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來到城鎮之外抹去了之前行醫的偽裝,重新換了一身行頭。
換上在季家定製的頂級奢華的金絲道袍,頭戴寶玉上清冠,手持銀柄拂塵,腰配陰陽魚,腳踩雲水履。
對鏡自照,鏡中道人瞳生異色,重新染回的白髮配合入道後年輕了幾年的容顏,氣場高調又神秘,端的是個有本事的道中高人。
隨即買了一頭賣相極佳的青牛當坐騎。
就這樣迎著眾人的目光到了城門口。
“道人飛來朗風岑,玄都上下三青禽。傅桑已作青海斷,鰲丘又逐羅浮沉。”
“黃武四年,此地還是一座小城,沒想到今日已是縣城.....物是人非啊....”
進城就是作歌,非常人可為。
即便是江南富庶地區看到一名如此高調的道士也是非常罕見。畢竟道人一向都是樸實無華的形象。
這也是許宣給的建議,既然非常人,那就展現非常人的風姿。
果然還沒有任何行動就引起了各方注意,這是初步人設立起來了。
大家預設凡是敢這麼招搖還活到這麼一把年紀的,必有幾分真本事。
這道人的本事也確實大,只要錢到位,星象占卜,治病救人,祛除邪氣就沒有不會的。
出手也是怎麼華麗怎麼來,頗多神異顯化。
有人生病,一碗符水下肚當場就有續命之能。
有人中邪,手中光華閃現,口中吟誦大量道家經文,聽上去厲害無比,凸顯一個極致專業。
布罡之時更是引動風雷嚇得圍觀之人屁滾尿流,短短几日已經名噪桐廬縣。
就連水神廟的廟祝和神婆們都派人關注,畢竟這也算是搶生意了。
只是此人雖有本事,卻從來不下鄉,也不去江邊,倒也懂些規矩,暫且忍忍。
等到忍不住的時候就請水神大人吃了這個牛鼻子。
就在某一日夜間,有人託關係請道長雅間一敘。
桌上已經佈置好了飯食酒水,而主人家過了盞茶功夫才走出來。
“怠慢道長了。”
原是個四十來歲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士,自稱姓鄭,有事相尋。
“鄭大夫居西門,因氏焉。”
“祖上為鄴令,有百姓所造大夫祠,已是名傳九州,縣令大人為何化名?”
“再說您一身官場氣呤钦谘诓坏玫摹!�
茅道長也是毫不客氣的點破,他的靈覺不似許宣那般神異,但是深入調查桐廬縣多日,豈能認不出一縣父母官。
同時這也是他換裝高調進城的主要目標。
西門縣令倒也坦蕩,為自身隱瞞身份道歉。
“唉,為祖上蒙羞,愧姓西門,此行秘密宴請是為了富春江中的妖類,想請道長斬妖除魔。”
他確實身出名門,但不是望族。來到這桐廬縣後也是想大展拳腳,卻被江邊的水神廟給擋住。
聯想到祖上所做之事,這般處境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可偏偏又無可奈何。
也是當了縣令後才知道這世間竟然真有妖鬼之事。
而且鄉間百姓雖然被那水神廟荼毒多年,可依舊不相信朝廷,這更是讓他耿耿於懷。
聖賢書上所寫的與現實是一點都不一樣。
之前也花費重金請了和尚道士,沒兩日都做了人家的盤中餐。
原本已經有些頹唐但看到茅道長的造型和出手後重新燃起了希望。
於是提出供奉重金請出手除妖。
道長沉吟不語,開始心理拉扯。
而西門縣令心往下沉,內心有些慘然,難不成也沒有辦法....
“你可知那是個什麼妖怪?”
“不知。”
“一條鼉龍,有些許龍族血脈,在水中非大神通者不可勝,貧道也不一定是其對手。”
不一定這個詞用的好,用在此處就代表著有一定可能勝之。
而且來往那麼多方外之人,只有眼前這位造型華麗的道長說出了妖魔真身,定是真正的高人。
所以西門縣令頓時激動了起來,當場就要下跪行禮。
“還請道長憐我桐廬百姓,擒殺此妖,還富春江兩岸一個太平。”
此人道德文化皆有水平確實不假,為了百姓真要下跪,從力道上看不是玩虛的。
道長再次確認了對方的為人,應當是對得起許公子出手了。
於是扶起了對方,在燭火中開始故作為難。
“我若出手降妖,這城外百姓必會惱我,平添惡果不是修行中人所為啊。”
西門縣令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點什麼,書上的道理他知道很多,可放在這裡還真不敢保證降妖的時候不會被人啐一口吐沫。
長嘆一口氣....
“是我能力不足啊。”
“若是能保住民生,何苦讓他們信奉一個吃人的妖怪。”
“屢次寫信上報,都被州官攔下斥責,真不知這世道為何會這樣。”
是個老實君子,這種事情上報上去也沒有人解決,反倒是讓吳郡的頭頭們難堪。
也就是白鹿書院出身同窗眾多,不然可能早就被人搞掉了。
到了這一步茅道長覺得火候已到,於是給了一個提示。
“西門縣令可知錢塘的宋縣令?”
江南就沒有不知道宋有德的,這個草包短短一年已經名震江南,似乎還有往上走的趨勢。
之前那麼多人看不起的貪婪胖子也有今日之成就,是很多人想不到的。
西門縣令曾經也是這麼想的,只是聯想到對方還能剷除妖人,而自己卻一籌莫展,更加丟人了。
不過道長這麼說,難道其中還有一些隱秘不成。
“老夫看你也是一片赤忱,就給指一條明路。”
“宋縣令的能力你應當是知道的,所以這裡面的關隘不在他。”
“把那幕後之人請來,這小小河妖當赴死,而你這縣令也能平步青雲。”
西門縣令秒懂,他就說宋有德那個草包怎麼可能成為宋青天,原來背後有高人。
“敢問錢塘高人姓甚名誰?仙鄉何處?”
茅道長站起身來,臉色認真,語氣肅穆的說道。
“此人姓許名宣字漢文,崇綺書院教習。”
“年二十有四,是崇綺殷夫人的心腹,得白鹿沈山長看重,與於公為友,興教化,斬妖邪,治水患,是個真正有本事的。”
第47章 許漢文來也
“若是許公子肯前來,這小小鼉龍就是有天大的本領也是反掌可滅。”
“言盡於此,你再回去想想吧。”
這就是許宣的第一步,鼉龍本身實力強大,又在此地盤根錯節格外不好對付。
而這西門縣令能力不足掌控不了桐廬,到時候除妖衛道不成反倒容易陷入敵人的老巢之中。
修行者輕易不能傷害凡人是鐵律,不信的人都纏上了業火鎖鏈遭了天譴。
為了避免保安堂人人一根鐵鏈,還是得藉助點外力。
從根本上連同妖族一同剷除。
當然,這必須要一個引子。
畢竟排資論輩是常態,作為一個年輕人需要透過一點無傷大雅的方式包裝一下才能拿到主導權。
於是就有了這開局一幕。
西門縣令離開後開始託人瞭解一下這位讓道長格外欽佩的許教習。
除妖是大事,必須要慎重。
先是寄信給白鹿書院,沈山長回信之中對於許宣自然是各種滿意,不只是幫助崇綺改革,還組織了江南文會等等功績,希望學生能多向其學習。
甚至還隱晦的提及了對方手段頗多,行事果決,是個真正的狠人。
“院長的評價竟然如此之高,就是那才高八斗的小師弟盧柟都未曾得到過啊。”
然後寫信給宋縣令。
宋有德對於幫助賢弟揚名之事也是非常熱衷,和沈山長所說的幾乎無二,還把於公對於許宣的評價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
賢兄賢弟扯著於公的那頓宴請是充分利用發揮到了極致,不知老頭子會不會後悔請了這兩貨吃飯。
當然宋縣令還提了提許宣的身價,若是有要事,要加錢。
“奇人,絕對的奇人。”
“原來撲殺妖人如此兇險,非常人可為。”
幾經驗證,西門縣令眼中的許宣已經是個多智而近妖,兵法人脈深不可測之人。
若得此人相助,加上道長的能力,妖患可除。
於是正式發函給崇綺書院,想要邀請許公子來桐廬講學。
書院這邊是真的沒頭沒腦,殷夫人看著書信讀了幾遍,確實是桐廬縣令邀請許宣去講解教化......
講教化這都是老教授的待遇,想不到許漢文這小小年紀也有了這般名望。
而且這信中的薄禮是不是太重了。
“哦,應該是沈山長說了什麼。”
“那西門縣令是白鹿書院出身,可能是遇到什麼不好對外說的難題。”
解釋非常合理,殷夫人也覺得桐廬離書院不算遠,又是沈山長介紹的,一到兩週的講學應當不妨事,於是便同意了。
充分利用資訊差請假完成,許宣當即回去收拾裝備。
足足等了兩週,看來西門縣令也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啊。
和茅道長不同,這次的許教習穿的非常樸素,坐著牛車就到了桐廬。
路上還收到了一隻蝴蝶傳訊,裡面的內容讓他一副不出所料的樣子。
“這群人,永遠都是三七分賬的手段。”
“膽子比妖魔還大。”
隨後下車走入了這座即將起刀兵的縣城。
這幅低調的隱士打扮讓西門縣令非但沒有失望,反倒是更信了幾分。
宴中三人,西門縣令,茅道長,許宣。
縣尉親自在門外把守,也算是謹慎了。
許某人宴請之中非常拿捏身份,端的高高的。
偶爾提及於公時都是一副那老頭的熟悉樣子,誰敢信他們只是吃過一次飯的關係。
提及沈院長的時候更是拿著對方彈琴的趣事來說起,還聊了些戰車長矛的典故,也是熟的不能再熟。
什麼叫往來無白丁啊,那是往來皆大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