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許宣所化的伯奇隱於陰影中,還未來得及多觀察兩眼,一股冰冷刺骨的的意念便鎖定了他隱匿的方位。
是魔王白素貞!
即便在與小白和圓滿白素貞的情感狂潮對抗,她對入侵者的感知依舊敏銳得可怕。
下一秒,天黑了。
一條龐大到難以形容覆蓋了全部視野的白色蛇尾,挾帶著碾碎夢境的恐怖偉力,轟然砸落!
“轟——!!!”
許宣甚至連反應或遁走的機會都沒有,永州城外夢境連同神魂化身瞬間支離破碎。
幾乎就在這道神魂化身在夢境中潰滅的同一時刻。
東海戰場,外界。
“轟!!!”“滋啦——!!!”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的恐怖爆鳴響起。
高天之上的蒼藍星光小球,與紫白雷霆雷球同時炸開!
星光如瀑布倒卷,雷霆似金蛇狂舞,狂暴的能量亂流將那片區域的雲層徹底撕碎,露出其後幽暗的蒼穹。
兩道身影自能量亂流的中心悍然衝出。
若虛周身金光黯淡,丈六金身佈滿裂痕,許宣更為狼狽,佛魔金身焦黑處處,電弧纏繞,頭髮根根豎起冒著青煙。
當然了,兩人雖造型難看,但那股破封而出的姿態依舊彰顯著人間頂尖強者的威嚴。
下方海面之上,小青揮動翅膀急忙靠攏過來完成隊形的合體,此時三大強者雄姿英發,很有氣場。
然而,這沖天的戰意與氣勢僅僅維持了不到一息。
緊接著就是不知所措。
戰鬥到現在,要說勝利,那肯定沒有。
魔王白素貞的真身依舊完好,甚至可能因內部鬥爭而變得更加不可預測。
他們三人只能說階段性的困住了魔王。
那麼,後續問題來了。
白素貞雖然因神魂沉入內部的三夢亂戰而暫時失去了主動意識,其龐大的真身也恢復成了人身道體橫亙於東海之上,但這並不意味著威脅解除。
海面之上的白衣身影散逸出的魔性並非停滯,而是如同擁有自我生命與意志的墨色潮汐,正在自主地持續不斷地向外擴散。
原本湛藍澄澈的海水以她為中心,正被浸染出一種不祥的黑紫色。
並非簡單的汙染,而是根本性質的扭曲與轉化。
如果說許宣自身的存在,是牽扯匯聚、催化世間各種因果孽緣的特殊汙染源;那麼此刻陷入深層執念的白素貞便是活著的魔道汙染源本身。
但凡接觸到這逸散魔氣的生靈無論是海中游魚、天空飛鳥其心智與本性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扭曲。
溫順者變得暴戾,平和者陷入癲狂,哪怕原本清正的魂魄,也可能滋生出難以抑制的惡念與偏執。
即便是沒有自我思維的死物,如礁石、海水、乃至散落的法寶碎片,長期浸潤於此等魔氛之下,其本質也會向著負面方向不可逆轉地滑落,化作自帶陰邪詛咒,惑亂之能的“魔物”。
許宣將其稱之為黑暗源頭。
放任不管,無需魔王白素貞親自出手,就足以在不久的將來將整個東海乃至更廣闊的區域,化為萬物墮落的魔域。
“師弟,依你之見那紅塵夢境當真能喚醒白前輩的本真,壓制乃至淨化這身魔性麼?”
“我不知道。”
“師弟於夢道鑽研頗深,既已窺見門徑,何不再入夢一探?”
許宣聞言,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師兄……我去過了。”
若虛先是一怔,隨即恍然,意識到自己問得或許有些不合時宜。
想想也是,以師弟的性格和手段,倘若真有辦法能在白素貞的夢境裡攪動風雲,恐怕早就殺進去大搞特搞了,哪裡還會在這裡幹看著魔氣汙染大海?
許宣:....師兄你真的....當初引我入道的時候眼光要是也有這麼準就好了。
夢境之事要從長計議。
要知道三個白素貞裡有一個是情侶,有一個是夫妻,只有一個才是道友。
理論上優勢在我,實際上最兇險的也是我啊。
而且這夢境也不是那種相對穩定、有邏輯可循的正規編織的夢境。
我就是有天大的神通,貿然闖入也極有可能瞬間被混亂的洪流沖垮意識,或者被某個暴走的‘她’直接拍碎。
所以必須等到她們之間的碰撞初步分出強弱主次,或者某種平衡暫時達成,進入相對可以干涉的穩定階段,我才能施展手段。
在這之前……我也是沒有辦法。
既然如此,小青關心的點則是轉移到了另一個方向,在中場休息的時候總不能把姐姐就這麼放在這裡吧。
倒不是擔心姐姐的安危。
看看眼前這景象吧,如同活物般呼吸起伏的滔天魔氣,形成了一圈圈凝若實質的漆黑潮汐,以白素貞為中心不斷擴張回捲,光是逸散的威壓,就足以讓四境之下的修士神魂戰慄,強行靠近無異於自尋死路。
而即便強如人間極限的幾位,想要在這種狀態下傷到白蛇真身分毫,也幾乎是痴人說夢。
小青真正擔心的是這片東海,乃至東海所牽連的整個天下水脈與生靈福祉。
放任魔氣如此無休止地擴散轉化,要不了多久,這片曾經富饒遼闊的東海,就會徹底化為魔域。
根據許宣說的海陸間水迴圈理論。
魔化的海水會透過水汽迴圈、靈氣流向乃至地脈勾連,如瘟疫般波及四海八荒,動搖整個世界的氣吲c平衡。
屆時生靈塗炭,後果不堪設想。
正當小青與若虛為這“黑暗源頭”的安置問題感到棘手時,許宣的臉色卻顯得有些微妙。
眼神飄忽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辭。
雖然這個時候說有些不合適,但他還真有辦法解決。
“咳咳。”
“那個……九州脆弱,天地間的平衡已經不起更多的折騰了。眼下這魔氣擴散,確實是個大麻煩,得找個地方安置才行。”
“說來也巧,我手頭恰好有一座小型的陰陽界域。”
此言一出,若虛眼睛微微一亮。
小型陰陽界域?
這可是涉及兩方大世界空間規則的稀罕物,師弟這手段,真是層出不窮。
既然魔氣在陽間擴散危害極大,那麼將白姑娘的肉身暫時移至那陰陽界域之中,魔氣再如何擴散,也主要在陰間地界瀰漫,這簡直是為眼前困局量身定做的解決方案!
當然許宣肯定不只是這點算計。
“咳咳,退一步講……”
“若是最終醒來的還是魔王,那就讓陰間大世界來承受這一點點傷痛如何。”
“總好過禍亂人間,對吧?”
妙啊!
若虛聞言,覺得此計甚妙。鬼王陰神全死光了也與他無干。
至於陰間根本的六道輪迴,那是涉及天地本源的大規則,絕非區區一個魔化的白素貞能夠動搖的。
然而一旁的小青在聽到“小型陰陽界域”幾個字時,那雙碧色的眸子卻微微眯了起來。
她是知道這個地方的,保安堂涉及陰間的行動好幾次都是從那個地方出發,又悄無聲息地撤回。
但那個地方吧……很容易讓自己產生很多惡意的揣測。
不過話又說回來,想了想過去的某些經歷,又有點興奮。
最終也同意了對姐姐的保護方式。
第70章 塔鎮白蛇
深夜。
錢塘縣萬籟俱寂,勞作了一日的百姓早已沉入酣眠,連犬吠都顯得稀疏。
無人察覺一層薄如輕紗卻又凝實異常的白色霧氣,不知從何處悄然漫起,絲絲縷縷,瀰漫過街巷,徽至宋萆幔瑢⒄麄城鎮溫柔地包裹其中。
奇異的靜謐力量遮蔽了絕大多數凡俗生靈的感官,讓他們睡得更沉。
西湖邊上,那座雷峰塔卻開始了微微顫抖。
塔基處,一塊看似平平無奇與周圍磚石毫無二致的青磚,表面突然浮現出細密如蛛網的黑白紋路。
紋路流轉,陰陽之氣從中嫋嫋升起,起初淡薄,旋即迅速變得濃郁,如同活物般沿著塔身蜿蜒向上攀爬。
所過之處,磚石彷彿被賦予了生命,泛起玉石般的溫潤光澤,又隱隱透出虛實不定的質感。
短短几個呼吸間,整座雷峰塔便被這奇異的陰陽之氣徹底徽郑乱豢炭臻g盪開一圈無聲的漣漪,塔身由實轉虛,迅速淡化,最終徹底消失在了西湖畔的夜色與霧氣之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從未存在過。
陰陽法王並未真正死去,只是換了一個活法。
東海之上。
許宣凌空而立,單手虛託。
掌心上方懸浮著一座微縮的寶塔。
低頭看著下方海面上那靜臥的白色身影,以及以其為中心如同活體瘡痍般不斷擴張的深沉魔潮。
臉上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糾結,複雜得難以形容。
心裡兩個念頭正在激烈打架。
“她若是能恢復本真,憶起前塵,明白我此舉是為了防止魔染人間,爭取時間……應該……大概……也許不會打我吧?”
“可她若是沒能恢復本真,醒來的還是那個六親不認、唯我獨尊的魔王白素貞……肯定會二話不說打死我吧?!”
但糾結歸糾結,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欠下的因果,總是要還的。
“白姑娘,對不住了。或許……你真是命中註定,要進這塔裡走一遭的女人。”
“此番非是鎮壓,實為權宜。莫要怪我。”
託塔的手向前輕輕一送。
那座玲瓏小塔滴溜溜旋轉著飛向白素貞上空,迎風便長,瞬息之間化作一座巍峨如山嶽散發著鎮壓萬古氣息的擎天巨塔!
塔身黑白二氣流轉不息,演化出無窮無盡的陰陽符文,構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門戶,門戶深處,是比東海夜色更深沉更死寂的幽暗。
“去!”
“轟隆隆——!!!”
巍峨的雷峰寶塔如同天柱傾塌,朝著下方海面那道白色身影轟然落下。
在距離她尚有數丈之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帶著強烈的接引與通道屬性。
陰陽通道,徹底洞開!
眾所周知,昔日的陰陽法王仗著自己掌控一方陰陽界域,沒少幹擄掠生魂、擾亂兩界、損陰德以肥己的缺德事,是破壞陰陽平衡的專業戶。
許.托塔天王.宣就不一樣了。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個擅長並且樂於做好事的人,一個高尚的人。
寶塔神光化作一個巨大的漏斗狀漩渦,強大的吸力爆發,專門針對魔道汙染。
滔天魔氣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洩的洪口,頓時瘋狂地朝著陰陽通道蜂擁而去,如同逆流的瀑布被源源不斷地從陽間東海抽取出來。
陰間,某處荒蕪死寂,寒氣森森的冥土。
天空是永恆的灰暗,大地是冰冷的凍土與裸露的岩石。
遊蕩的低階無知惡鬼,憑著本能汲取著稀薄的陰氣,渾渾噩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