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上一瞬,那如山嶽般龐大凶威滔天的巴蛇骨骸,還張開巨口試圖吞噬小青,威勢無雙。
下一瞬,金光一閃,佛號響起,若虛出現,雙拳轟出。
再下一瞬……
漫天風雨雷電、陰陽煞氣、碧日清輝、明王拳影……各種光芒、各種力量、各種身影,如同打翻了的染缸,又像是節日裡最絢爛卻最危險的煙火,在巴蛇那龐大的身軀周圍、體表、甚至體內毫無規律卻又密集無比地爆發。
然後,就在這令人眼花繚亂的又彷彿無比漫長的“一瞬”之後——
“轟隆隆隆——!!!”
巴蛇如同連綿山脈般的龐大骨軀,竟像是一根被頑童胡亂踢飛的巨大枯木,以一種極其狼狽、極其扭曲、完全不符合它上古妖神身份的姿勢,稀裡糊塗地打著旋兒,朝著遠方橫飛了出去!
一種極度憋屈、以及被深深冒犯的暴怒直衝它的天靈蓋啊,如果它的天靈感還完整的話大機率是可以兜住的,但現在嘛....
說到底只是妖神殘魂,失去了生前的很多道行和妖法,雖然在絕對力量和體量上依舊佔據了絕對的優勢,可在應對方法上卻是遠不及長眉這些人間小修的。
但...這也很沒面子的。
按照它預想的劇本,應該是破封而出,妖威蓋世,先隨手捏死幾個不開眼的螻蟻立威,然後肆虐八方,吞噬生靈,最後或許與當世頂尖存在大戰一場,不敵,在給予對方慘重損失後,帶著上古大妖的驕傲轟轟烈烈地正式隕落,留下萬古傳說與無盡恐懼……
可現在呢?!
差得也忒他娘遠了!
巴蛇定住身形,要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後輩螻蟻們,好好體驗一下,什麼是上古震撼!
然而,就在外界打生打死的時候。
兩儀微塵陣內才是真正的刺刀見紅,生死一線!
沒有觀眾,沒有助威,沒有退路。
大乘法王被突兀拖入兩儀微塵陣時,並未如常人般驚慌失措,甚至浮現出一抹意料之外的……微笑?
二對一,更有此陣困鎖天地,隔絕內外,縱有通天手段,今日也必死無疑!
“許宣,你這是在自尋死路啊。”
仙光斂去,露出了飛仙觀主的真容。
心情確實很美妙,那張俏麗的容顏又好看了三分。
不用上天干擾那嚇死人的白蛇,等到許宣身死,長眉失去了蜀山天命,那麼自己豈不是就能得償所願,掌控一切。
然而,就在大乘法王暗自竊喜時,依舊在陰陽之間遊走的長眉則是眉頭緊鎖。
“不對……”
“許宣此子,心思深沉,手段詭譎,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卻又暗藏後手。絕非魯莽衝動之輩,更不會在如此關鍵之時,行此看似自陷絕境的昏招。”
“他主動將大乘法王也拖入此間,絕非無的放矢!”
“必有其特殊‘價值’!”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靈臺。
立刻放棄了配合飛仙觀主圍殺許宣的打算,只是驅動兩儀微塵陣的煉化之力開始入侵佛魔淨土。
自己反而將更多心神沉入對變數的審視。
為了對付許宣這個橫空出世的“怪物”,長眉可謂煞費苦心。
在無法直接推算其天機的情況下,動用了全部手段從各種側面渠道收集每一份情報,事無鉅細,進行分析、比對、歸納、推演。
從許宣在錢塘縣的突兀崛起,到攪動吳郡風雲,還有江南遊學之中的各個地方的勢力糾纏……所有的情報碎片,都被反覆咀嚼。
而在這些海量情報中,有一條若隱若現卻又始終無法徹底證實的線索,如同毒蛇般纏繞在長眉心頭,讓他既警惕,又因缺乏鐵證而無法完全確認。
那便是——白蓮教。
最初隕落在江南的那位“大寶法王”,其行蹤最後消失的區域與許宣當時活動的區域有所重疊。
後續另一位“大慈法王”也在江南銷聲匿跡,種種跡象同樣隱約指向了這個江南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然而,矛盾之處在於,更多的、更直接的證據又表明許宣似乎僅僅是在利用“白蓮教”的名頭,行自己之事。
幾重身份背書,著實讓人難以懷疑下去。
比如其引路人是那位佛子若虛。
淨土宗與白蓮教乃是佛門內部不共戴天的死敵,他怎麼可能與一個白蓮教徒產生如此深厚的牽絆,甚至還進行了傳法呢。
還比如那條道行深不可測的白蛇帝君。
她的境界已然超脫了尋常的因果糾纏。白蓮教雖詭秘,但其根基終究是“人間道”,依託於紅塵因果信仰願力而存在的“降生之緣”。
白素貞這等存在,其道途高渺,追求的是星辰永恆、超脫物外,怎麼可能自墮身份,與註定在人間興風作浪、因果纏身的白蓮教產生實質性瓜葛?
比如那位坐鎮江南壓得各方喘不過氣的儒家至強者,於公。
這位可是親身參與過那場幾乎將白蓮教總壇連根拔起的慘烈之戰!
以於公的為人、原則、立場,怎麼可能對許宣這個“危險分子”屢屢容忍,甚至在某些時候表現出若有若無的“偏袒”或“默許”?
還有最無可辯駁的一點!
當初在神都執掌渾天儀,深得皇朝氣呒映值奶妨睿浜蠂神器做出了關於“白蓮降世”的預言!
那個預言指向明確,可是做不得假的。
而且後續還不斷的有預言出現,佐證著先前的內容。
正是這些看似“鐵證如山”的反向證據讓長眉的判斷出現了錯誤。
“大意了……終究是大意了!”
長眉忽然想起自己曾從隱秘渠道獲取過許宣在崇綺書院授課時的一些零散記錄。
其中有一句話,當時只覺得是許宣用來教導學生邏輯思辨的尋常之語,此刻卻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即便看上去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排除一切不可能……難道是……
“小心!他和白蓮聖母有關聯!!!”
神念穿透兩儀微塵陣內部的混沌,轟然炸響在飛仙觀主和許宣的感知之中!
唉~~~~即便智慧如長眉也只能推理到這一層。
而剛剛震斷了業火鎖鏈的大乘法王,動作猛地一滯,臉上神色如同走馬燈般飛速變幻。
先是驚訝,旋即驚訝化為了恍然,最後所有的情緒沉澱下來,歸於一種從容淡定,甚至……眼底深處,還泛起了一絲難以抑制的喜悅!
是的,喜悅!
如果許宣真的與白蓮聖母有關,那意味著什麼?
至於危險?
“無妨。”
“只要不是聖母親至,便沒什麼可怕的。”
“不過……”話鋒一轉,聲音帶著商量的口吻,“長眉道友,能否先助我擒下此子拷問一番,再行煉化?”
“本座保證,所得資訊可與道友分享。”
許宣:……
儺面之下傳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
看了一眼緊張警惕的長眉,又瞥了一眼貪婪熾熱的大乘法王。
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無奈”又帶著點“自得”的奇異情緒彷彿透過那冰冷的儺面,無聲地瀰漫開來。
算了……也不能全怪你們……
誰讓我實在是太優秀了呢。
儺面眼眶之後的眸子在最深處泛起了一點極其微弱卻純粹到令人心悸的白光,悄然……盪漾開來。
第546章 否定就是肯定
“白蓮啊……”
許宣那經過儺面過濾聽不出太多情緒的聲音,在短暫的沉寂後不緊不慢地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我可是淨土宗的佛子,下一任方丈的二號繼承人。”
“你們可不要憑空汙人清白。”
最後一句,語氣加重了些,帶著一種被無端指責後的略顯生硬的辯解意味,卻又刻意壓著情緒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許宣“面無表情”地完成了這番否定三連。
然而,這番話落在陣內聽眾耳中,卻產生了截然相反的效果。
這哪裡是否認?
這分明是確認!是欲蓋彌彰!是被說中心事後倉促而蒼白的掩飾!
大乘法王眼眶中貪婪與興奮幾乎要溢位來。
許宣此人,行事作風詭譎狠辣,從不像個傳統的的正道人士,這種人與自家教派那種風格簡直是天作之合!
總之!你身上的白蓮味太濃了!!!
就連長眉也是越想越覺得真相就是這樣。
之前很多大事件中總有些解釋不通的“空白”,有些過於巧合的“節點”。可現在只要將“白蓮”這個假設放進去填入那些空白……
剛!剛!好!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矛盾,所有的不可思議,彷彿一瞬間都找到了完美的支點,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條清晰合理、甚至讓人不寒而慄的邏輯鏈條!
至於若虛、白蛇、於公他們為何會如此幫助許宣這個怪物?
這還用想嗎?
肯定是被許宣高超的偽裝和算計矇蔽了!
若虛雖是佛子,但畢竟年輕,陷入局中而不自知。
白蛇帝君道行雖高,但一心向道,對人心鬼蜮未必有足夠的警惕。
於公鐵面無私不假,但他被貶江南,心境有損,又是普通人族,年紀到了有些老糊塗也很正常。
就連自己這個堂堂蜀山前掌教,智慧超群還手握昊天鏡在暗中觀察了這麼久,動用了不知多少隱秘手段和資源進行推演,不也是直到在這生死攸關的陣法之內,結合大乘法王入陣這個關鍵變數,才“恍然大悟”,勉強拼湊出這個可怕的真相嗎?
整個九州之上那些強者們被許宣有心算無心的遮掩過去,非常合理!
自信於自己的智慧,自信於海量資料,自信於推理,長眉心中危險的猜測變成了篤信不疑的確定事實、
這個認知,讓他對許宣的忌憚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同時也讓他稍稍鬆了口氣。
至於大乘法王那“先擒下拷問,再行煉化”的請求....可笑。
許宣此人手段太多,底牌層出不窮,心性更是狠絕果毅到了極點。
對付這種人決不能給他任何喘息之機,更不能抱有任何生擒拷問的僥倖心理!
必須一次打死!
將他在此陣中形神俱滅,連渣都不剩,不要留下任何可能復活或報復的隱患。
更何況……長眉的神魂猛地一顫,“恐慌感”與“剝離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洶湧襲來。
白蛇帝君依舊在堅定不移地推動“斗轉星移”,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感覺到自己與蜀山氣叩倪B線在變弱。
他已經連相伴多年的師弟都“祭獻”了,才換來這逆轉天命的機會,豈能再節外生枝。
所以……必須要加快速度!
兩儀微塵陣內,灰白色的混沌氣流驟然狂暴!
留給大乘法王“拷問”的時間,不多了。
大乘法王也是積年的老怪,瞬間便從長眉那冰冷決絕的意念中讀懂了對方的決斷。對方是鐵了心要先以雷霆手段滅殺許宣,根本不在乎什麼“白蓮聖母”的秘密。
“哼!迂腐!短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