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616章

作者:小黑帽

  推門而入,只見一位老者端坐案前——

  一襲漿洗得發白的舊官服,衣襟處的雲雁補子雖已褪色,卻仍熨燙得稜角分明。老者身形瘦削如青松,脊背挺得筆直,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那張佈滿溝壑的臉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銳利如刀,透著股寧折不彎的倔強。

  寧採臣心頭一動,這模樣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主兒。

  “學生寧採臣,拜見傅大人。”

  傅天仇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在寧採臣身上刮過。

  太年輕了。

  眼前這後生不過二十出頭,生得倒是唇紅齒白,一副讀書人的清俊模樣。雖出身寒門,但舉止從容,在自己這般審視下竟也不露怯意,倒有幾分氣度。

  只是真的有什麼特殊才能嗎?

  清風不像是月池,說話還是比較穩妥的。

  但終歸是女兒身,容易被一些皮囊好的男人欺騙。

  而且敬鬼神而遠之也是....

  寧採臣則是從容地站在原地,不卑不亢任由審視,只是有一絲疑惑。

  這老傢伙心裡到底在懷疑啥呢?

  有皇朝氣呤刈o,寧採臣也聽不真切,只能略微分辨一二。

  所以感覺留在此地有些無趣。

  有事說事,沒事我還得回去看書呢。

  站在一旁的傅清風不自覺地絞緊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微微發白。

  此事確實是她一手促成。

  倒不是為了什麼兒女私情,而是這些日子眼見父親因吳郡前郡守的案子愁眉不展。那些州府派來的衙役整日敷衍了事,父親這個“督辦”越發像個擺設。

  “既是妖魔作祟……”她想起見過的那些場面,“自然該請能飛天遁地的奇人相助。”

  可此刻看著父親刀鋒般的目光,傅清風突然有些後悔。

  忘了自家爹爹最厭煩這些神神鬼鬼的把戲。

  房間內的沉默讓她有些心悸。

  “爹……”她剛想開口緩和氣氛,卻見寧採臣突然向前一步。

  “大人,您究竟想問什麼?”

  “晚輩都可以盡心解答。”

  傅天仇還在心中糾結,寧採臣先想通了。

  又不是自己老丈人,慣著他幹什麼。

  有事您就直說。

  被許宣的日常風格感染到的寧同學不覺得這是什麼很不得了的對話。

  但對一個高官來說自己的秩序...似乎被打破了。

第640章 一句之錯

  寧採臣不是那個懦弱,只有情情愛愛的小白臉男主角。

  他現在是個有背景有能力有閱歷的讀書人,崇綺三奇的一員。

  此刻背脊挺直,目光平靜地與傅天仇對視——經歷過郭北縣的妖魔亂世,見識過血魔的滔天兇威,甚至親眼目睹許宣劍斬黑山老妖。

  與那些生死一線的經歷相比眼前這位固執的老者實在算不上什麼令人畏懼的存在。

  說話的時候那叫一個盡顯風采,一點沒有初登場的青澀。

  這個時候要是去收賬……就算是郭北城裡都是業鬼都攔不住他分毫。

  所以有勇氣主動打破僵局直奔主題。

  根據許師所說的人人平等的概念,對方只是比自己年紀大的老人,並不是什麼高不可攀的存在。

  沒必要露出小兒姿態。

  在道德的底線之上也可以提供一定的幫助,這就是善良。

  同時還很好奇對方找他做什麼,難道是那件蘇州郡守案?

  書院之中也有討論過,畢竟書院也處於吳郡之中。

  一條大蜈蚣當了郡守,還幹了好幾年,混了個青天名號,這種八卦比一般野史還要野。

  “妖魔之事非尋常手段可查。那鄧攸能偽裝成郡守多年而不露破綻,背後必有蹊蹺。若大人信得過晚輩願助一臂之力。”

  實際上寧採臣對於這件事還是有些瞭解的,只需要找到許師給出或者製造一個可以結案的證據便是。

  只是這一句話在傅家書房說出來可就有些不得了了。

  傅天仇眉頭一皺,書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傅清風悄悄收回邁出的腳步,指尖微微發緊,已經做好待會兒替寧採臣賠罪的準備。

  她深知父親的脾性——這位前御史大夫一生恪守禮法,最重上下尊卑,容不得半點僭越。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這是父親常掛在嘴邊的話。

  按照禮數本該是父親掌控局面,先考較寧採臣的學識、人品,再“不恥下問”地請教。

  在洛陽之中所有來拜訪的後輩都是如此待遇,甚至考教完成後就可以離開了,根本不存在什麼交流。

  可寧採臣竟先開口,語氣平靜,毫無敬畏之意。

  傅天仇心中果然厭煩頓生,目光冷峻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和他在帝都接觸過的那些世家俊傑相比,眼前這人簡直毫無規矩。

  那些青年才俊哪一個不是謙恭有禮、進退有度?

  即便身負才華,也懂得“藏鋒守拙”的道理,絕不會像寧採臣這般直白莽撞。

  “我真是昏了頭……”

  傅天仇心中自嘲。

  堂堂前御史大夫,竟因女兒一句話就放下身段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書生?

  荒唐至極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悅,再開口時語氣已帶上了幾分疏離與審視:“聽說……你懂些方士技法?”

  這話問得極有分寸。

  既點明瞭對“旁門左道”的不屑,又隱晦地表達了對寧採臣身份的質疑。

  若是尋常書生此刻恐怕早已冷汗涔涔,慌忙解釋自己並非江湖術士。

  ……可對面這個懂的可是正兒八經的魔道啊。

  什麼是魔道,最起碼越是離經叛道才是入門標準。

  寧採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即便不動用任何能力,他也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話語中那份居高臨下的輕視。

  這位傅大夫或許確實是個清官,或許也曾有過為民請命的抱負。但那又如何?

  “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寧採臣在心中默唸著這句古訓,看向傅天仇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憐憫。連這樣簡單的道理都不懂,白白蹉跎了這許多歲月。

  這不是什麼好人與好人之間的誤會,而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必然的碰撞。寧採臣忽然覺得有些可笑——自己何必向這種人證明什麼?證明自己是正義之士?證明自己願意主動相助?

  他寧採臣,不需要這種人的刮目相看。

  “不是方士,不是巫師。”寧採臣挺直腰背,聲音清朗,“是和您一樣的讀書人。”

  話語雖輕,卻擲地有聲。傅清風驚訝地抬頭,看見年輕人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一種她從未在父親那些門生故舊眼中見過的神采。

  傅天仇臉色微變,正要發作,卻見寧採臣已經拱手一禮:“既然大人公務繁忙,學生就不多打擾了。”

  許師說得對,做事要懂得靈活變通。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回去多溫習幾篇策論。

  傅天仇被這一番不卑不亢的回應噎得胸口發悶,本就陰沉的臉色更加難看。

  自從被貶出洛陽,滯留揚州督辦這樁毫無進展的案子,他心中的鬱結就與日俱增。

  如今竟淪落到要向鬼神之道求助,更被一個後生晚輩當面頂撞……

  種種事情讓其本就鬆動的養氣功夫徹底破功。

  可還未等他擺出長輩的威嚴訓誡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寧採臣竟已拱手告辭,說什麼要回去溫習功課準備秋闈。

  這簡直……簡直……

  傅天仇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怒意。

  冷哼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借這個動作平復心緒,隨即用教訓後輩的口吻道:

  “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

  “論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

  “朝廷選拔人才也是如此,望爾等謹記。”

  他說完這番話頓覺胸中鬱氣舒解不少。這既是在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又何嘗不是在提醒自己?

  即便處境艱難,也要守住為官做人的底線。

  傅清風站在一旁,看著父親漸漸恢復威嚴的神色,又望向門口那個挺直的背影心中百味雜陳。

  她忽然意識到,這兩個同樣倔強的人或許永遠都無法真正理解對方的世界。

  寧採臣則是有些懵逼了,他到現在也沒覺得自己哪裡過分了,甚至讓一方大員如此說他。

  從進門到離開,他與這位傅大人統共不過交談三句,怎麼就被扣上了“德行有虧”的帽子?

  在科舉這條路上,名聲比才學更重要。一個被當朝大員評價為“驕矜”的考生,恐怕連考場的大門都進不去。

第641章 碰撞的理念

  理念的碰撞來的無聲無息,但又震耳欲聾。

  許宣的思想有著明顯的弒父情節,也就是對於權威的挑戰,以及對於自己的看重。

  反抗並不是罪過。

  沒有反抗,沒有自由的意志,就沒有新世界的誕生。

  封建集權則是竭力宣揚極端的孝順,把政權當做父母一樣孝順,就是為了控制所有人的思想。

  於是反抗就是天大的罪過。

  便是孔夫子也說過: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

  對待父母的過失應該委婉地勸諫,如果父母不同意,還是要保持恭敬,不違逆他們,即使為此操勞也不抱怨。

  所以雙方的對立已經無法遮掩。

  寧採臣可以不說話,也可以選擇退讓。

  但此刻許師教導的那些“不合時宜”的思想正如利劍般在他胸中錚錚作響。

  傅清風眼中流露的哀求之色讓他心頭一軟——那張酷似小倩的面容總是能觸動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但這一次,不能再退。

  “傅小姐,”寧採臣微微頷首。

  目光卻堅定地轉向那個試圖讓他恭順的老者,“令尊說得對,朝廷確實重德。”

  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但《論語》有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晚輩雖出身寒門,卻也是個有堅持的讀書人。”寧採臣整了整衣冠,拱手一禮,“今日叨擾,多謝前輩教誨。”

  這一禮行的端正卻不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