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朕過一會就會病入膏肓,到時你私下傳訊六王,請他們起兵勤王,理由你自己想。”
“好了,下去吧。”
皇后被人送回了寢宮,路上的她又驚恐又頹喪,還有很多的不解。
兩王相爭,已經足以讓洛陽乃至中原動盪不安。再來六王?
那是整整八位手握重兵、各懷鬼胎的司馬氏親王!加上他們麾下的軍隊、幕僚、背後牽連的各地豪強門閥……這已經不是“動盪”,這是要將整個大晉的北方腹地,徹底變成軍閥混戰的戰場!
這算什麼……嫌這江山亡得不夠快?
她無法理解,一個皇帝為何要主動將自己的帝國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這超出了她作為一個政治生物所能理解的極限。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皇帝....
不打算做人了。
送走了皇后,內室中只剩下晉帝與普渡慈航。
“皇后不解,為何朕要行此看似自毀之舉。”
“她只看到兩王相爭,便覺動搖國本。卻不知,在朕眼中,大晉的江山之上,早已不止兩條蛟蟒。”
“八道蛟蟒之氣,自九州各處升騰,蠢蠢欲動,皆有噬主之心,化龍之望。更有五道腥羶野蠻充滿毀滅與征服慾望的異族氣撸S時準備踏破邊關,飲馬中原。”
“此非人力可阻,亦非權挚山狻4四恕烀!�
晉帝的嘴角,勾起一絲極其冰冷近乎殘酷的弧度:
“既然都是命中註定,不可避免之事……那麼,與其坐等它們一點點吞噬這江山,消耗這殘存的氣摺�
“不如,由朕親手,將它們全部引動,與我登仙之用。”
國師點頭附和,認為禍亂天下果然還得是皇帝最專業,最有效率。
朝堂那麼多的大佬加上自己這種妖魔合力,都不如這幾日的安排,也就那個神秘的白蓮教能跟上陛下的步伐了。
不過陛下方才所言八道蛟蟒,五道異族……如此精準的數字與判斷,當真是之前的太史令觀測推算所得?
算了,事已至此,它也是振奮莫名。
八王動亂,其勢足以撕裂九州人道氣咧W,天地反覆,乾坤倒懸,人道必將跌入崩潰之前的最後一個谷底。
“屆時,便是陛下以無上皇道龍氣為引,行那化龍秘法,褪去凡軀,享萬劫不滅之長生道果的最佳時機啊!””
第23章 當年故事
“妖后。”
“藩王。”
“異族。”
“衣冠南渡。”
前幾個詞彙都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驗證,那麼這最後一個應該也是不會錯的。
北地淪陷,中原板蕩,漢家衣冠士族,倉皇南逃,渡江求生,偏安一隅……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晉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受到了那種無形的名為“天命”的慣性,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勢頭,向前碾軋。
當年白蓮教主針對他的最後一擊並非尋常的物質攻擊或神魂衝擊,而是以一種詭異莫測的方式將大量源自聖母留下的資訊碎片強行灌入了心神深處。
這些資訊有的荒誕不經,如同囈語;有的卻細節驚人,與一些隱秘天象變化隱隱吻合。
甚至得到了部分證實!
這不是直接的傷害,更像是一道通天的階梯,同時這也是一條通往地獄的捷徑!
知曉了悲慘結局,卻發現自己身陷局中,看似擁有至高權力,實則無力迴天,這種認知帶來的絕望瘋狂以及隨之產生的扭曲慾望,足以將任何人拖入最深沉的黑暗與癲狂。
釋、道、儒三家的頂尖大高手,當年只是察覺到了白蓮教主的痕跡,卻沒有察覺到真相。
白蓮教主,賭的就是這一點。
他賭皇帝絕不會將這天大的秘密公之於眾,更賭以皇帝那天下第一自私之人的本性。在確信自己無法力挽狂瀾時,絕不會選擇與國同殉或勵精圖治這種“愚蠢”的選項。
所以說白蓮總壇陷落之戰的報復非常的可怕。
而年輕的皇帝在驗證過問題,且發現自己無法改變問題的時候,那麼拋棄可以拋棄的,讓自己得到長生……
“不就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了嗎?”
晉帝低聲悶笑,什麼叫獨夫,什麼叫暴君,體現的淋漓盡致。
因為這邏輯在他心中清晰而正確。
只要自己成了仙,得了長生,擁有了超越凡俗的力量,那麼回過頭來再收拾這破碎的河山豈不是易如反掌?
到時候,什麼八王,什麼異族,翻手可滅!
人間,還是朕的人間!
曲線救世……也是救世!
懷揣著這份自我構建的扭曲的“拯救九州的大願”,晉帝緩緩閉上了眼睛,調整呼吸,脈搏變得微弱,面色呈現出病態的蠟黃與灰敗。
徽衷谒苌砹钊瞬话驳臍庀⑷缤彼阃巳ィ匦伦兓啬莻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病弱天子模樣。
示之以弱,引蛇出洞永遠是陰旨业淖類邸�
如同潛伏在深淵最底層的惡龍,耐心地等待傳訊六王后的連鎖反應,等待九州的人道氣咴跓o盡的戰亂、殺戮、背叛、流離中,哀嚎著,崩解著,最終……跌入谷底。
然後在那至暗時刻,張開巨口,將這由億萬人血淚所孕育出的成果,一口吞下!
不過在再一次“昏”過去之前,還是想到了一個卡在心裡許久的關節,那就是白蓮聖母到底什麼時候會出現。
他現在唯一懼怕的就只有這位留下了預言的瘋子。
太史令不會是騙我的吧....
隨著最後一個念頭消散,他又一次在心腹的守護下沉沉的睡去。
另一邊,國師普渡慈航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那間壓抑到極點的房間。
有一說一,剛剛那種環境竟然比地下深處還要潮溼陰暗,腥味更是重到讓它這積年老妖都有些反胃。
要知道蜈蚣是光靠外表就可以斬獲邪惡之名的存在,沒想到混到現在還沒有人邪惡,這到哪說理去。
走出來後被夜風一吹才好了不少。
隨後就是興奮。
就連走路都帶著一陣風,胸膛之中,正激盪著各種正面的情緒。
多少年的等待,多少年的籌郑嗌倌甑碾[忍與偽裝,終於……要走到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了。
佈置祭壇,遮蔽天地,奪取龍氣,這些都是接下來要親自操持的大事。
腳步匆匆,心緒卻不由飄遠,飛回了許多許多年前,那個決定了命叩摹俺跸喾辍薄�
坊間話本或者朝野傳聞,乃至史官的筆觸,大多會如此描繪:
彼時還年輕的晉帝出巡途中遇險,或是天降異象,或是妖物作祟,危難之際,一位高僧適時出現,展露無邊佛法,或降妖除魔,或祈福禳災,救皇帝於水火,顯露出驚天動地的神通。
皇帝驚為天人,當即拜為國師,自此恩寵不斷,權勢熏天。
故事傳奇色彩十足,但真相往往相反。
佛祖金身,菩薩法相,豈能真的擋住這煌煌人道氣叩哪雺号c排斥?
便是真正的佛祖菩薩,想要直接插手人間帝王更迭也要受到極大限制,往往只能透過一些間接的方式,比如託夢、示警、影響個別人物的心志,施展一些簡單的引導手段。
更何況,普渡慈航當年哪是什麼佛門大德,不過是一條僥倖得了些上古傳承的蜈蚣精。
修為道行在真正的大佬眼中或許還算不錯,但要說能在皇帝面前展露神異......
參考洞庭湖那條被秦皇漢武吊打的青蛟就知道下場了。
當年的他甚至連於公那一關都過不去,可偏偏機緣巧合之下還是靠近了皇攆。
恰好晉帝似乎正在尋找一個不那麼正派,膽大,邪惡,有能耐的合作者,至於是不是人,根本不重要。
於是,一場心照不宣的談話後,世間少了一個蜈蚣精,大晉多了一位神秘莫測的“護國大法師”。
合作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相互利用與猜忌,但也因為目標的部分重合而得以維繫。
整個天下不知多少陰侄际莾蓚渴望成仙的傢伙手中流出,吳郡當年那一窩蜈蚣就是一個縮影,葛家也是這麼被捲進來的。
只是直到最近目睹了皇帝親手佈置的那些手段後,普渡慈航才悚然驚覺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位“合作伙伴”。
“之前只以為他是被丹藥和外魔侵蝕了心神,變得偏執瘋狂……但還有幾分人性。”
“如今看來,大錯特錯!”
“之前的那些隱忍並不是畏懼,也不是道德掙扎,而是在等待最好的時機。”
想到這裡,普渡慈航不由得開始檢討起自己的眼界了。
慢慢剪除朝中那些忠心體國或者可能阻礙計劃的人族大臣,一點點削弱人道氣摺F在看來這想法還是太良善,也太保守了。
人家才是真正的大手筆,直接順勢而為讓諸王混戰,所謂的收割大臣不過是保底手段。
如此雙重、三重乃至多重的打擊與獻祭疊加才能將人道氣邏褐频侥莻‘似崩未崩’的最完美的節點。
普渡慈航的腳步,停在了一處早已荒廢被列為禁地的偏殿前。
“嘖嘖嘖……”
“天地主角,萬物靈長,人族,尤其是人族的帝王……”
“真是了不起。”
話說...這幾年的白蓮教,以及聖母預言不會也是這位皇帝搞出來的吧。
那太史令又是怎麼回事?
蜈蚣精到現在也沒有搞清楚裡面的真真假假,其實他認為的超級邪惡,城府超級深的皇帝也不清楚真假。
而在這場關乎帝國命叩膶Q中,那個從一開始就是失敗者的女人,此刻正獨自承受著不甘的啃噬。
賈南風被送回寢宮後,都快瘋了。
這是目睹了某種超過思維理解極限的資訊後,產生的後遺症。
黑色的孽龍盤亙在九州之上,泛黃非人般的眸子注視著下方,帶來了無法言語的恐怖,耳邊還回響著那平淡卻字字誅心的安排與點評。
“老東西……老東西!!”
賈南風猛地攥緊了拳頭,毒婦就是毒婦,面對這樣的強勢碾壓,以及惡念超標的衝擊,心中的怨毒依舊不會熄滅,反而更加熾烈。
以她的心性必然不會被隨意擺弄,所以還是立刻召集了御醫還有自家的供奉前來檢查。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非常順暢,沒有得到任何阻攔,這反倒是讓她的內心沉了下去。
第24章 再勤王
果然沒有任何問題,甚至因為金丹的藥性讓其身軀得到了極大的補益,從一個小黑變成了健康的小黑。
這丹....也是假的?
心中剛有這種念頭,就感覺一陣陰冷從體內傳來,然後心口傳來一種非常可怕的劇痛。
好似有什麼東西在心臟之中即將破殼而出,那種生命的悸動讓人求生的本能感到畏懼。
一下,只是一下就把賈南風鎮住了。
同時想到之前數年時間,朝中大臣幾乎都服食過金丹,頓時心生絕望。
“老東西!!!”
“堂堂天子,盡搞些鬼域伎倆!”
雖然大家都是玩陰衷幱嫷模Z南風自覺她的惡毒手段比蠱毒還是要高尚幾分的,要體面一些的,要大氣一點的。
可惜這種反派之中的鄙視鏈對於皇帝來說根本無所謂。
這個國家終究是司馬氏的。皇帝終究是那個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