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去欲續
“一個月前,積雷第七山遭遇炎盟大軍突襲,有金丹修士出手。第七山乃是散修勢力聯合軍共同駐守,炎盟金丹以強絕威能轟開了落雲宗佈下的大陣,冰堡金丹救援不及,第七山宣告失守。”
“此戰中,散修勢力無人指揮,潰不成軍。”
“我羅天會只守了一條偏僻小道,本可從容撤退,卻遇上了一支築基後期修士帶隊的小隊堵截。”
“哪怕我以五雷轟頂大陣震懾那位大修士,但羅天會修士仍舊受到巨大沖擊。”
“此戰,羅天會隕落四十三位煉氣修士,長老李映璋身受重傷,在許還真殿主救援下,僥倖保得一命。”
“其中,便有鬥戰殿殿主。”
閔龍雨低著頭,悲痛的將當時情況一一道來。
鬥戰殿殿主正是司馬賢!
坐在上首的司馬惠娘五指死死捏著椅子扶手,她寒聲道:
“那位大修士,姓甚名誰?”
閔龍雨神色一滯,竟有些答不上來。
司馬惠娘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炎盟築基後期,絕不是什麼無名之輩,難道連對方來歷都不知道嗎?還是說,不是炎盟的修士,只是劍宗附庸?”
閔龍雨咬牙道:“當時正直深夜,見不得真容相貌,我只聽見一位築基初期修士,稱他為枯蟾。”
枯蟾!
司馬惠娘默唸著這個名字,似要將其刻入靈魂深處一般。
許久,她才緩緩問道:“王淵呢?”
閔龍雨鬆了口氣,再度說道:“當時我擔心其他炎盟修士趕來,是以提前催動了五雷轟頂大陣,本想重創敵人,然後帶我羅天會修士離開。”
“卻沒想到,對方重創之下,仍舊不依不饒銜尾追殺,司馬殿主也是死在追殺之下。”
“眼見情勢緊迫,王殿主、許殿主、李長老接連出手。”
“最後是我帶殘兵撤出了第七山,許殿主帶回了李長老,而王殿主不知去向。”
前有大哥戰死,後有李映璋重傷,中間更有四十幾位煉氣修士慘死。
如今連羅天會會長之下第一人王淵都不知去向!
司馬惠娘閉上了眼睛,壓抑的氣氛不斷蔓延。
“總裁,節哀順變。”
“出去!”
閔龍雨嘆了口氣,只好離開惠心殿。
在她出去後,大殿中一片寂靜。
許久,司馬惠娘才從上方走下,走到那具棺木前,艱難的推開了棺蓋。
看著裡面那具面目全非的屍體,不由捂住了嘴。
……
出了惠心殿,閔龍雨渾身一鬆。
但當他轉過身來,面對一雙雙目光之時,卻下意識一顫。
新晉築基慕容青漣、顧綵衣。
秦良辰、卞真、袁東昇夫婦……
諸多修士盯著他,似有千言萬語想問。
山下,更有哭嚎哀鳴之聲不絕於耳。
羅天會紮根天瀾已經十餘年,不少戰堂修士都組建了家庭。
如今大量屍體回來,親人之哀慟,直上雲霄。
竟是把丹霞的黃昏染得那般悽切。
“諸位……”閔龍雨嘴剛剛張開,就迎來了無數追問。
“閔長老,我大哥他怎麼樣了?”詢問的是李映璋的親妹妹李映君。
閔龍雨下意識回道:“傷於一位築基中期修士之手,不過命保住了。”
聽到前一句,李映君渾身一軟,幸好夫君袁東昇將她扶住。
不過後一句,倒是讓她鬆了一口氣。
“為什麼受了傷還不回來?”
“那是因為冰堡陰月上人不準人走,就連我也是絕情上人開口,才準我帶陣亡修士遺體回來的。”
“怎會有這等不近人情的命令?”
閔龍雨苦笑,一時間也無言以對。
戰爭,何來人情之說。
“閔長老,你可見到我夫君段鋒?他現在怎樣,有沒有受傷?你告訴我一個訊息好不好。”
“落雲宗的弟子也參戰了吧,可見到我家孩兒小虎,他大名叫秦元絳。”
“老張人呢,他們都說他死了,可我為什麼沒見到他的遺體?”
……
一個個問題,自人群中不斷髮出。
這一幕,竟似比那支築基後期大修士帶隊的敵人還要恐怖。
閔龍雨下意識退了一步,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知誰喊了一句。
“會長來了!”
下一刻,人群自動散開,讓出一條道來。
玉石步道上,羅塵神色平靜,一步步走來。
到得近前,他回過頭來,看著一雙雙殷切的目光。
“沒有事做嗎?”
“聚在這裡,成何體統!”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要吃了閔龍雨,逼宮司馬總裁呢。”
“回去!”
“各回各殿,具體的情況,事後我自會通知下來。”
平靜的面容下,吐出的卻是一句句呵斥之語。
這些年來,羅塵在會中一向溫文爾雅,平易近人。
此刻這般嚴厲,蠻橫,竟沒有引起絲毫反感。
一眾人低著頭,默默退去。
“你們兩也走,閔龍雨留下。”
在場三位築基真修,慕容青漣嘆了口氣,朝著遠處守候的秦良辰走去。
顧綵衣臉色也是不太好看,指了指前方安靜的宮殿,便腳步輕輕的離去。
此刻。
大殿門口,就只剩下了羅塵與閔龍雨二人。
幾乎沒有任何遲疑。
噗通!
閔龍雨絲毫不顧築基真修的儀態尊嚴,徑直跪在了羅塵面前。
“會長,龍雨罪該萬死,沒有護住羅天會兄弟。”
“誰讓你跪的,站起來說話!”
人群已無,羅塵臉上首次露出了陰沉之色。
在他呵斥下,閔龍雨愧疚萬分的站了起來,只是腰桿挺得沒以前直了。
第363章 鬥戰殿主羅塵,出發積雷九山
“我高估了我的陣法造詣!”
“積雷九山的地理環境,有著極強的排斥性,根本不可能佈下完整的防禦類陣法。哪怕是落雲宗金丹上人佈置的三階防禦陣法,在同階金丹面前,也不堪一擊。”
“是以,我花了小半年時間,因地制宜構建了一套殺陣——五雷轟頂。”
“藉助積雷山無所不在的雷霆之力,此殺陣足以威脅任何築基後期的大修士。”
“卻沒想到那一戰,來得太過倉促,誰也沒想到金丹上人會悍然出手,畢竟之前的戰鬥只侷限於煉氣築基範疇而已。”
“戰鬥爆發的時候,我引動雷霆殺陣,一舉轟殺了足足五位築基期修士。本以為如此戰果,能震懾住對方,沒想到剩下的築基修士,依舊不依不饒。”
“王淵命我帶人撤退,他們三人留下來斷後。最後結果是李映璋重傷,法寶螭龍劍落入他人之手,許還真舍了二階白鶴靈獸救下他。王淵爆發殺招,血神劫指頻出,掩護二人離開後,最後被人追殺,消失在了夜幕中。”
“退守第八山後,段鋒前來護佑。我到此時,才被允許迴天瀾,帶回大家的遺體。”
說到後來,閔龍雨語氣哽咽,眼眶竟通紅起來。
那一戰,著實太過慘烈。
其他駐地的傷亡他不知道,光羅天會這邊,幾乎就損失過半。
四位築基真修,一重傷一失蹤,境界最高的許還真也損失了白鶴靈獸。
唯獨他閔龍雨,全須全尾的活著回來了。
“會長,我辜負了你的期望,我該死!”
羅塵抿著嘴唇,繃緊了臉皮。
看著懊惱萬分,愧疚無比的男人,一時間竟也不知說些什麼。
出發前,閔龍雨的確說過,要去那邊佈下大陣,保全羅天會修士的性命。
但如今的結果,著著實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戰場之上,你一築基初期修士,何來這麼大的口氣。
但是,有些話總是要說的。
“罪不在你。”
“已經做得很好了,若沒有你佈下大陣,一半的人都沒法活下來。”
“下去休息吧,過兩天把詳細情況寫出來,交給慕容青漣。”
閔龍雨還想說些什麼。
但羅塵已經轉身,緩緩推開了惠心殿大門。
殿內,是死一般的空寂。
閔龍雨張了張嘴,最後愧然離去。
……
黑木棺材前。
羅塵雙手輕柔的放在那具面目全非的屍體上。
絲絲縷縷菁純的木靈力,隨著他掌心吞吐,著落其上。
腐肉翻滾,骨骼歸位,猙獰的傷口癒合。
一張嶄新紅潤的臉皮,重歸臉龐之上。
粗糙,滄桑,飽經風霜。
正是記憶中,司馬賢的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