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鏽鋼饅頭
楚墨依著陸明指引壓著遁速,行了個半時辰後,一片異樣景象映入感知。
那是一處灰白之色的山崖,崖底似若深淵,幽幽迴盪著哭聲。
哭嚎聲中透著濃濃悲意,侵染人心。令不小心遊蕩在此處的亡魂,也跟著悲傷起來。
哪怕它們早已失卻神智,聽聞此聲,也忍不住悲從心起。
斷腸涯。
楚墨按下遁光,落於涯邊。
哭聲更清晰了,是成百上千一起,是男女老幼一同,交織成一片悽楚婉轉的哀樂。
哪怕鐵石心腸之人聽聞此樂,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不過,楚墨卻不在此列。他立於崖側,放出神念仔細搜尋。
斷腸涯高聳,佔地頗廣。
在涯壁中段一處凹洞中,他忽的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飄蕩於此處的悲意,隱隱朝其匯聚而去。
“找到你了。”
楚墨唇角微勾。
————
斷腸涯,某處崖壁凹洞深處。
內裡,正盤坐著一名男子。
他身著麻布白衣,乍一看上去,似穿了一身喪服。再加上他面上鬱結不散的愁苦悲意,活像個服喪之人。
“蘊胎之後的境界是什麼?”
悲塵道人口中喃喃,眼角下垂似要哭出來一般。
知道禁忌存在的他,自然明白蘊胎之後還有路。但在這永夜海中,古往今來,卻無一活人能跨過。
唯有死後,方可繼續前行。
如今,他已達成身死限制,只待時機到了,就可親身體驗一番,更高的境界。
忽地,悲塵道人眉頭一皺,手中法訣微滯。
被自己引來了悲哀之意,似乎...變弱了?不,不是弱了,而是被某種手段隔絕,斷開了兩者之間的聯絡。
他猛地睜開雙眼,射出兩道精光,朗聲道:
“何方道友,擾我清修?”
良久。
凹洞外,一片寂靜。唯有斷腸涯的嗚咽不休。
悲塵道人心中警覺。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靠近,來人絕非等閒。
他陡然站起身來,爆發出一股強悍氣息,於洞內掀起烈烈狂風:
“既然道友不肯現身...”
他話音未落,一隻修長手掌,已憑空出現在他肩頭,輕輕一拍。
“定。”
淡淡響起一個音節。
狂風驟歇,哭聲立停。悲塵道人駭然驚覺。他的魂身竟徹底僵住,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怎麼可能?!
他已是蘊胎巔峰的修士,在這斷腸崖中,藉助地利,便是對上數位同境也能碾壓。怎會被人如此輕易制住?
一道玄衣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抽回手掌,神色平淡地看著他。
“悲塵道人?”楚墨淡淡開口。
“是、是我。”
悲塵道人艱難開口,心中已翻起驚濤駭浪。眼前這活人,居然比死人還要恐怖。
“與你打聽點事。”楚墨略微放鬆對他的壓制:“莫要妄動,好好回答,或可留你魂命。”
悲塵道人頓覺周身一輕,生死操於他人之手的恐懼漸消。
他稍稍鬆了口氣,忙道:“前輩請問,在下知無不言。”
“你與冥土深處的禁忌,是何關係?”
悲塵道人魂體一顫,猛地抬頭,結結巴巴道:“前輩,您、您...”
“回答。”楚墨語氣微冷。
悲塵道人一個激靈,忙說道:
“不敢欺瞞前輩,在下確曾僥倖得了九哀大人一絲垂青,習得些皮毛法門,可借悲苦之意境修行。”
“九哀?”
楚墨聽到話中重點,反問道:“這便是那禁忌的自稱?”
“正是。”悲塵道人連連點頭,“冥土深處的諸位大人,皆有其名諱,昭示其能。”
“諸位?除了九哀,還有哪些?”
“這...”
悲塵道人面露難色,猶豫地說道:
“在下所知有限。除九哀大人外,只隱約聽聞過‘衰命’大人,與‘病身’大人,其餘...便不知了。”
第243章 借你身份一用
“九哀、病身、衰命……”
楚墨眸光幽深,心中重複幾句,轉向悲塵:“你方才說,得了九哀一絲垂青。具體情形,細說。”
悲塵道人不敢隱瞞,略作回憶,便道:
“回前輩,此事約在四百餘年前。那時在下入冥土已久,魂體受此地影響,神智漸昏。
正是瀕臨徹底沉淪之際,有幸被九哀大人氣息牽引,得賜妙法《哀我經》。
此法可凝鍊苦哀之意,化為己用。得此法後,在下修為方有突破,終至今日境界。”
楚墨淡淡道:“它賜你功法,想必有所要求。”
“是的。”悲塵點點頭:
“那位大人令在下,每隔三年,須前往冥土深處一次,將這三年間依《哀我經》所凝鍊的‘哀念’奉上,作為供奉。”
“你已經去過多次?”
“自初次得賜至今,共計一百三十餘次。每次皆循固定方式,前往大人居處永哀宮覲見。”
楚墨聞言,沉吟片刻,連聲追問:
“永哀宮在何處?如何前往?途中可見其他禁忌?九哀形貌如何?覲見時有何規矩?”
悲塵定了定神,知無不言:
“永哀宮位於冥土極深之地,方位飄忽不定。唯有咿D《哀我經》,受其牽引才能抵達。”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九哀大人形貌,乃是一青年模樣,除卻體型較常人...大了些,幾乎與人無異。”
楚墨靜靜聽著,心中思索起來。這九哀能傳法、能受供奉、能交流。
聽上去,似與尋常有智生靈並無不同,莫非這便是【靈】的特別之處?
想到此處,他緩緩開口:“下一次覲見,在何時?”
“算來,就在一月之後。”
楚墨點了點頭,不再言語,只是將目光落在悲塵道人身上,上下打量起來。
洞中,唯外界傳來的風聲呼嘯,哭嚎再起。
悲塵被那目光看得魂體發寒,正欲再言,卻見楚墨忽地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其面容氣息,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他陡然瞪大雙眼,心中駭然。
只見眼前玄衣青年,樣子越發與他相似,不消片刻,兩人便完全一致。
“你...前輩...這是何意?!”
悲塵驚恐欲絕。
並非他膽小,這張與自己相同的臉,看上去實在太過駭人。不似尋常易容換貌的手段,彷彿對方真成了自己一般。
“借你身份一用。”
楚墨微微一笑,【眾生相】隨之咿D。
下一瞬,早已失去反抗能力的悲塵消散於無,原地僅留楚墨獨立。
“這便是《哀我經》?”
他抬手,一縷灰白色的氣體浮現掌心,如蛇遊動,隱透哭嚎。
“引哀悲,斷生念。有點厲害。”
楚墨微微一笑,聽來的,不如看來的。所謂禁忌究竟如何,還需他親眼去看一眼才行。
不過,在去之前先回宗門做些準備,以保證自身安全。
————
光陰易逝,一月之期倏忽而過。
斷腸崖,楚墨驀然睜開雙眼,輕聲道:“來了。”
隨著《哀我經》咿D,一條灰白小路驟然浮現在他腳下。
“這是?”楚墨略感詫異。
他雖早已知曉,但見這灰白小路,還是有些驚訝。其模樣竟與陰路有些類似,卻未彈出區域事件提示。
“是模仿的陰路而成的手段嗎?”
楚墨暗自推測,分出大半心神關注天籙通道,確保退路無虞後,方一步踏上了那灰白小路。
足尖落處,並無實質觸感。耳邊響起悲泣嗚咽之聲,擾人心煩。
未行許久,哭聲忽地一頓,腳下小路悄然隱去。他已置身於一座宏偉宮殿之內。
入眼素白一片,白頂白梁掛白幔,肅穆且詭異。
楚墨略一打量,便將內裡場景印在眼底。
殿內站著十餘道身影,有老有少,有生者亡魂。但無一例外,都披著一身白,眉間悲苦不散。
聚在一處,像是一支來參與喪儀的隊伍。
這些人都是同悲塵一般,受《哀我經》或類似法門牽引,前來供奉哀唸的修士。
楚墨目光微移,望向大殿深處。
重重白色幔帳如雲似霧,層層遮掩之後,隱約可見一道異常高大的影子,高坐於巨座之上。
那影子呈人形,卻有數丈之高,恍若巨靈神祇,朦朧輪廓透出沉甸甸的壓迫感。
無窮無盡的哀傷情緒,正從那幔帳之後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哀物、哀人、哀命......種種悲苦交織瀰漫。意志稍弱者見了,恐怕頃刻間便會心神失守,被這浩瀚哀意吞噬,自我了斷以求解脫。
楚墨也難免受到幾分影響。
只是比起這無處不在的哀傷氛圍,他更在意的是那高大影子上方,唯有自己可見的一行猩紅文字。
————
【48級·九哀(世界首領)】
“世界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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