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天羅維網,地閻摩羅;慧劍出鞘,斬妖誅精;”
隨著他的誦唸,整個荊山的天地元氣,都開始瘋狂地朝著他匯聚而來。
風起雲湧,雷聲隱隱!
身上的氣勢,在這一刻,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
然而,下一刻,出現在眾人眼前的,並非是預想中的那種煌煌如日、凝練到極致的“一劍”。
“咻!咻!咻!咻!……”
無數道破空之聲,從四面八方、從不可思議的角度,驟然響起!
從虛空的褶皺中!從大地的裂縫中!從高天的雲層中!
甚至從那些正在流轉的元氣、光影的間隙中……
無數柄閃爍著凜冽寒光、散發著斬妖除魔、破滅一切邪穢意志的“神劍”虛影如同雨後春筍,又似繁星墜落,瘋狂地湧現、凝聚、飛出!
一柄,十柄,百柄,千柄,萬柄……
轉眼之間,整片天地,都被這無窮無盡的“神劍”虛影所填滿!
呼嘯著,旋轉著,交織著,最終匯聚成一道橫貫天地、充斥視野的、由純粹劍意構成的巨大洪流!
這還是《太一拔罪斬妖護身咒》?
不!
這分明是以‘大五行陰陽元磁宇宙星光滅絕神劍’的法門,御使的‘拔罪斬妖’!
以後者的“意”與“律”,作為驅動的核心與目標。以前者的“法”與“理”,作為展現的形式與載體。
劍氣的載體不再侷限於“劍”本身也不是尋常的元氣凝形。
而是——萬事萬物!
虛空是劍!大地是劍!元氣是劍!光影是劍!
在燕赤霞這傾盡所有堪稱驚豔絕倫的一劍之後,整個戰場的“氛圍”,都被徹底點燃、推向了高潮!
其他那些本就在苦戰或是被壓制的魔頭,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倖與戰意,也隨之崩潰了。
而正道一方,則是士氣大振!
“殺!”
“除魔衛道,就在今日!”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頓時,所有人都跟著就上了。
尤其是,在那位師教授又彈奏起充滿了定鼎乾坤、激昂人心的“聖皇之曲”的加持下,眾人的戰力、勇氣、配合,都被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反觀魔道,則是心神不寧,十成實力能發揮出七八成就不錯了,而且還時不時會遇到各種“意外”。
一場最後的亂鬥,就此爆發!
不斷有魔頭隕落,也不斷有正道修士受傷甚至身死。
但整體的趨勢,已經不可逆轉。
最終……
軒轅法王,這位曾經威震一方的魔道巨擘不甘心地被當場鎖住拿下!
數道閃爍著金光的特製鎖鏈穿過了琵琶骨、丹田、四肢要穴,將他牢牢地捆縛在地。
而腦門上更是被鎮了一塊看起來古樸陳舊、卻散發著煌煌天威與無上道韻的敕令。
《帝府天籙兜率真敕》!
竟然是蜀山正統弟子出身的燕赤霞,親手放上去的。
也算是…靈活哂美献孀诹恕�
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劫難之後的正法處刑,以陣法來磨滅對方的本源。
沈山長捋了捋鬍鬚,看著地上被鎮壓得死死的軒轅法王,緩聲說道。
這等老魔哪怕被擒,也不是那麼容易徹底殺死的。需要以特殊的陣法,結合天時地利,慢慢地磨滅其不滅魔魂與本源,方能永絕後患。
不過,那是後話了。
忙完了這一切的燕赤霞再也支撐不住,捂著劇痛的胸口踉蹌著後退幾步,然後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金紙,額頭上冷汗涔涔。
剛才那一劍,抽乾了幾乎所有的力量,但……感受著依舊在跳動的心臟。
感受著不遠處,那一股接一股曾經囂張霸道此刻卻迅速黯淡消失的魔氣。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了他的心頭。
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斬妖除魔後的暢快。是見證“正義”得以伸張的滿足。更是對生命本身的珍惜與感動。
“哈哈哈…哈哈哈…”
仰起頭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嘶啞,卻充滿了豪情與快意!
笑了一會停了下來,目光再次投向了洞庭湖的方向。
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許兄當真是實站印!�
“你當年說的十勝十敗竟然全部都實現了.....”
保安堂夜話之中被點名的十個魔頭如今死的死,擒的擒,幾乎被一掃而空。
“現在…”
“就看你的了!”
燕赤霞低聲自語,眼中的光芒,愈發灼熱。
外界的這些勝利固然重要,但真正決定荊州乃至天下大勢走向的…還是在那兩儀微塵陣中最兇險的對決。
而就在這時…所有人包括癱坐在地的燕赤霞,都隱約感應到了某種變化。
天地間的“勢”,彷彿又微妙地偏轉了一絲。
長眉一開始整出來的版本答案徹底破滅了。
看來真正的道消魔漲還是落在了那個男人的頭上。
第562章 真的沒辦法了
兩儀微塵陣內,菩提樹只剩下三分之一大小。
其餘繁茂的華蓋早已在無窮無盡的灰色氣流沖刷下寸寸瓦解,化作虛無。
陣中陰陽逆轉兩儀磨滅所化的氣流,每一縷都蘊含著將萬物分解還原為最原始混沌的可怖道韻。
樹上葉片所化的金剛胎藏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
原本堅不可摧流轉著佛門“卍”字金光的琉璃色結界,此刻如同被無形巨錘敲擊的琉璃,成片地迸裂。
而新生的胎藏界,自葉片脈絡中艱難地重新凝聚,速度卻越來越慢,光芒也愈發黯淡,遠遠跟不上那灰色氣流湮滅的速度。
新生與毀滅之間,已然出現了致命的斷層。
到底是禪宗秘傳的核心法門,許宣以淨土之身“借”來的法門強行驅動,又經過白蓮之力的侵染魔改,能支撐到如今地步已堪稱奇蹟。
或者說得誇一聲這廝為了活命與取勝,當真是不擇手段,耳中暴怒的龍吟之聲就沒有停止過。
傳法之地成了外道魔王的居所,不是一般的毀佛謗佛的行徑了。
只是這強借來的東西,終究比不得正版那般圓融無礙生生不息。
此刻,陰陽兩儀氣旋在陣中流轉的速度愈發恐怖,長眉真人的本尊已經可以透過菩提樹那稀疏殘破的枝椏與殘葉,清晰地看見樹下那道身影。
許宣依舊端坐於僅存的菩提樹根之上,身姿甚至稱得上挺拔。
如果不看那身被血色侵染的蓮袍,依舊是那副萬事皆在掌握的從容模樣。
儺面遮掩了面容,唯有一雙眼睛透過孔洞,對著長眉的方向微微勾起嘴角。
然後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個清晰無誤的在長眉看來虛偽到極致的笑容。
這份從容,比任何叫囂都更讓人心湖難以平靜。
可以說在“裝”之一道上,許某人一直都走在了世界的最前沿。
長眉看到後沒有來個相視一笑的反派羈絆,反而感覺有些.....噁心。
此刻的他神念感知之中,遙懸於九天之上的“天命星辰”正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偉力以一種物理層面上的方式強行扭轉軌跡。
這是對天機概念本身的暴力干涉,根本防無可防,阻無可阻。
唯有在陣內徹底斬殺這動亂的源頭,才能逆轉乾坤平定一切災劫。
然而,他寄予厚望的這堪稱豪華配置的“超越完全體”兩儀微塵陣,此刻的表現卻讓人感到一種深沉的失望,甚至隱隱有一絲荒謬。
以混元一氣太清神符本體為陣眼,以自身本尊與第二元神這兩大四境巔峰修士化為陰陽兩儀節點,更不惜代價利用幽泉血魔遺留的特性強行抽取容納了大半個荊州山川地脈的靈機作為陣圖能量源泉,再輔以龍山佈局引動的“道消魔漲”大勢為支撐……
長眉自問,在人間界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純粹的殺伐大陣能在配置上超越眼前這座。
天機占卜,他本為魁首;大勢引導,本已佈下;境界法力,佔盡優勢;法寶陣圖,更是動用壓箱底的底蘊。
所有條件,似乎都站到了頂點。
理論上即便是四境修士落入此間,不消一時三刻,便會被陰陽兩儀徹底磨滅形體、消散元神,復歸天地本源,化作最原始的“微塵”,重歸大世界迴圈。
這並非虛言,兩儀微塵陣之所以兇名赫赫,便在於其“返本歸元”的終極殺伐特性,無視絕大多數護身神通與法寶本質。
便是人間那些頂尖的大修士,諸如各派掌門、積年老怪,若不幸陷落陣中,憑其深厚修為與諸多保命手段,或許能多撐些時日,但也絕難超過三兩日。
最終結局,依然難逃法力枯竭、道體崩解,化為一捧承載著其畢生道行與因果的“劫灰”。
然而,自他發動這傾力之陣,佈下這理論上人間絕頂的殺局至今……竟然,未曾拿下任何實質性的戰果。
反倒是自己那臨時的盟友竟在變故中率先遭劫,慘遭厄摺�
這與預想中摧枯拉朽鎮殺一切的局面,相差何止萬里?
這有道理嗎?
難不成……問題不止出在陣內?
讓第二元神繼續推動神陣咿D,務必維持湮滅之力,本尊則毫不猶豫,袍袖一揮,那面蘊藏著洞察九天十地之能的昊天鏡便化作一道白光飛出,徑直穿透了陰陽壁壘,高懸於真實荊州的天穹之上。
鏡面翻轉,乳白色的澄澈光輝無聲無息地灑落,照徹陣外天地,洞察萬物氣機。
鏡光所及,便是心念所至。
光輝如流水般穿梭於荊州的山川城池上空,映照出的一切,卻讓長眉那顆早已錘鍊得堅如金石的道心,越來越沉,越來越冷。
龍山、荊山、衡山、內方山、大別山……
巴陵、江陵、襄陽、溧水……
魔道殘留的陰氣、戾氣、血氣、毒瘴、黑煞;正道各派匆忙行動留下的浩然正氣、清靈之氣、佛門金光、凌厲劍影.....
最後還看到了荊州人道氣哒希吹搅四窃撍赖凝堷P呈祥,看到了三神劍巡視千里江河.....
“原來……如此……”
長眉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不祥的預兆,早已不是第一次在心頭浮現。
但之前總能以絕對的實力、精妙的算計將其壓制,或者轉化為佈局的一部分。
然而此刻,當昊天鏡將殘酷的現實赤裸裸展現出來時,這預兆化為了鐵一般的事實,狠狠地動搖了維繫信念的基石。
他知道,很多東西都“變”了。
這種傾盡全力、手段盡出,與敵人在陣內殊死搏殺,打到最關鍵處卻驀然回首發現自己賴以取勝的“大勢”、“根基”、“後方”已然崩殂。
敵人反而在全域性上佔據了主動的絕望感……縱然是人間絕頂的心境修為,也絕不可能不心神震動,難以自持。
因為他……真的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