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白蓮的洪流,似乎撞上了什麼“東西”,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那裡,矗立著一座山,山裡有個廟,廟裡有個....
廟裡一片純白。
充滿了“圓滿”、“歸宿”、“無生”、“極樂”的終極之色!
白光之中,景象徐徐展開。
三十六品蓮臺,層層疊疊,如雪堆玉砌,晶瑩剔透,不染塵埃。每一品蓮瓣都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其上天然生成無數細微的、彷彿記載著無上妙理的經文符籙。蓮臺緩緩旋轉,帶著一種開天闢地、定鼎乾坤的宏大韻律。
七十二道霞光,自蓮臺底座迸射而出,如彩練當空,絢爛奪目,卻又蘊含著七情六慾皆空、諸般妙相俱幻的清淨之意。霞光交織,在虛空中鋪就一條直通“彼岸”的瑰麗虹橋。
梵音嫋嫋,並非從耳入,而是直接在神魂深處響起。那聲音清越、空靈、慈悲、喜悅,彷彿集合了世間一切美好的祈願與對永恆安寧的禮讚,聽之令人心神搖曳,不由自主地想要沉醉其中,放下所有執著與抵抗。
就在這三十六品蓮臺之上,七十二道霞光拱衛之中,梵音繚繞之內——一尊法相,悄然顯化,端坐中央。
那法相併非頂天立地的巨人,反而大小適中,比例完美,通體徽衷诩儨Q柔和的白色光暈裡。其面容……赫然是——許宣!
卻又與平常的許宣截然不同。
法相頭頂,一輪圓光如滿月懸空,清澈皎潔,圓光邊緣垂下無數瓔珞、寶珠、金鈴的虛影,輕輕搖曳,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
身披一襲素白無瑕的寬大氅衣,氅衣之上不見繡紋,卻有霜雪般的天然紋路自行凝結、流轉,那並非裝飾,而是大道痕跡的顯化。
眉宇之間,一點硃砂印記鮮豔欲滴,並非女子花鈿,而是一種神聖的位格的標誌,隱隱有難以言喻的威壓與誘惑從中散發。
法相雙眸微閉,神情悲憫而祥和,彷彿垂憐世間一切苦厄,又彷彿超脫於一切悲喜之外。
“聖母你....”
“不對,不對,這不對!”
“不,不,不!!!!”
就在大乘法王的神識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衝擊得幾乎停滯的瞬間。
“許宣”忽地睜開了眼睛。
展顏一笑。
“大乘法王……”
“你,已得償所願。”
“當……了無遺憾了。”
了無遺憾四字落下,法相抬起了一隻手。
那隻手,瑩白如玉,五指修長,結著一個簡單古樸的印訣。
然後,輕輕一點。
“無生指。”
天地間驟然響起圓滿幸福意境的梵音!
彷彿有萬千佛陀、菩薩、羅漢、信眾,在同時、同聲、同心、同願地虔照b唸!
聲音匯聚成浩瀚的海洋,將大乘法王的神識徹底淹沒。
一片散發著永恆安寧的“家鄉”從未知的維度緩緩降臨。
外界。
大乘法王本體臉上那扭曲的表情,瞬間定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所有光澤與“活性”。
璀璨的《五千文紫靈寶籙》紫光迅速黯淡收斂,周身清澈的五行六甲仙光,噗嗤一聲熄滅。
唯有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繼隕大寶法王,大慈法王,大智法王之後……大乘法王也終於在“得償所願”中找到了歸宿。
而此刻,兩儀微塵陣正在長眉的操控下,集中“煉化”五方神符和白蓮法構建的小世界。
長眉心中冰冷,更有一絲惱怒,問題不在於內部的爭鬥,而是.....
“許宣...有毒啊。”
第548章 聖父的預言
一切異象歸於平靜。
內景空間,重新恢復了破碎的主基調,畢竟之前為了引誘大乘法王和長眉放心,這些傷勢都是真的。
而那尊“白蓮法相”也早已斂去所有神聖光輝,重新化為一道凝實的人形虛影,靜靜地矗立在意識的核心區域。
虛影此時維持著一個奇特的姿勢。
微微低著頭,右手食指保持著向前“點出”的姿態,指尖並未收回。
指尖之上正有一物在緩緩成型,那是一顆……果實。
並非真實的果實,而是由純粹的能量、道韻、法則碎片、乃至被提煉、淨化後的神魂精華高度壓縮、凝聚而成的概念具現體。
果實約有蘋果大小,通體渾圓,表面有五種涇渭分明卻又和諧流轉的璀璨光華,在交替閃爍。
這顆道果可以說就是大乘法王這位四境巔峰強者的一生。
其價值對於任何修行者都堪稱無價之寶!
這本該是此番行險,不惜以身為餌將對方拖入絕境並最終“吞噬”後所獲得的最豐厚的“戰利品”。
但是,許宣眼眸深處掠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
目光穿透五行道果表面流轉的瑰麗光華,落在了其最核心的位置。
在那裡有一縷極其微弱卻又異常堅韌、執著、甚至帶著某種悲壯與不甘的……特殊執念。
任憑白蓮法門如何沖刷洗滌,這一縷執念就是不肯散去。
這種情況前所未有。
“無生指”配合“真空家鄉”投影的接引乃是白蓮聖母留下的專門針對“白蓮”的絕殺手段之一。
其原理是利用自身在《白蓮降世真經》中更高層次的“權柄”,直接引動對方道基最深處的“皈依”渴望與“歸宿”執念,將其神魂意識接同化的邪惡法門。
過往無論是大寶法王,還是大慈、大智,在此招之下,無一不是意識徹底沉淪,只留下純淨的修為精華與道法感悟任他汲取煉化。
可這次……大乘法王的執念遠超預料。
對抗著上位者的絕對掌控,對抗著真空家鄉的圓滿誘惑,對抗著自身成為他人資糧的終極命摺�
“不愧是四大法王之中的最強者……”
許宣心中低語,竟升起一絲淡淡的近乎“欣賞”的情緒。
實力和道統傳承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是一個意志堅定並且心中懷有某種必須去實現的“大願”的強者。
看著指尖那光華流轉卻又內蘊頑固執念的五行道果,眼中的神色複雜難明。
有一絲意外,有一絲棘手,但更多的……是一種更加熾烈的滿意。
不僅眼饞這精純磅礴的五行道基,更眼饞這份能抵抗“無生指”與“真空家鄉”沖刷的心念,這本身就是一種極為珍貴的“資糧”。
“阿彌陀佛……”
“上天有好生之德,人間有成全之善……”
他低聲自語,彷彿在闡述某種道理,又像是在進行一場自我說服的儀式。
說這話,自然不是真的要放過大乘法王。
恰恰相反,他是想……吃個飽飽的。
反正是在內景之中,既然如此便給你一個‘劇透’吧。
心念一動,神通自發。
伯奇食夢!
並非用來吞噬噩夢,而是反向哂茫云渚幙椈脡魳嫼B心象的偉力。
“嗡——!”
無形的漣漪以許宣的意識體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霎時間,天旋地轉,光影變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風和日麗、水光瀲灩的明媚景象。
西湖碧波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與遠處青黛色的山巒。蘇堤春曉,柳浪聞鶯,熟悉的景緻一一浮現,栩栩如生,甚至能感受到微風拂面帶來的溼潤水汽與淡淡荷香。
天空湛藍,陽光和煦,沒有絲毫殺伐之氣,只有一片令人心曠神怡的寧靜與美好。
而許宣與大乘法王也不再是劍拔弩張的敵人姿態。
兩人此刻,正相對盤坐於西湖邊一處開闊的草地上。身下是柔軟的茵茵綠草,面前則擺放著一張古樸雅緻的石几。
石几之上,是一套極為考究的青瓷茶具。
許宣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樣貌,依舊是那副清秀中帶著書卷氣,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的溞Α�
彷彿之前那場生死搏殺、陰險算計、致命吞噬,都從未發生過。
“道友,這茶水別有一番風味。請。”
試圖用這精心營造的“善意”與“風度”來安撫對面的情緒。
然而這堪稱影帝級別的表演落在對面那由執念所化的“眼”中,卻多少有些拋媚眼給瞎子看了。
所以,接下來的“勸解”過程,便成了許宣單方面的訴說。
“聖母的預言,太史令的渾天儀這些玩意兒怎麼來的,具體指向誰,我也說不清,或許背後另有玄機。”
這是真的,尤其是幾任太史令整出來那些活,許宣到現在都非常不理解,一度以為那幫人都是最虔盏陌咨徑掏皆诒Wo聖父呢。
“但‘聖父’的預言嘛……”
“倒是可以現場為你解惑,讓你安心。”
話音落下,伸出左手對著面前那平靜如鏡的西湖水面,輕輕一拂。
“譁……”
湖面泛起了漣漪,變成了一塊巨大的水鏡。
鏡中光影開始飛速流轉變幻,不再是西湖美景,而是……未來!
“大晉氣邇妊e早已朽壞,隨著當今天子駕崩,國邭鈹祵⒁宦淝д桑萑肭八从械牡凸取!�
畫面一變,金龍哀鳴,身軀寸寸斷裂,化作漫天金雨灑落,卻迅速被灰暗的暮氣吞噬汙染。
緊接著,畫面顯現深宮之內有婦人干政,外戚專權,朝堂之上黨爭激烈,政令混亂。
隨後,畫面拉遠,九州大地上,藩王並起,甲兵相向,殺伐不休,血流成河。
畫面再變,北方草原,西北塞外都有烽煙滾滾,胡騎如潮水般南下,鐵蹄踏破邊關,所過之處,城郭化為廢墟,百姓流離失所,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後宮干政,外戚弄權,八王之亂,五胡亂華……”
“九州大地,將陷入自上古以來,最為黑暗、最為血腥、人命最為賤如草芥的漫長時期。禮樂崩壞,人倫盡喪,神州陸沉……”
西湖水鏡中的畫面最終定格在一副景象:殘陽如血,映照著破碎的山河,荒蕪的田野,廢棄的城池,以及道路上蹣跚前行、面如死灰的流民。絕望與死寂,撲面而來。
“這便是我這個‘聖父’預言的一部分真相,或者說是這片大地註定的劫數之一。”
許宣收回了手,西湖水鏡緩緩平復,重新變回波光粼粼的美景,彷彿剛才那駭人的未來畫卷從未出現過。
他看向對面那依舊毫無反應只是執著地散發著“不甘”波動的光影,開始了他真正的“勸解”,或者說是資訊轟炸與認知顛覆。
從天下大勢,講到門派興衰;從道法本源,扯到人心鬼蜮;從白蓮教義的侷限與扭曲,說到真空家鄉理論可能的真實面貌與實現路徑……
毫不吝嗇地丟擲一些在這個時代看來堪稱““大逆不道”的觀點。
“所以說你的‘大願’方向或許沒錯,但路走錯了。”
不得不說,在精心策劃的陰值贸眩晒Α巴淌伞绷藦姅常司薮笸{之後,能找到一個聽眾,好好地將自己心中那些平時無法對人言的想法“嗶嗶”一通,確實是一件挺爽的事情。
難怪那些大反派在成功幹翻主角掌控一切後,總喜歡對著奄奄一息的正派滔滔不絕地闡述自己的邪惡理念和完美計劃,然後……就掛掉了。
許宣當然不是反派。
而且眼前這個“聽眾”雖然是個漂亮姑娘,但在現實中已經是個“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