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每一個細微的心思波動都可能被對方敏銳地捕捉到,更何況是如此重大的事情。
但許宣是域外天魔,本就與這方世界的規則有所不同,尤為擅長在人心與天道之間遊走,編織謊言與真相交織的網。
可這一次,他選擇了實話實說。
不是因為許宣是個老實人,而是因為——瞞不住。
無生指吞噬伯奇的那一刻,他便繼承了部分屬於這隻上古神獸後裔的神通——入夢之術。這種能力並非後天修煉所得,而是源自血脈,一旦施展,氣息便無法遮掩。
與其到時候被雲中君發現而陷入被動,不如現在就坦然承認。
“你殺的……”
雲中君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從九天之上垂落的雷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威壓。
洞庭湖上,原本平靜的湖面驟然翻湧,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雷光在雲層深處閃爍,彷彿天穹在震怒。
這是強者的心意在影響天象。
雲中君並未動怒,甚至沒有流露出明顯的殺意。但僅僅是祂心緒的一絲波動,便足以讓整片天地為之變色。
祂的目光落在許宣身上,淡漠依舊,卻多了一分審視。
“一個和尚,殺了一隻食夢的神獸?”
“有趣。”
話音未落,洞庭湖上的雷光驟然炸裂,一道刺目的閃電劈落,在湖面上激起滔天水浪!
從未有過的全新體驗給到了雲中君。
自稱殺了伯奇,還敢跑到洞庭跳臉?這是囂張?還是跋扈?亦或是狂妄?
又或者……藏著更深的陰郑�
雲中君的目光微微眯起,八百里洞庭的雲霧在祂的意志下緩緩流動,化作無形的天羅地網,將許宣徽制渲小�
祂見過太多狂妄之徒,但眼前這個書生似乎不太一樣。
太坦然了。
坦然到不像是在挑釁,而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祂能看穿八百里洞庭的每一縷水霧,能洞察人間修士的每一分法力流轉,卻唯獨看不透這個書生的底牌。
淨土宗的背景?
不,即便是淨土宗的和尚,也不該有這樣的底氣。
隱藏的修為?
可他的氣息分明只是尋常修士,甚至還未臻至煉虛合道之境。
那憑什麼?
雲中君微微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伯奇心思縝密,天生神通,大儺十二獸汲取人族願力數百年,又有白蓮妖法在身,更有云霧徽帧!�
“憑你的境界,殺不了它。”
“我說的。”
祂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天道法則本身在宣判。
“與我說說伯奇到底是怎麼死的。”
雲中君以自己的經驗否決了許某人的自曝。
伯奇鳥初入洞庭之時靠著一腔悲憤哀怨的啼鳴就可以撕開百里河水,同時更是個內心堅定到可怕的人族化妖。
人族的智慧加上妖族的軀體和神通本就已經是頂配,後續透過咦鞒蔀榱舜髢F後更是有了願力護體。
白蓮聖母蠱惑的幾位法王幾乎個個都是這等規格的強者,如此才能掀起顛覆人間和修行界的勢力。
這樣的強者同境界根本殺不得,眼前這個人族還想騙祂?
第541章 法海不吃素
可笑。
不過,雲中君心中篤定——許宣必定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
或者說,他至少參與了圍殺伯奇的行動,否則怎會如此清楚細節?
殊不知,祂已經犯下了最可怕的錯誤——讓白蓮聖父開口說話。
便是真正的羅漢,也會被天魔阻道,而許宣……可比天魔還要兇惡。
而比天魔還要兇惡的許某人已經做好了繼續拖延時間或者直接開打的準備,但聽到對方的問話後也是呆愣了片刻。
隨後就是有些麻爪……你咋不信呢,真的是我啊。
本座三年來在面對敵人之時第一次說實話就給否了,很沒面子的。
咱可是開了佛門大掛,傳承了淨土宗,禪宗,觀音,地藏等多門根本法,又有無數鬥戰神通,更有強勢無比的魔劍和佛寶。
靠著卑鄙的幻術搞人心態之戰法,起手偷襲,後續硬打,最後用白蓮許可權把它給……
哦哦~~~最後還是用的白蓮許可權才贏得。
這就不好解釋了……
總不能直接說:“其實我是白蓮聖父,伯奇是被我用許可權秒掉的”吧?
那雲中君怕不是當場就要把洞庭湖掀了。
許宣坐在原地,心中計算古云夢的降臨時間,同時也在琢磨如何回應。
又是一個漫長的沉默。
湖面上的風停了,連浪濤都凝固了一般。
雲中君的目光依舊淡漠,但許宣能感覺到——祂的耐心正在消磨。
再不說點什麼,恐怕下一秒,洞庭湖就會化作殺陣。
“你若不說,我便立刻斬了你然後迴轉君山,任爾等千般謩澏汲煽铡!彪呏芯缹Ψ竭@是拖延之計,於是準備動手。
同時也展現了自己的智慧。
許宣聞言嘆氣,是你逼我騙人的嗷!
想不到和雲中君的第一次見面,先甩了一個鍋出去。
他在心裡默默搖頭,隨即雙手合十,神情忽然變得恭敬而諔�
“好吧,洞庭的君王果然厲害。”
“本座出身淨土宗,本不該口出妄言,只是……”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這位帶頭大哥,乃是修行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修為卓絕、地位尊崇,眾人推他為首,一齊奉他的號令行事。”
“小僧當時不過是混跡於群雄之間,出於圍剿白蓮之責,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言語如風刀霜劍,亦如神通。
每一句話都像是精心打磨的刀刃,既不會顯得過分諂媚,又恰到好處地引導雲中君的思緒。
雲中君雖不理俗事,但對修行界的基本格局還是有所耳聞。
佛門之中輩分極高,又與淨土宗關係不睦,還和白蓮教有深仇大恨,更曾組織人手圍剿……原來是幻化宗的那個廢物。
道壹和尚!
祂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若是那傢伙敢踏入荊州半步,便直接出手斬了他!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訊息,雲中君心中的殺意已決。
眼前這個狂妄的和尚,也留不得了。
祂的袖袍無風自動,洞庭湖上的雲霧驟然翻湧,化作無形的枷鎖,悄然向許宣徽侄ァ�
這是動了殺心。
法海見狀知道自己已經拖延不得,幸好自己等待的東西也到來了。
在與雲中君周旋的短短片刻裡,神魂承受的壓力根本無法想象,他的內裡法相早已嘎吱作響,彷彿隨時會崩裂。每一縷思緒都如同被千萬根鋼針穿刺,痛得幾乎讓他窒息。
大妖執念,如附骨之疽般纏繞上來。
它們並非虛幻,而是真實存在的怨念,正推動著雲夢澤的降臨。
同時,來自遠古的呼喊聲已震耳欲聾——
“人族!!!”“又是人族!!!”
“大羿!!”“我不甘心!”“堯,我沒有作亂人間啊!”“禹王啊禹王。”“殺殺殺,殺光人族!”
“吼吼吼!!!”
這些聲音並非幻覺,而是上古云夢澤的殘響。那裡曾是浩瀚水泊,亦是萬妖墳場。
有嘶吼,有哀怨,有憤怒,有怨恨——所有不滅的情緒,都化作了時空的碎片,在古老的九州縫隙中煎熬。
而現在,執念之界的觸手已順著目標而來,悄然捕捉。
表徵,便是那絲絲縷縷的雲霧。
這不是洞庭的雲霧。而是更古老、更兇戾的雲夢澤之霧。
它們從虛空中滲出,纏繞在許宣周身,如活物般蠕動,時而化作扭曲的面孔,時而凝成掙扎的利爪,彷彿無數被囚禁的怨魂正試圖撕開現世的屏障。
雲中君的目光驟然一凝,祂察覺到了異樣後退了幾步。
“這是……雲夢澤?”
祂自然知道這片天地間隱藏著一塊碎片——那是天地變遷時剝離出去的痕跡,亦或是禹王留下的手筆,將上古年間無法度化的怨念匯怀蓽Y,生生剜出九州,拋入虛空。
隨著歲月推移,這片秘境本會逐漸崩解,最終化作本源之力回饋天地。
可它偏偏又出現了。
上一次出現時是一個奇怪的人族引動的,帶著幾十個武道高手,以及看熱鬧的一群妖族一起被捕捉到了過去。
古妖們對靈性極強的人族有著刻骨的恨意,那是源自上古的血仇——大羿射日、禹王治水、堯舜放逐……人族崛起之路,踏著無數大妖的屍骨。
沒想到,今日竟又有人引動了它。
可……不應該啊。
修行者壓制過於活躍的靈性幾乎是本能。有些知識不可知,有些存在不可視,方能避開因果糾纏。
這人難道是故意的?
雲中君不解,怎麼會有如此求死心切的人族?
“算了,算了。”
祂懶得深究,轉身便要回歸君山。
以餘山為中心空間已經開始扭曲。再不走就要跟著一起面對那些巔峰的妖魂了。
然而——“唰!”
一道金光驟然橫亙前路,如天塹般攔住了祂的去向。
法海禪師掀翻了裝逼的桌子,一個閃身立於三步之外,單手豎掌,身上發出璀璨金光。
儘管周身四處虛空之中有大量霧氣觸手在舞動,可目光平靜如淵。
他竟主動攔住了雲中君的去路!
“阿彌陀佛,施主請留步。”
此言一出,天地驟變。
這句話本身就是神通,代表著糾纏不清的因果枷鎖,代表著劫難臨頭。
以法海為中心,虛幻的西天盛景如畫卷般徐徐展開——漫天金蓮自虛空綻放,每一片蓮瓣上都鐫刻著梵文真言,流轉著璀璨佛光。
七寶琉璃鋪就的菩提道場在腳下延伸,八功德水化作潺潺溪流環繞其間。
遠處須彌山影巍然聳立,山頂大雷音寺鐘聲悠揚,萬千比丘誦經聲如海潮般層層疊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