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三奇之中,季瑞和早同學都得到了各自的啟示,那麼最後一個也是跑不了的。
寧採臣正手持信箋,就著昏黃的燈光,一字一句,細細品讀。
慣常的憂鬱神色中,添了幾分化不開的擔憂與凝重。
信是傅家的。
自那年郊外蠶馬小副本之後,寧採臣與這位傅家大小姐的緣分就續了下去。
兩人之間一直保持著書信往來。
從最初客氣的感謝與問候,到後來分享一些瑣事,再到偶爾流露的對彼此境遇的關心與掛念……尺素傳情,紙短意長。
從相當好的朋友到現在有些朦朧情愫的階段,進展還是挺穩健的。
要說寧採臣對傅清風的心思完全沒有受到“菀菀類卿”的影響,那定然是自欺欺人。
傅清風與聶小倩,無論是容貌氣質,還是那種外柔內剛身處逆境卻依舊保持本心的堅韌,都有著幾分神似。
初見之時,心中全是恍惚與悸動,甚至還懷疑過對方是妖魔變化而成來亂人心智。
然而,隨著往來日漸深入,瞭解的增多,寧採臣發現傅清風就是傅清風,一個鮮活、獨立、有著自己獨特魅力與個性的女子。
她出身官宦世家,卻並只知女紅詩書的普通閨秀。有自己的見識,有自己的堅持,甚至……因為家學淵源和某種特殊際遇還有一身好武藝。
顏值高,素質好,有力氣,通情達理,明辨是非,實在是……良配。
至於傅清風那邊,對寧採臣的好感就更不用多說了。
這位寧公子甫一登場,便是在她最絕望的時刻,以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態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
後續無論是幫忙處理家中怪事,還是在一些涉及官場鬼神的麻煩中,總能解決問題,化險為夷。
更難得的是,寧採臣外表清俊儒雅,非常符合當下主流的審美,氣質中帶著一種天生的憂鬱,容易激起女性的保護欲與好奇心。
可實際交流起來又能發現他內裡並非一味的沉鬱,反而頗有幾分機敏、幽默,甚至……悶騷。
這種外表與內在的反差,頗具吸引力。
一個未娶,一個待字閨中。
三年來談天說地,互訴衷腸,早已是郎有情,妾有意,只差一層未曾捅破的窗戶紙。
說他們之間“清白”,恐怕連自己都不太信了。
因為這事寧採臣在小團體中沒少被打趣。
要知道季公子自從遠離了那些消費場所之後,和異性的關係還沒有和鬼怪的關係親近,也是側面證明了玉鈺的能量頗為給力。
早同學情況特殊,之前碧血丹心沒有完全契合不敢找,好不容易完全接納了又碰上連番大戰。
所以對於好友這番一邊打架一邊異地戀的進展,著實讓這兩人羨慕。
說回來信。
傅清風這一次寄來的信字跡比往日略顯凌亂,墨跡也有幾處暈開,顯然是心情激盪之下匆匆寫就。
信中的內容,也充滿了焦慮、恐懼與尋求慰藉的急切。
近日洛陽風波驟起,險惡異常,幾乎所有官員都捲入其中,家屬自然是惶惶不可終日。
先是楊駿藉著皇帝昏迷,把持朝政,儼然要行伊尹、霍光之事。
傅天仇見此情形,憂心國事,義憤填膺,在朝會上公然站出來,痛斥楊駿外戚專權,要求其還政於朝,靜待陛下甦醒。
結果可想而知。
當場就以誹謗大臣、擾亂朝議、其心可誅的罪名拿下,直接投入了詔獄!
那個時候傅清風甚至生出了劫獄的想法。
然而,就在傅家陷入絕境之際,洛陽局勢驟然生變。
第26章 三奇出發
賈后聯合楚王、汝南王發動政變,一夜之間,楊駿伏誅,樹倒猢猻散。新掌權的賈后與二王,為了收買人心、顯示撥亂反正,第一時間下令釋放了一批被楊駿冤枉下獄的官員,傅天仇赫然在列。
只是前奏的結束,反而預示著更加兇險的狂風暴雨!
御史臺號稱天子耳目的莊嚴官署,此刻已然徹底淪為了職場戰爭的最前線,其激烈與混亂程度,比之市井潑皮罵街有過之而無不及。
鐵血御史傅天仇宛若一個新兵蛋子,在角落裡看著眼前這幕荒謬絕倫的景象。
同事們此刻個個如同打了雞血,面紅耳赤,鬚髮戟張,化身帝國良心、鐵骨諍臣,對著各自的目標展開了疾風暴雨般的彈劾與攻訐。
起初彈劾的內容還算有理有據,然而隨著朝堂上楚王與汝南王兩派勢力的矛盾日益公開化、白熱化,以及城外兩軍摩擦的傳聞甚囂塵上,御史臺內的戰爭也隨之升級。
彈劾的內容,迅速從事轉向了人,從公轉向了私,從有理滑向了無稽。
後期,乾脆變成了各種道聽途說小故事合集的大比拼。
什麼楚王在封國時曾夜夢黃龍入懷,醒後大言此天命也。
什麼汝南王府中,暗藏巫蠱,以桐木刻小人,上書陛下及皇后名諱,日夜詛咒。
更有甚者,將一些早已無從查證的宮廷秘聞都翻了出來,某些彈劾的細節,荒誕離奇到連傅天仇都聽得面紅耳赤,覺得實在有辱斯文。
什麼是造謠中傷,什麼是黨同伐異,吶,這就是嘍。
然後誰也不站的傅大人就又稀裡糊塗的被下了大獄。
御史的權威只有在規則尚存、秩序還在的時候,才最有殺傷力。到了秩序崩盤、強權即真理的時刻,沒有人會在乎一個“前”御史的死活,更不會在乎他是否被冤枉。
訊息傳回傅府,如同晴天霹靂。
傅清風又又又想去劫獄了,甚至上次搞到的詔獄地圖正好可以不浪費。
當然現在還是有個朋友可以依靠的,於是就寫了這封信。
當然,也可以看作是任務背景介紹,以及副本邀請函。
“去洛陽吧。”
“好。”
“好。”
季瑞與早同學幾乎同時應道,沒有絲毫猶豫。
決定已下,但三奇也並非有勇無值募兠Х颉�
深知北方兇險,洛陽更是絕地,貿然闖入非但救不了人,可能自己也會陷進去,徒增累贅。
他們需要情報,需要支援,需要了解許師在洛陽的動向和計劃。
於是問了幾個關鍵人物的意見。
首先想到了保安堂如今的二把手青堂主,對方和許師有著特殊的聯絡方式。
然而,他青堂主正在閉關吸收煉化某樣至關重要的“權柄”,已斷絕一切外在聯絡,進入最深層次的沉眠蛻變期。
天下間除了其姐白素貞,無人知曉其具體所在,更無法打擾。
這時一道清冷如月華、飄渺若仙音的聲音,直接在三人心中響起。
小青原話是:告訴那幾個呆子,若是去洛陽記得帶點厲害玩意!有機會的話,替姑奶奶狠狠揍那皇帝老兒一頓!”
同時還有兩道流光自湖心激射而出,如同交頸的鴛鴦,在空中劃過玄妙的軌跡,最後穩穩地懸停在寧採臣、早同學、季瑞三人面前。
正是干將莫邪。
對王特攻的魔劍!
可見小青大王是存了什麼心思。
當然白素貞轉述的時候把小青那些奔放言辭修飾了許多,多是些叮囑三個年輕人此行兇險,務必小心之類的長輩式關懷。
聲音清冷,但那份關切之意,卻清晰地傳遞到三人心中。
不僅如此還額外贈送了每人一件護身法寶。
這些法寶或許比不上干將莫邪那般神異,但也都是人間一等一的好寶貝。
因為這三個年輕人都是攻高防低的奇人,攻擊上限不可捉摸,但基本上都是肉體凡胎,多做一層防護總是好的。
三人接過,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溫和卻強大的靈力,面面相覷,心中都升起同一個念頭:
這位白娘娘出手真是……闊氣啊!難怪許師總是……
“咳咳。”
早同學乾咳兩聲,打斷了某些可能不太尊師重道的聯想。
此時一隻色澤斑斕的蝴蝶不知從何處翩然而至,落在了指尖上。
“來。”
只有一個字。
是許宣的回信!
三人精神頓時一振,既然如此那就可以放下全部顧慮出發了。
洛陽,我們又來了!
實際上,遠在洛陽正忙於整合大乘法王留下的人脈、梳理白蓮教在洛陽的暗線的許宣,在透過特殊渠道知道三奇準備北上的事情後,也是微微一怔,隨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恍然。
這副本……也有你們一份?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
也對,打蜈蚣精這副本本來就該有他們一份。
這三個人早已不是當年吳下阿蒙,他們用這個世界的標準來看,或許不夠不夠系統,有些奇葩,但上限卻難以估量,充滿了各種意外和可能性。
憑藉一身奇異的本事,就是龍潭虎穴走一遭也不是問題。
尤其是在洛陽這種地方。人道中樞的規則的力量依然強大,純粹的神通、妖法反而受到極大的壓制和排斥。
至於傅天仇再次下獄這件事,許宣在瞭解情況後,倒是沒有太過驚訝,也沒有立刻過多幹預的意思。
只是透過已經初步掌握的白蓮教在刑部大牢的關係網,給負責看守傅天仇的獄卒遞了句話,多關照一下,莫要讓人在獄中受了委屈。
在許宣看來以傅天仇那種全身都是脾氣,臉上刻著我是忠臣的剛直性格,在這洛陽風波中繼續待在朝堂上,反而是最危險的。
老頭去監獄待著對自己好,對家人更好。
放下關於傅天仇、三奇北上這些前置劇情的思緒,許宣收斂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下,繼續整合洛陽的白蓮教勢力。
幾日來,透過各種或明或暗的渠道,許宣已經拼湊出了關於白蓮教主動向的。
原來早在晉帝昏迷之前,就已經悄然離開了中原,帶著教中一批最核心的骨幹力量,遠赴關外!
據說是要去尋找所謂的“潛龍”進行輔佐,為白蓮教將來成為“國教”而提前佈局。
這就押寶五胡去了?
不對也對,關外佛教也混的相當不錯,白蓮也是脫身佛教的,忽悠起來是一脈相承。
相比之下,許宣這個頂著聖父名頭的傢伙,在洛陽的所作所為就顯得有些“不思進取”了,成天一門心思地撬手下法王的牆角。
但這不是沒辦法嘛,留給大家的時間都不多了。
比如他今天還要進皇宮一趟,原大智法王麾下九宮道傳訊,皇后有請。
第27章 提前開場
白蓮教主的高瞻遠矚與關外佈局,固然展現了一位梟雄的野心與決斷,但教內並非鐵板一塊,利益糾葛,終究難以擰成一股繩。
並非所有人都願意拋家舍業,遠離相對富庶熟悉的中原,跑去那苦寒蠻荒的塞外去輔佐什麼潛龍。
關外的薩滿教,苯教也不是吃素的,甚至大家都可以混做邪魔一系,反而比正道高手還要難以對付。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白蓮聖母即將復甦迴歸這件事已經是九州共識。
歷代太史令付出生命以渾天儀看到了真相豈能有假?
既然偉大的聖母即將親自降臨,帶領教眾建立真空家鄉,那還需要去關外輔佐什麼蠻夷?
安心在中原積蓄力量,共享極樂,豈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