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陀羅尼施食法咒》。
這道法咒,來頭甚大。
幽冥教主,在道教中被稱為“幽冥教主冥司面燃鬼王監齋使者羽林大神普渡真君”,稱號長長一串,聽著就唬人。而在佛教之中,則號稱“面然大士”,享菩薩果位。
《佛說救面然餓鬼陀羅尼神咒經》中有記載:
佛陀弟子阿難,一日在林中禪修時,遇到了一位形象恐怖、滿臉火焰的鬼王。
那鬼王自稱“面燃”,並警示阿難三日後,將墮入餓鬼道。
阿難大驚,向佛陀求教。
佛陀告訴他,設立面燃大士的牌位,透過設齋供僧來祈福,便可得以解脫。
阿難照做,果然免於墮入餓鬼道。
可見這位大佬的地位有多厲害,也說明了對方和餓鬼道之間的關係有多深。
而黑山帶回來的這道法咒,並不是什麼殺伐咒語,反而是一道善咒,也叫做施食咒語。
其作用是以少量飲食,佈施無量餓鬼,解除它們的飢渴痛苦,並助它們往生善道。
許宣也是惡補了不少佛門典籍,才能認出這東西的。
但問題是,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地獄,是第十轉輪王殿,是最靠近六道輪迴的地方。
而餓鬼道是三惡道之一。
眾生因前世貪慾、慳吝、欺誑等惡業,墮入此道,承受極度飢渴與精神痛苦的果報。
所以,這裡面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可怕負面力量。
施食咒,是用來佈施的。但若是在這餓鬼道門口,強行催動這道法咒,餓鬼會以為有人來佈施了,就會瘋狂地湧來。
這才是天大的麻煩。
許宣在郭北縣降服的那三萬業鬼,已經是窮兇極惡之徒。
那些業鬼,生前殺人放火,死後怨念不散,在郭北縣作惡多年,把一方水土攪得烏煙瘴氣。收服它們的時候,費了不小的力氣。
但那三萬業鬼,和餓鬼道中那些被折磨了不知多少年的餓鬼相比,還是遠遠不如的。
餓鬼道里的餓鬼,是什麼概念?
那是生生世世,永遠處於飢渴之中。
喉嚨細如針尖,肚子大如山谷。想吃,吃不下;想喝,喝不了。永遠在渴望,永遠在痛苦,永遠在煎熬。
一千年,一萬年,無數萬年——就這麼熬著。
它們的怨念,它們的痛苦,它們的瘋狂積累了多少年?
難以想象。
此刻,黑山正在佈置儀式,他要引動餓鬼道之力降臨。
這相當危險。
因為除了真正的超脫者,人間的強者根本拿不出足夠的慈悲願力,也拿不出咒語所需的威德將以少量飲食,化為無量甘露,使餓鬼們得以飽滿解脫。
那是菩薩行,是度眾生。
黑山卻是根本沒打算餵飽餓鬼,只想讓它們降臨惡道之外來啃食仇人。
善咒被用成了召喚術,何等的瘋狂。
許宣怎能不大驚失色。
現在的妖魔鬼怪都怎麼了,怎麼出手全是這種不管死活的風格。
只是他現在只是魂魄離體,根本無法阻止黑山,而且若是出聲制止可能會引發這個傢伙立刻陷入癲狂之中再幹出什麼可怕的事情。
為今之計,必須立刻神魂歸位然後引著眾鬼王,還有長眉一齊來打斷對方的儀式。
希望來得及啊!!!
這尼瑪,想不到到了最後階段,讓黑山老妖搶了劇情C位。
大鬧地府的劇本太混亂了....
第475章 黑山助我!
另一邊,第五殿中。
小青那張笑爛了的臉已經有些維持不住了。
剛開始時確實是得意興奮,畢竟戲耍了這麼多強者,心裡那個美啊。甚至還想憑欄而坐,焚香操琴,高聲昂曲,狠狠的附庸風雅。
可惜,許宣不在沒那個膽。
又過了許久。臉上的笑容,開始發僵。
鬼王們雖然不敢輕舉妄動,但一道道目光卻始終死死地盯著臺上。目光中的惡意、殺意、試探之意如同實質落在身上刺得龍鱗隱隱作痛。
小青維持著那個孤峭的背影,一動不動,心裡已經開始發毛了。
許宣許久未歸,她再怎麼能裝,也架不住背後那些目光越來越銳利。
又過了許久,更是明顯可以感受到身後已經蠢蠢欲動。
有鬼王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鬼王開始試探性地往前邁步,一步,兩步,三步。有鬼王的兵器,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那是殺意在醞釀。
小青欲哭無淚。
腦海中瘋狂咿D了無數的戰術,想要憑藉驚人的智慧來解決困境。
比如突然轉身,大喝一聲“爾等中計了”。比如吟詩一首,繼續拖延時間之類的。
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所有的戰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笑話。
許青大魔王姿態的時候正面都被人打得滿地滾,現在自己一個小妖怪如何掌控這種高階局?
許宣不在,當真是有點慌啊。
能用出空城計不算什麼,能用完空城計還活下來,才是真本事。
就在小青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濃霧忽然如山呼海嘯般席捲而來!
瞬息之間便吞沒了整個第五殿。
望鄉臺隱沒在霧中,閻羅王法相隱沒在霧中,那些鬼王們的身影也隱沒在霧中。
“怎麼回事?!”“戒備!戒備!”
鬼王們驚慌失措,四散戒備。神通咿D的聲音,驚呼聲,怒喝聲,響成一片。
就在霧氣湧來的同時,一道熟悉的氣息悄然迴歸。
許宣神魂歸位!
小青大喜!
許宣一回歸,立刻接管了身體的掌控權。臉色有些凝重,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那個背對眾鬼王的姿態。
只是背影之中那股天地孤影獨攬於懷的氣魄,更加濃郁了。
小青壓低了聲音,興奮地問:
“說吧!怎麼搞它們?”
那語氣,躍躍欲試,準備大幹一場。
結果許宣的回答,讓她愣住了。
“搞個錘子。”
小青一愣。
錘子怎麼搞?
這個時候玩無厘頭,不愧是小青大王。
許宣卻是不敢亂搞了,暫時放棄了後續的諸多心理戰術,也不轉身,而是強裝鎮定地長嘆一聲。
那一聲長嘆,悠長,深遠,帶著幾分悲天憫人,帶著幾分無可奈何,帶著幾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決絕。
“冤冤相報何時了。”
“諸位,我是說——”
“如果有一個會影響整個陰間的危機,我們是否可以摒棄前嫌,一同為了陰間的秩序,攜手共度危機?”
這話一出,全場寂靜。
小青先是一懵,然後心中一緊。
頓時知道後邊可能發生了一件搞不定的大麻煩,而且是壞事,大大的壞事。
不然正義組合一般很少玩戰略轉進。
這時許宣還在說些有的,什麼友情啊,什麼羈絆啊,什麼陰間大愛啊之類的。
“我願意為之前隕落的鬼友們,致以最真盏那敢狻!�
這一句傳來,讓已經不耐煩到極點的鬼王們有些想笑,氣笑的。
“攜手共度危機?”“摒棄前嫌?”“最真盏那敢猓俊�
麼的.......
你哪怕擋一擋頭上還在下的血雨呢?
那血雨,從許宣出現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下,從未停歇。落在身上,滲入魂體,灼燒著每一個鬼王的靈智。
你哪怕聽一聽還回蕩在平等王殿裡不甘的殘念呢?
那是劫氣,那是混亂,那是恨意凝成的實質。刺耳,刺魂,刺得每一個鬼王的心都在滴血。
現在,還敢用這種方法挑釁?!
於是也不管這廝背對眾生在裝什麼高深莫測,也不管這霧氣中到底有沒有埋伏,嗷嗷怪叫著,蜂擁而上!
“殺了他!”
刀光劍影,神通法術,鋪天蓋地,向著望鄉臺上那個青衫身影轟去。
許宣頓時一嘆,這一嘆,是真心的。
很好。化干戈為玉帛的方案,是不行了。鬼怪就是鬼怪,一點不懂什麼叫做大局。
也罷,既然好言好語不行,那就換一套說辭。
許宣身形一晃,飛下望鄉臺,落地的那一刻轉身。
一張臉已然換了一副表情。那表情,囂張跋扈,不可一世。
眉宇間帶著三分不屑、三分張狂、還有四分“你們這群廢物也配讓我解釋”的倨傲扇形圖。
在情緒表現的張力上,許某人絕對是其中的行家。
剛才那個謙謙君子彷彿從未存在過,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頭。
許宣陰惻惻地開口了。
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彷彿佛陀俯瞰眾生的的慈悲。
“諸位——我留手至今,是因為感懷地藏王菩薩的宏願。”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但——”
“佛陀也有明王之相。”
“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金剛怒目,所以降伏四魔。”
“若是再追下去——休要怪我,以慈悲心,超度了爾等!清空了這偌大的地獄!”
話音落處,一股凜然的殺意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