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然而,那被紅色業火鎖鏈捆綁的鼉龍妖魔卻對這場面並不十分畏懼,它們一邊揮動兵器劈開襲來的佛光餘波,一邊眼中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芒。
“這和尚……氣勢倒是挺足,殺得也兇,但比起那位……差遠了!”
非但沒有嚇退這些妖魔鬼怪,反而更激發了它們某種扭曲的興奮與戰鬥慾望。
而最先出現的那些欲魔,則是被這些後來出現的更加強大凶暴的妖魔一衝,更是被擠到了戰圈的最外圍,連靠近都變得困難。
還不等它們調整策略,重新尋找機會滲透法海心神,幾條暗紅色的燃燒著業火的粗大鎖鏈悄無聲息地從後方戰團中躥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套在了欲魔的身上!
“啊——!”
欲魔們猝不及防,只覺身上陡然一沉,一股灼熱到靈魂深處的劇痛傳來。
那業火鎖鏈不僅束縛了靈體,更開始瘋狂汲取本身由情慾痴念構成的能量,同時將更暴戾更混亂的凶煞氣息反向灌注進去。
後方,幾個身形凝實面目猙獰的人形業鬼露出殘忍的獰笑。
“進了厄土,就是一家兄弟!想跑?沒門!”
一個業鬼嘎嘎怪笑,用力拽動鎖鏈。
欲魔們慘嚎著在地上打滾,身形在業火灼燒下迅速扭曲變形,原本妖媚的容顏變得猙獰,淒厲的魔音也摻雜進了痛苦的嘶吼與暴戾的咆哮……它們正在被“厄土”的力量強行改造同化。
這場在心魔幻境深處爆發的慘烈大戰,不知持續了多久。
或許只是外界的一瞬,又或許已過了漫長的一夜。
金山寺禪房內,盤坐的法海真身眉頭緊鎖到了極致,額角青筋隱現,汗水早已浸透了月白色的僧袍。
終於。
東方既白,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欞,微弱地照進禪房。
法海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眼中金光一閃而逝,隨即被深深的疲憊與一絲殘留的驚悸取代。
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息著。
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法海眉頭緊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
“這是……哪裡來的魔障?竟如此酷烈難纏,無窮無盡……”
下意識地轉頭,目光落在禪房內供奉的那尊鎏金佛祖坐像上。
這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那原本寶相莊嚴金漆璀璨的佛祖金身,此刻表面竟出現了數道細微的裂紋!
更有幾處地方,金漆斑駁剝落,露出底下黯淡的泥胎。
這……!
法海霍然起身,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聯想到昨夜那詭異而強大的劫數,以及此刻佛像的異狀....
“必須……儘快解除魔障!”
此時的法海,雖因心魔劫數而佛心震盪,但終究入魔未深,心性尚未被偏執徹底吞噬,心中仍存有一絲反思與變通之智。
沉默片刻,倏然轉身,一步踏出禪房,身形如清風掠影,徑直朝著金山寺後山一處人跡罕至的孤峰掠去。
峰頂有座古樸石亭,亭中並非賞景之用,而是鎮壓妖魔之所在。
單手結印,口中誦唸解封真言,然後抬起石亭取出一物。
依稀能看出是一隻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卻色澤灰敗的蜘蛛輪廓。
法海凝視著掌中這脆弱的妖族本體,聲音低沉,不復往日斬妖除魔時的凜冽,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與……或許是補償意味的平和:
“當日,我以佛法廢你百年修為,鎮你於此。如今……”
“如今,我自身亦逢魔障,佛心蒙塵。這世間因果業力,或許遠比我想象的更為糾纏難解。”
“今日放你離去。望你能尋得一線生機,重續道途。”
將那隻蜘蛛送至石亭邊緣,面向山外雲霧繚繞的廣闊天地。
“若他日,你我能各自度過眼前劫難,大道之上或有再逢之機……屆時,或許可並肩飛行,同觀這雲海蒼生。”
這番話,既是對蜘蛛精所言,亦是對自己內心某種“塵埃”的掃除。
試圖以此平復佛心裂隙,化解部分業力牽絆。
只見那灰敗的蜘蛛虛影先是僵住,似乎難以置信,隨即猛地劇烈顫抖起來。
想來內心罵得極其骯髒的,當然身體也是諏嵉摹�
“嗖”地一聲,化作一道極淡的灰影,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頭也不回地朝著山下密林深處激射而去!
法海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或許還得去人間一行。”
西湖深處,水府靜室。
白素貞一襲白衣,端坐於玉蒲團上,周身氣息空靈澄澈。
睜開眼看向剛剛溜回來正試圖假裝若無其事整理裙襬的小青。
“小青,最近你去哪裡了?”
“啊?姐姐……”小青動作一僵,眼珠子轉了轉,支支吾吾道,“沒、沒去哪裡呀……就是……就是覺得水下悶得慌,去湖面……呃,去岸上透了透氣,看了看人間的燈火,可熱鬧了!”
她盡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自然,但閃爍的眼神和略顯急促的語調,便是普通人都難以瞞得過。
白素貞秀眉微蹙,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妹妹的道行深溗偾宄贿^,絕無可能完全避開自己的神識感應。
但.....
見妹妹這副模樣,終究是疼惜佔了上風。
想來小青天性活潑,初次來到繁華人間,好奇貪玩也是難免。
只要沒惹出什麼大亂子,或者惹到什麼不該惹的人,倒也不必過於苛責。
“罷了。人間紅塵,誘惑眾多,你現在道心未固,切不可沉迷其中。”
“再忍耐幾日便帶你正式去人間走走,見識一番。”
安撫住妹妹,白素貞牽著小青,走到靜室一側。
那裡供奉著一尊通靈法相。
觀世音菩薩的虛影端坐蓮臺,寶相慈悲,周身徽种岷颓迓}的光暈。
白素貞鬆開小青,整理衣襟,神色變得無比虔彰C穆,向著菩薩法相盈盈下拜。
“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她低聲稟告,將近日感應、心中所悟、以及尋找恩人的進展一一在心中默唸,透過這通靈法相,上達菩薩天聽。
正所謂“菩薩即時觀其音聲,前往拯救解脫,故名觀世音”。
在佛門認知中,菩薩慧眼遍觀三界,耳通十方,世間眾生凡起唸誦持名號,或有苦難祈求,菩薩皆能即時感知,隨緣化現,前往救度。
因此,理論上世間萬事萬物,對菩薩而言皆如掌上觀紋,無所不知。
但菩薩不問,你不能不說。主動稟告是一種態度。
她需讓菩薩知曉自己的招摹⑴εc決心。
“菩薩保佑,信女白素貞,定當竭盡全力,尋得恩公,完成報恩,解開這份千年因果,不負菩薩點化之恩,亦求自身道途圓滿……”
她叩首再拜,心意至铡�
一旁的小青見狀,也連忙跟著跪下,學著姐姐的樣子叩拜。
不過低著的小臉上,眼神卻有些飄忽,內心全然沒有姐姐那份虔站粗亍�
‘菩薩……長得倒是挺好看,慈眉善目的。’
‘可是總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而且一點威嚴都沒有嘛,軟綿綿的。’
甚至冒出一個大不敬的念頭:這菩薩的蓮臺看著挺寬敞舒服的,要是能抱著菩薩的腿在上面打個滾,然後直接躺下睡一覺,肯定很愜意……
當然,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可不敢真的說出來。
實則,那端坐蓮臺的“菩薩”內心,並非如表面那般古井無波。
聽著白素貞虔盏姆A告,看著小青那表面恭敬實則神遊天外的模樣,“菩薩”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滿意的微光。
計劃順利進行。
白素貞已徹底代入“報恩尋人”的角色,信念堅定;小青雖然跳脫,但也未引起懷疑。
一切看似偶然,實則都在那場“分離”與“投入”時設定的宏大棋局之中。
目前為止,穩了。
第412章 中元初遇
夏日的氣息一日濃過一日,錢塘彷彿被扣在了一隻蒸騰著熱浪的巨碗之下。
與此相對的,是愈發湍急的水流。
汛期如約而至,錢塘江水面一日寬過一日,渾黃的江水裹挾著上游的泥沙與斷枝奔騰咆哮,浪頭拍打著年復一年加固的堤壩。
街頭巷尾,百姓們搖著蒲扇,望著江水的方向,臉上帶著慣常的憂慮與一絲聽天由命的麻木。
“唉,這水勢……”“堤壩今年可要爭氣啊!”“龍王老爺保佑,莫要發大水……”
年年如此,祈叮薜蹋寡矗L而復始。
然而,這一切外界的喧囂與潛在的危機,此刻卻絲毫未能擾動許宣的心神。
那間陋室彷彿成了與世隔絕的洞天。
許宣盤坐在桌前,時而凝視畫軸上那些扭曲靈動的線條,時而對照經文上艱深晦澀的字句,口中唸唸有詞,手指還無意識地在空中虛划著。
“十六觀竟然還有這般變化!了不起,了不起!”
“只是這最後一副為何有意猶未盡之感,總是差了點什麼。”
“罷了,罷了,我這種小卡拉米怎麼還質疑上了真的功法。”
這段時間,只要稍有閒暇便會沉浸在畫與經的世界裡。
而修行的成果,也真真切切地顯現出來。
雖然遠談不上“原地起飛”騰雲駕霧,但能清晰感覺到身體發生了令人振奮的變化。
首先便是體魄的強健。
以往原身那略顯單薄的書生體格,如今似乎充盈了一層內斂的力量。
原地起跳比之前明顯高了一截,揮動手臂,偶爾能帶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掌風,雖然時靈時不靈,卻足以打死好幾個張三。
更重要的是似乎真的開始體會到某種“寒暑不侵”的雛形。
並非對冷熱毫無知覺的麻木,而是一種對極端溫度的承受與適應能力提升了。
這種一點點掙脫凡俗肉體束縛向著“超凡”邁進的體驗,對於現代靈魂而言是無可比擬的誘惑!
進化,超越!
於是他廢寢忘食,達到了比當年衝擊高考時更加專注的“心流”狀態。
外界的一切都被自動遮蔽,或者草草應付了事。
這般“反常”的舉止落在旁人眼裡,可就全然不是那麼回事了。
逄鞎貉e,學生們最先察覺異樣,街坊鄰居也議論紛紛。
擔憂與猜測開始蔓延。
“該不會是……練功練岔了氣,走火入魔了吧?”
外界的風言風語,無法撼動許宣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