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眼睛有些微紅,那是魔氣浸染的結果。
心中閃過一絲畏懼,只是她沒得選。
自從攻陷蜀山開始,她的命呔捅婚L眉標記在了昊天鏡中。
許飛娘現在就在等。
等著長眉得償所願破開人間,然後放他們自由。
深吸一口氣,把令箭舉起來,朝著洞穴的上方猛地一揮。
紅光射了出去,第一個封印,破了。
洞穴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了個身,又像是什麼東西在沉睡中被人叫醒,發出不滿的咕噥。
許飛娘沒有停。一個又一個的符文從指尖飛出去,打在洞穴四周的石壁上。每一道符文落下,就有一個封印被解開。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封印破開的聲音,像是骨頭在斷裂,又像是鐵鏈在崩碎。每一聲都讓人牙根發酸,每一聲都讓洞穴裡的空氣顫抖一下。
第五道。
第六道。
第七道。
“啊哈哈哈哈——終於到老祖出手的時候了!”
“殺出去!殺出去!”
“等了結此事,兄弟們再回雪山做個聖王!比這九州可爽利多了!”
聲音倒是沒有那麼瘋,甚至帶著一點笑意。但那笑意底下,是一種讓人後脊發涼的冷靜。
山裡的氣息越來越濃,越來越重,越來越狂暴。
妖氣從洞穴深處湧出來,像是決堤的洪水,帶著一種原始的、野蠻的、不屬於九州的力量。
魔氣緊隨其後,鋪天蓋地。血煞之氣是最濃的,濃到幾乎可以用肉眼看見。
冤魂之氣是最讓人難受的,那是無數個被殺死、被吃掉、被煉化的人在死後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巫毒之氣是最陰的,藏在其他氣息的縫隙裡。
各種氣息攪在一起,擰成一股沖天的柱,從龍山的山頂上噴湧而出,直直地撞向天空。
陰雲被這股氣息一衝,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壓著,猛地往下沉。沉得那麼低,低到像是要壓在地上。雲層翻湧著、旋轉著、扭曲著,變成一種灰黑色的、像是腐爛了的棉絮一樣的東西。
大地陷入一種介於黃昏和黑夜之間的昏暗之中。
然後轟然炸開。
那些氣息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往南,有的往北。在灰黑色的雲層下劃出一道道暗紅色的軌跡,像是一條條在天空中爬行的蛇,蜿蜒著、扭動著、朝著各自的目標撲去。
神鳳開始了妖魔化的轉變,發出了陣陣淒厲的叫聲。
道消魔漲的版本答案似乎被長眉找到了。
第519章 大勢漲錯了(大章)
荊州的變化如此劇烈,幾乎所有的強者都在同一時間抬起了頭。
從三江口的龍君,到洞庭湖底的暗流,從豫州境內的黃巾渠帥,到巴蜀群山中的隱修,所有人都感應到了。
九州上空,像是被人用一把燒紅的刀,生生剜出了一塊疤痕。
那塊疤痕在蔓延。
灰帶著膿血一般色澤的雲層從龍山的山頂向四面八方鋪開,一寸一寸地吞噬著天空。
許宣坐在江陵城頭,手指按在琴絃上,沒有彈。
眼神凝住了,知道這是長眉和大乘法王出手了。
“許宣。”小青的聲音壓得很低,“那是……多少?”
她在考慮自己現在一個能打幾個,結果越看越是心驚,有幾個似乎比自己還要厲害的多,這有點犯規了吧。
同時又有點熱血沸騰,體內的龍門在壓力之下又有了進化的徵兆。
生存壓力是最猛烈的催化劑,為了延續生命朝著上位生命溯源很正常,此刻小青的瞳孔之中滲出時間的痕跡,而背後則是有些發癢,似乎要長出一對翅膀。
燭龍和戰神應龍的基因序列同時在發力,標準的主角臨陣突破模板。
而許宣儘管不能認全這些黑氣裡面都是哪些聲名赫赫的魔道巨擘,但也知道這群妖魔鬼怪是給神鳳大軍增加籌碼的。
他甚至能透過靈覺從那些黑氣的色澤和質感裡,分辨出一些東西來,這些傢伙每一個都是能讓一州之地血流成河的貨色。
就算往常被人道氣哒饝兀诰胖莸孛嫔隙嗌僖攸c規矩,但這群從雪域回來的東西,已經不能用常理去揣度了。
那層皮底下,全是瘋了的慾望,上頭之後什麼都做得出來。
抬頭,再看向更高的地方。
神鳳氣咦兞恕�
孽鳳還在江陵上空盤旋,但它的模樣已經不是幾天前的樣子了。
焦黑的羽毛上長出了新的東西,不是之前那種被水洗過的淡色,而是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黑。
尖牙從喙裡戳出來,彎鉤一樣的,上面掛著若有若無的血絲。爪子變得更長了,關節處多了幾根倒刺。眼睛裡的光從兇戾變成了一種更原始的東西,如同飢餓的猛獸。
兇戾更勝之前五分。
整個荊州的天地之間都多了許多的負面氣息,濃度非常可怕,甚至遠超當年大儺失敗時的疫鬼之氣。
生活在這裡,就算沒有被邪魔正面吞噬,也會受到負面氣息的汙染。
人心沉淪如鬼域將會是肉眼可見的未來。
到時候荊州處處都是郭北,人人都是業鬼,八苦三毒成了常態,人間的秩序會徹底崩塌。
嘶~~~~道消魔漲大勢啊~~~~著實可怕。
而且頭一次沒有漲到白蓮大魔王的身上。
堂堂白蓮教的聖父,保安堂的堂主,陰間掀起血雨腥風的幕後黑手,陽間地下武裝力量的頭子,竟然不夠魔了。
許宣心中一沉,不愧是長眉,手段總是這麼出人意料。
破開空城計最好的方法是什麼?
不是費盡心思去猜,而是直接用大勢碾壓。
反正長眉不在乎那些魔道的死活,不在乎神鳳的死活,不在乎荊州的死活。
白蓮神魂開始瘋狂地咿D,花瓣一片一片地張開,又一片一片地合上。每一次開合,都有無數條線從花瓣上延伸出去,像是蛛網,像是根系。
必須要算清楚對方還有什麼手段。
就在這個時候,長眉來了。
從城頭的另一端沿著城牆,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大乘法王跟在身側,五色光華在佛光的包裹下若隱若現。
城頭上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我知道你心有大善。”
“你不會不管荊州百姓。”
“不知你此時要如何才能鎮壓魔災和兵災。”
說著話的長眉的目光沒有放在許宣身上,也沒有放在小青身上。
視線看向城外的虛空。
找白蛇帝君的陣法痕跡,找若虛和尚的虛空波動,找慶有和尚的佛光餘韻。找一切可能存在的,能對他構成威脅的東西。
同時評估這盤棋走到現在,自己還有哪些疏漏,最後的時光裡還有什麼需要彌補。
畢竟到了周輕雲入道的那一刻,才是劫難真正的高潮。
許宣冷冷一笑,還敢出來嘲諷我?
要不是打不過你們....我們正義組合會跟你玩戰術?
老子早就大巴掌輪上去了!
左一個,右一個,扇得你們找不著北。扇完了還要問問你們疼不疼,疼就對了,不疼我再扇。
而且打不過已經很麻煩了,偏偏長眉是一個智者,不是那種精通天機道就純靠計算的術士,是真正的經過了無數場生死搏殺在血與火裡滾出來的智者。
當然,自己也是。
所以雙方的戰鬥層面已經到了一個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地步。
“將智者,伐其情”。
這是兵法裡的東西。
說的是兩個都是聰明人的時候,常規的戰術已經都沒用。因為你能想到的,對方也能想到。你算到的,對方也算得到。你佈置的陷阱,對方一眼就能看穿。
那怎麼辦?
從情感上下手。從意志上下手。從那些藏在理智底下的、更深的、更軟的東西上下手。
把敵人的鬥志瓦解掉,把敵人耐心磨光掉,把敵人的判斷力搞亂掉。
許宣吞荊州,是這個道理。
長眉魔化荊州,也是這個道理。
這就是“伐其情”。
陰間之戰後,雙方的鬥法又上了一個臺階,更高階,更恐怖了。
“既然知道我心有大善,又是人間正義的化身,還敢如此行事……”
許宣的眼神從長眉臉上滑到大乘法王臉上,又從大乘法王臉上滑回來。
“你們兩個——”
“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城頭上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層。
許.正義.宣蠻橫又陰陽的懟了回去。
長眉的表情沒有變化,如清風拂面。
大乘法王的表情有變化,眉毛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紮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許宣的心神瞬間從長眉的身上轉移到了大乘法王的身上。
很好,這位白蓮教的法王大人似乎被劫氣影響到了,失去了以往的隱忍,這是一個破綻啊。
若是有機會....可以再吃點好的了。
而長眉知道許宣的惡毒,但也沒有提醒自己的同夥,畢竟都是大修行者,應該沒有那麼容易中招。
可惜他查到了九成九的資料,還揭開了保安堂之主的諸多過往,卻是不知道許宣隱藏最深的一個身份。
雙方在如此近的距離開始了漫長的對峙,似乎正在魔化的荊州已經完全不需要再去管了。
久到小青在旁邊都覺得有點悶。
打又不打,走又不走,站在這兒大眼瞪小眼的,有意思嗎?
然後她感覺到了什麼。
所有人同時都抬起了頭看向了廬山方向。
一道清氣從廬山的最高處迸發出來。
衝上天空的時候,帶著一種聲音。不是雷聲,不是風聲,是讀書聲。
很多很多人在讀。讀的不是經文,不是詩詞,是那種最古老的、最樸素的、最簡單的東西。
是“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