。

  而在雲夢戰場中間,許宣和雲中君在水天之間中門互砍,互不相讓。

  兩尊龐然大物在破碎的天地間瘋狂廝殺,每一次碰撞都激起驚天動地的衝擊波。

  許宣的丈六金身已經佈滿裂痕,雲中君的鎏金戰甲也碎了大半,但誰都沒有退讓的意思。

  一個是合體進化的洞庭水君.白蓮大魔王,秉持著人道之命,水君之責,狂猛霸道的一塌糊塗。

  四臂齊出,每一拳都帶著洞庭八百年積攢的怒濤之力。

  背後浮現出無數人族先民的虛影,那些治水英雄的意志正透過他手中的玄圭源源不斷湧來。

  大禹開山的斧影,李冰築堰的夯聲,都在這一戰中重現人間。

  一個是合道進階的雲中之神。帶著上古妖神給予的許可權,以及過去神話的寄託。風雷雨電權柄加身的無敵之妖。

  周身纏繞著上古殘留的法則鎖鏈,每一道雷霆都蘊含著洪荒時期的毀滅之力。它背後浮現出妖神妖聖的虛影,以及那些被遺忘的水神正透過它宣洩著對人間的不滿與怨恨。

  破碎的鎧甲,掉落的鱗片,飛濺的電漿。

  兩人交戰的區域,湖水不是被蒸發就是被電離,形成一片死亡禁區。

  從天上打到水中,又從水中打到天上。

  前一秒還在雲端以雷電對轟,下一秒就沉入湖底近身肉搏。許宣一記頭槌撞碎雲中君三根肋骨,轉眼就被一尾巴抽飛數百丈。雲中君剛要追擊,又被突然竄出的水龍纏住咽喉。

  廝殺到了最後階段幾乎沒有什麼戰術,就是硬來。

  什麼劍招法術都拋到腦後,完全迴歸最原始的搏殺。

  許宣甚至用牙齒咬住雲中君的咽喉,任憑雷電在口中炸裂也不鬆口。雲中君的利爪深深刺入許宣後背,卻被他反手扣住腕骨生生掰斷。

  你有狼牙棒,我有天靈蓋。徒手握長槍,胸口接雙劍。

  慘烈到了極致。

  許宣一邊戰鬥一邊思索如何儘快幹掉敵人,哪怕付出一些代價。

  他感知到外界越來越危急的形勢,每一刻都有無辜百姓在洪水中喪生,必須速戰速決!

  水火無情,這裡拖的越久,外界就....

  這時耳邊卻是聽到了聲音,這是...白蓮教徒?

  許宣的神識突然被無數細弱的呼喚牽引,那些聲音如同風中殘燭,卻倔強地穿透暴雨與廝殺直抵他心底最深處。

  這是信徒的祈叮墙^望中的最後希望。

  人在絕望之中會祈求神靈的回應,拜神,拜佛,拜山君,拜土地....自然也是有拜白蓮的。

  當年白蓮聖母掀起了浪潮席捲了九州,儘管被撲滅三十年了,可依舊有一些山野之地保留了下來。

  許宣“看”到了——破廟裡顫抖的老婦對著褪色的神像叩首,地窖中抱團的村民傳閱著泛黃的經卷,甚至牢房裡戴著鐐銬的囚徒也在默唸对~...這些被世人遺忘的信徒,此刻都在向他求救。

  此刻,那些願力就順著祈讹h到了誕生三年的聖父心中。

  穿越時空,匯聚成河。它們不似香火那般沉重,反而輕盈如羽,卻蘊含著最純粹的期盼。許宣感到胸口發燙,白蓮法相竟在這絕境中綻放新蕊。

  神魂視線一轉,已經看到了外界。

  透過信徒的眼睛目睹了人間煉獄。

  暴雨如注,天地混沌。

  黑雲壓得極低,彷彿要碾碎山脊。雷聲悶吼,雨箭傾瀉,打得人睜不開眼。河水早已暴漲,渾濁的浪頭裹挾著斷木、碎石、死畜,轟然撞向搖搖欲堤的土壩。

  “決堤了——!!!”

  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炸開,瞬間被淹沒在洪流的咆哮中。村民們如驚散的螻蟻,揹著包袱、拖著老幼,赤腳往山坡上狂奔。泥漿沒過腳踝,每一步都像在與死神拔河。

  王老漢收起白蓮的神龕,踉蹌著踩進泥坑,差點栽倒。他的小女兒阿蘅才六歲,左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右手抓著聖母的牌位。

  小臉煞白,嘴唇咬出血來,卻不敢哭出聲。

  “爹……我、我跑不動了……”

  “轟——!!!”

  堤壩徹底崩塌。

  洪水如巨獸張口,瞬間吞沒村尾的幾戶茅屋。浪頭掀起丈高,渾濁的泥水裡翻滾著鍋碗、門板、甚至一頭掙扎的耕牛。

  老漢眼睜睜看著那一抹杏紅的衣衫在浪裡一閃,隨即被捲進漩渦。

  渾濁的浪濤裡,姑娘的小手最後掙扎了一下,抓住了一截浮木。可下一秒,上游衝下的房梁當頭砸來。

  “砰!”

  浮木碎裂,紅衫消失。

  河面上只剩下一隻小小的繡花鞋,隨著漩渦打轉,漸漸沉沒。

  洪水之中一座白蓮的牌位被巨浪拍碎。

  木屑四散,最後化作一點微光匯入萬千信徒的願力之中,飄向正在血戰的許宣。

  這點光芒裡,包含著小姑娘最後的祈願:“...救救爹爹...我不想死....”

  類似的場景出現了無數個,還有大量的聲音隨著畫面的消失而消逝。

  許宣的神識如遭雷擊,萬千苦難同時湧入心頭

  李家的新婦抱著嬰兒縮在樹梢,樹根卻被洪水一點點啃蝕,發出“咔咔”的斷裂聲,她最後喊的是:“救救我的孩子!”

  陳書生被倒塌的祠堂橫樑壓住半身,水漫過下巴……

  這位一輩子不信鬼神的讀書人,此刻卻對著虛空中的所有神靈許願,哪怕是妖魔之屬的白蓮聖母都包含在內。

  洪水灌入口鼻的剎那,他想的不是功名利祿,而是家中老母無人奉養。“若有神明...救救我娘...”

  原來這片土地上還有那麼多人想要去美好的家鄉.....

  他們有的是抱著目的,可有的都不知道白蓮教是幹什麼的,就是一種單純的甚至是愚蠢的期待。

  這些樸素的願望,此刻都化作最純淨的願力。

  愚蠢嗎?或許吧。

  但在滅頂之災面前,誰又能苛責這份期待?

  許宣突然理解了這種絕望中的本能。

  千萬人的期盼匯聚成洪流,比他以往接收的任何願力都要純粹。這不是求長生,不是求富貴,只是最簡單最卑微的——想活下去。

  白蓮降世真經的力量,那些助他度過劫難的神秘能量,原來都源自這樣的期盼。

  他既然承了這份因果,也靠著白蓮降世真經度過無數劫難,那就要還。

  那個相信人定勝天的靈魂,那個在郭北縣立誓要逆轉生死的讀書人,那個在佛前發下宏願的和尚...所有這些都在質問:

  許宣,你當如何?

  所以干將莫邪架住了雷水長槍,嘎吱作響。

  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卻仍被壓得節節後退。妖王的獰笑近在咫尺,雷槍上的電漿已經灼傷了許宣的面頰。

  赤紅的鎖鏈從腕間激射而出,纏繞住雲中君的四肢脖頸。每一條鎖鏈上都燃燒著紅蓮業火,燒得神軀“滋滋”作響。

  但云中君猛然發力,鎖鏈頓時出現蛛網般的裂紋,眼看就要崩斷。

  古樸的青銅小鼎迎風便長,化作山嶽大小,鼎身上浮現出大禹治水的浮雕。

  人族薪火在鼎中熊熊燃燒,壓得雲中君脖頸“咔咔”作響。這是文明與野蠻的較量,是秩序與混沌的對決。

  用盡了手段才臨時鎮住了這位越發無敵的雲夢之妖。

  許宣嘴角溢血,金身遍佈裂痕。他知道這鎮壓維持不了多久,雲中君正在瘋狂掙扎,每一次震動都讓他五臟俱焚。但這就夠了,只要爭取到片刻時間...

  “你已經沒有手段了嗎!”

  “許宣!”

  雲中君哈哈大笑,在祂看來許宣已經失智,竟然用這種必然會被反噬的手段。

  只需要片刻自己就可脫困而出,順勢重傷這個人族。

  但祂不知道,自己還在想著重傷對手的時候,對手已經想著絕殺了。

  許宣的眉心在發光,白色的光,有一道虛幻的影子似乎要從人身小宇宙中走出。

  面目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身影正在凝聚。

  祂身著素白法袍,眉心生有白蓮印記,周身散發著超脫塵世的氣息。

  小青則是發出一陣不安的龍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