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玉手卻猛地一揮,懸於身側早已蓄勢待發的干將莫邪雙劍,化作兩道經天匹練,攜帶著斬斷情緣破滅萬法的凌厲劍意,並非攻向長眉,而是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斬向了不遠處巴蛇那顆巨大的佈滿堅硬鱗片的腦瓜子。
“鐺!鏘——!!!”
刺耳無比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火星在巴蛇堅韌的鱗片上迸濺出數丈遠。
神劍雖利,但面對巴蛇這等上古兇獸造成的傷害依舊如同刮痧,留下兩道不深不湹膫郏俺隽藥椎篮跉狻�
然而,肉體傷害輕微,心理創傷卻不小!
“嘶昂——!!!”
巴蛇猛地吃痛,發出一聲混雜著痛苦與狂怒的嘶鳴,暗金色的豎瞳瞬間收縮,死死盯住了小青。
龐大的身軀因暴怒而微微顫抖,攪動得身下湖水翻騰不休。
它這個“老東西”此刻心中充滿了荒謬與不解,著實看不懂現在年輕蛇的想法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
一股強烈的疑惑與憋屈湧上心頭,之前打生打死也就罷了,現在明明是那兩個“對頭”要決一死戰,眼看就要上演巔峰對決的好戲,你這小蛇妖不愛看為何要打擾我老人家。
不等巴蛇想明白,更劇烈的變化發生了!
“轟隆隆——!!!”
彷彿地脈翻身,又似天河倒卷!
整個浩渺的洞庭湖,以小青所在的位置為核心,開始劇烈地動盪起來。
湖面不再是自然的波濤,而是出現了無數巨大而不規則的漩渦與暗流,水位在詭異的力場作用下起伏不定,發出沉悶的轟鳴。
小青面色肅然,雙眸中泛起湛藍的水光。
她作為被洞庭湖認可的“洞庭水君”,此刻將手中的權柄催動到了極限。
連同湖面上方的氣流,都開始不正常的流動,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盤旋呼嘯的氣旋,與下方洶湧的暗流相互呼應糾纏。
水與風的力量,在精妙的操控下不再是為了攻擊或防禦,而是為了——推動。
水域之中誕生了一股沛然莫御的方向明確的巨大推力,彷彿整片洞庭湖活了過來,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開始強行“拖拽”著目標朝著遠離許宣與長眉對峙核心的方向,緩緩而堅定地移動。
這正是之前小青用來困住巴蛇使其難以脫離洞庭肆虐四方的手段之一。
只不過之前是為了“困”,現在則變成了“推”,目的截然相反,但原理相通。
若虛雖然不知道師弟的具體算計,但眼前的情形明擺著是不想巴蛇留在此地干擾決戰。
這個時候帶走巴蛇,也確實不是錯事。
而且單憑小青一人之力,哪怕有權柄加持,想要“推動”並“控制”住暴怒的巴蛇也極為吃力甚至可能被其反噬。
念頭轉動只在瞬間不再猶豫,低誦一聲佛號。
沙包大的正義鐵拳就掄了上去,共同“押送”著這條不情願的龐然大物向著洞庭湖邊緣方向“挪”去。
就這樣,三位前排觀眾突然離開了主戰場的核心區域。
而就在他們離開不久,兩處戰場之間升起了厚厚的洞庭湖特有的水霧。
這霧氣來得極快,濃得化不開,如同乳白色的厚重帷幕,遮蔽了所有的光影,也隔絕了大部分的氣息與聲響。
從主戰場這邊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再也看不到小青他們那邊的具體情形,也聽不到巴蛇的怒吼與激烈的鬥法餘波。
從那邊望過來,想必也是如此。
厚重的雲霧,如同天然的隔斷,將這片浩渺的洞庭湖,暫時分割成了兩個彼此模糊、互不干擾的舞臺。
長眉靜靜地立於水霧之上,蠟黃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雙燃燒著道心之火的眼眸,冷靜地注視著下方那場突如其來的“插曲”。
卻沒有任何打斷的意圖,甚至連一絲試圖干擾的念頭都未曾流露。
等到巴蛇那不甘的嘶吼與龐大的黑影在厚重雲霧的另一側漸漸模糊遠去,等到那乳白色的隔絕了一切光影與感知的雲霧之牆徹底成型,依舊沒有開口。
沉默著,計算著,評估著。
雖然沒有了洞庭水君的權柄襄助,許宣暫時無法再施展那模擬燭龍操控光暗時序的詭異神通……
但,這個念頭並未帶來絲毫輕鬆,反而讓他道心深處那簇燃燒的火焰更加凝練。
“但我有預感……”
“接下來,這個‘怪物’,才會真正展現出更加真實更加恐怖的一面。”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第569章 起手,砸!
外部的“勢”在飛速流逝,天命在被強行扭轉,自身的傷勢與反噬在持續惡化。每拖延一瞬,勝利的天平就向對面傾斜一分。
必須在外部壓力徹底碾碎他之前,結束戰鬥!
於是,不管外界的紛擾,不再去算計那些已經失控的變數。將所有殘餘的心神、意志、法力,乃至那燃燒道心所迸發出的最後的璀璨光華,全部自顧自地在心中醞釀。
醞釀的,是劍意。
長眉終究是蜀山掌教,是天下劍修之魁首。
早年的他沒有千般算計,也沒有萬般神通,其立身之本,傲視群倫的依仗終究是那一身通天徹地的無上劍道。
“嗡……”
先是雙眼,驟然發光!
劍道真意噴射而出,惶惶之光直衝鬥牛。
緊接著,周身三百六十五個對應周天星辰的竅穴,也同時亮起!
每一個竅穴,都噴薄出凌厲無匹的劍氣毫芒,與雙眼的劍光交相輝映,將整個人的輪廓都勾勒得如同由億萬劍芒構成。
最後神庭識海之中,那歷經無數劫難淬鍊,分化十二萬九千六百道細微神念意念,也一同綻放光芒!
每一道意念,都化作了一道最基礎的劍意,在神魂深處排列組合,演化出無窮劍理玄奧。
“轟——!!!”
無形的轟鳴在精神層面炸響。
乳白色的光芒,不再侷限於雙眼、竅穴或識海,而是從身體的每一個最細微的粒子中散發出來,逐漸升騰匯聚,最終在他頭頂上方凝聚成了一道粗大無比、凝實如柱、彷彿能刺破蒼穹、貫通九幽的劍道氣柱!
散發著讓空間都為之扭曲割裂的恐怖鋒銳之意,內蘊著足以斬斷因果、破滅萬法的無上劍理。
彷彿成為了這片天地的中心,連那漫天由殺意演化出的刀兵雲霧,都似乎在這純粹的劍道氣柱面前黯然失色,自發地退避環繞。
“既然天地反我,厭我,棄我……”
“那我便自求己身,以我劍心為天,以我劍氣為地,以我劍意為道!”
“一樣……無敵於世間!”
這樣精彩的劍道,這樣強大的劍心,這樣無敵的人真是足以讓某個大言不慚寫出《許堂主說劍經》的傢伙感到羞愧。
“這老傢伙……怎麼還有這麼強的底蘊?”
許宣本以為經歷連番打擊,長眉已是強弩之末,沒想到對方在絕境之中還是這般無敵。
不過,感嘆歸感嘆,到了這一步難道我就不無敵了?
正所謂“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用來闡述大魔王此刻的狀態與依仗剛剛好。
清晰地感受著腳下荊州大地傳來的雖然微弱卻源源不斷的靈機脈動,這是山川靈機迴歸後對他的認可與回饋。
澎湃地感受著頭頂虛空四面八方湧來的那如日中天統御四方的荊州人道氣叩闹гc加持,這是萬民願力,是守護意志,是得道多助的具體體現。
於是,他的氣勢不再僅僅是自身的兇性與力量,而是開始與這片天地、人道共鳴融合,不斷擴張,不斷攀升!
氣勢上衝九霄,攪動雲氣,彷彿要與那扭轉中的天命星辰對話。
氣勢下抵九淵,貫通湖底,與深沉的地脈隱隱呼應。
氣勢頂天立地,與長眉那通天劍柱分庭抗禮!
到了這個時候,所謂的嘴炮早在兩儀微塵陣中互相試探之時,就已經放得一乾二淨了。
彼此的理念、道路、算計,都已赤裸呈現,無需再多言。
所謂的戰略,演進到了這個地步也已經再無變化,
“只剩點戰術,以及滿腔的熱血和戰意……還沒有宣洩了。”
許宣儺面下的目光牢牢鎖定了氣柱之後神燃燒如劍的長眉。
“既然如此……”
腳步向前,輕輕一踏。
這一步,踏在了那彷彿能切割靈魂的劍氣神柱“面前”,目光穿透力場與空間,看著近在咫尺的長眉。
然後……
許宣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暢快無比甚至帶著幾分猙獰的笑容。
交鋒數次,除了第一次佔據絕對上風,之後次次都被打一頓,贏也贏得憋屈。
“這一次……”
“桀桀桀桀.....”
久違的桀桀桀桀再次登場!
話說許宣如今是重傷初愈、兇性勃發,若論傷勢“刻度”,大約算是“九成死”,而長眉雖然也受創不輕,根基動搖,但其“一成死”的狀態,在純粹的力量與境界底蘊上,依舊佔據絕對優勢。
不過真正的戰鬥,尤其是這種你死我活的最終對決,從來只論結果,不問過程,更遑論公平。
就連許宣自己都不在意這個東西了。反正只要開局把對方也打到九成死不就行嘍。
於是,在雙方氣勢對撞即將短兵相接的前一瞬,雙手於胸前,以一種看似不緊不慢實則蘊含了無窮道韻與決絕意志的速度,結出了一個複雜而玄奧的法印。
一朵蓮花的虛影,自他雙手之間,悄然綻放。
老規矩,開局放大!
“嗡……”
那朵蓮花虛影,起初只是淡淡的光暈,但轉瞬之間,白色的光輝便從中噴薄而出,是如此的純粹,不摻雜絲毫雜質,既有佛光的慈悲祥和,也有魔光的詭譎邪異,更有道光的清澈純粹。
就好似是根源一般讓人嚮往,代表著一切的“有”,又隱喻著一切的“無”。
它是創生的初始,也可能是歸寂的終結。
僅僅是注視著這白光,就彷彿要迷失在某種關於存在本質的終極謎題之中,心生敬畏,又難以遏制地被吸引。
“轟——!!!”
極致的光華從蓮花的核心處迸發,直衝天際!
光柱之中,似乎有無數的光影閃爍,有佛陀拈花微笑的慈悲,有先賢仰望星空的智慧,有眾生掙扎求存的苦難,也有超脫一切後的寂然……
種種意象矛盾而又統一,帶著無盡的慈悲與智慧,以一種蠻橫而神聖的姿態,貫穿了天地,似乎要將這方世界都納入其光芒的徽种隆�
在這一剎那,無論是翻騰的洞庭湖水,是瀰漫的殺意雲霧,是呼嘯的罡風,是遠處隱約傳來的戰鬥餘波……一切的聲音、邉印⒛酥聊芰康牧鬓D,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咻——”
白蓮神魂一步從虛無的內景之中走出,身形由虛化實,毫無滯澀地與許宣的真身徹底合一。
天地之間,驟然響起一陣悠遠、宏大、彷彿來自無盡久遠之前、又迴盪至永恆未來之後的梵音禪唱!
彷彿有萬千佛陀、菩薩、羅漢,在同時、同地,以最虔铡⒆顖A滿的心境,齊聲誦唸著無上經文。
帶著一種“圓滿幸福”的極致意境,如同母親對嬰兒的催眠曲,如同遊子歸家聽到的鄉音,如同瀕死者看到的最後天堂幻影,直擊人心最深處對安寧、對解脫、對永恆極樂的渴望。
緊接著,一幕更加震撼的景象出現了。
彷彿海市蜃樓,一片無邊無垠散發著柔和白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祥和與喜悅氣息的“淨土”從未知的空間維度緩緩降臨。
沒有痛苦,沒有紛爭,沒有飢餓,沒有寒冷,沒有衰老,沒有死亡……只有無盡的安寧與喜悅。
草木永遠繁茂,清泉永遠甘冽,微風永遠和煦,陽光永遠溫暖。
這不僅僅是幻象,更是一種強大的精神與規則層面的“場”。它向所有感知到它的存在宣告:
這裡,是超越生死,圓滿幸福的彼岸!
這一切的發生,看似漫長,實則只在電光火石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