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去欲續
“羅塵對我好,對段鋒好,對大家都極好。但偏偏,他不該那麼吊著你,以至於你功敗垂成。”
“他沒有吊著我。只是,我一直沒有資格而已。”
“哪有什麼資格不資格的?喜歡就是喜歡,不愛就是不愛。他和總裁私下好了,也沒見有多麼深厚的愛情可言。用凡人的話說,他這就是……”
“霞姐,慎言!”
封霞略顯激動的說道:“何須慎言,當他面我也這般說。若是早點確定關係,何來這等境地,就如我當初和段鋒一樣。你們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這般拉拉扯扯,只會害了對方。”
顧綵衣嘆了口氣。
修士,又怎能和凡人一概而論。
見封霞還要說話,她輕輕咳嗽了兩聲,這才止住對方的話頭。
“算了,你先休息吧!”
“我去把明天要熬的藥材準備一下。”
“幸好我們羅天會不缺藥材,都是處理得最好的,我覺得用不著三四年,就能把你傷養好。”
看著絮絮叨叨的婦人往外走。
顧綵衣不由笑了笑。
霞姐以前可沒這般嘮叨,好像是嫁了人之後,就變得越發婆媽了,反而沒了當初安安靜靜的性子。
或許,也和羅塵為她治好了嗓子有關吧!
如此多話,似乎是想把前半生少說的那些言語,都補回來一樣。
想到羅塵,她的笑意就淡了下去,流露出一副糾結之色。
他回來應該會很忙吧!
姑且不提羅天會大大小小的事情,光是丹塵子之名傳遍天瀾仙城,回來之後估計就會有很多應酬。
那麼,他會來看自己嗎?
大抵,是會來的吧!
場面功夫,他總是做得極好的。
何況,自己怎麼也算他朋友。
可到時候要是來了,自己這般憔悴面容,又怎能見人。
在他面前,我應該永遠是光彩照人,明豔大方的顧大家,而不是這般終日躺在軟榻上的廢人。
或許,明日該讓霞姐為自己畫個淡妝。
嗯,讓人看不出痕跡的妝容。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院外的聲音,讓她心臟猛的一緊。
“會長!”
……
風雪,不知何時停了。
唯有一輪明月高懸,映照得大地亮堂堂的恍若白晝。
才踏出院子的封霞,第一眼就看見了那站在院內,熾烈如火的紅色身影。
一襲紅袍,臉上似乎還有著因為長途跋涉,沒有散去的倦意。
但那雙眼睛,明亮得有些嚇人。
什麼時候來的?
剛才那些話,不會都被聽進去了吧?
封霞嚥了口唾沫,“會長,我……”
“霞姐,好久不見了,別來無恙?”羅塵瞬間露出笑容。
封霞勉強擠出笑容,“還好,一切都還好。你是剛過來嗎?”
“嗯。”羅塵點了點頭,指著裡面說道:“綵衣在裡面嗎?”
“在!”
“睡了沒?”
“睡……還沒睡。”
“嗯,那你先忙,我進去跟她打個招呼。”
說完,他便掀開門簾,輕輕的走了進去。
看著那溫潤如玉的背影,封霞下意識鬆了口氣。
雖然之前嘴裡口口聲聲說,當著羅塵面,她也敢大聲說話。
但真見了本人,無形的壓力還是讓她難以啟齒。
明明都是築基真修,為什麼夫君段鋒就沒那麼大壓迫感呢?
境界?地位?聲名?
封霞百思不得其解。
……
“回來了?”
“嗯,回來了。”羅塵平靜的說道。
見女子掙扎著想要起身,他搖了搖頭。
“躺著吧,沒必要跟我見外的。”
“不好意思,最近身體不太舒服。”顧綵衣同樣平靜的說道。
羅塵環視四周,這間屋子,處於丹霞峰偏僻處,靈氣稀薄近乎於無。
屋內火爐燒得正旺,溫暖如夏。
本該無比舒適的環境,卻對於修士而言,有著巨大違和感。
沒有哪個煉氣大圓滿的修士,會居住在如此稀薄靈氣的環境中。
也沒有哪個修士,會因為害怕寒冷,升起火爐。
是傷勢太重嗎?
他凝神看去,顧綵衣微不可察的避開了他視線,有些蒼白的臉色也被幹枯的黑色長髮遮掩了大半。
莫名的嘆了口氣。
羅塵坐到了軟榻上。
“手伸出來。”
“嗯?”
“我看看。”
“你還會治病啊!”顧綵衣笑道。
羅塵平靜的說道,“略通一二,霞姐的嗓子就是我治好的,嫂子當初築基失敗,我也救治過她。”
顧綵衣恍然大悟,半信半疑的伸出手。
握上細腕,纖細如柴。
羅塵皺了皺眉。
一直盯著他的顧綵衣下意識想收回去,卻沒拉扯得動。
“好好躺著吧!”
羅塵深吸一口氣,以醫師常見的手法捏住女子皓腕,一絲柔和無比的靈氣沿著手上的經脈徐徐進入顧綵衣體內。
然而,才延伸了一小半,靈氣就被阻擋住了。
“嗯?”
羅塵眉頭一挑,靈識外放,也同時進入了顧綵衣體內。
和自己修煉時,大開大合,暢通無阻的內視不同。
羅塵的靈識和靈力,走得極為緩慢。
在他耐心觀察下,顧綵衣體內情況,一覽無餘!
壞!亂!堵!
一條又一條經脈,殘破不堪,好似暴雨過後,被催折後的花朵樹木一般。
折斷,破壞、枯萎、膨脹,幾乎沒有一處好的。
唯一好一點的,也就靠近胃部的些許經脈。
似乎是被潤脈補缺液這種靈藥修復過一樣。
但也僅僅止步於此,再深處,靈藥的藥力就無以為繼了。
以至於,諸多經脈,混亂的交錯縱橫堆積在一起。
不僅如此,在其體內,龐大而又霸道的靈力,好似江河決堤一般,沖刷到了附近池塘、田地,城池中一樣。
沒有疏導,不得而出。
囤積在其體內,時時刻刻侵蝕在女子脆弱的體魄。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無疑,就是那近乎於殘破不堪的丹田!
“怎會如此?”
“即便是築基失敗之後,受傷最重的司馬賢,都沒有這般嚴重吧!”
“而且,追本溯源來看,綵衣當時明明已經度過了舌根之禍,兼且女子元陰仍在,甚至連丹田壁障也衝開了,為何還會失敗?”
“敗在了靈氣沖刷十二正經,奇經八脈這一步嗎?”
“不對,綵衣也服用過通幽丸,神魂底蘊不弱,自當能收束好奔騰洪流,這一步應該沒那麼難。”
無數的問題,在羅塵探尋一遍顧綵衣傷勢之後,瘋狂湧現出來。
羅塵眉頭緊皺,陷入了沉思。
耳邊,傳來輕柔好似小獸顫顫巍巍的聲音。
“羅神醫,我情況如何?”
羅塵平靜的說道:“問題應該不大,我再看看。”
話落,他集中注意力,再次引導靈識進入顧綵衣體內。
不僅如此,這一次他還施展了大圓滿治癒術,配合菁純無比的木靈力,春風化雨一般拂過那些阻塞的經脈。
受到刺激,顧綵衣悶哼了一聲。
但很快,一種舒服的感覺就從她身上傳來。
暖洋洋的,就好像有人在為她酸脹的經脈做按摩一般。
許久許久。
這一次羅塵的觀察,進行了很長時間。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一雙眸子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
他抬起眼,淡淡道:“有點棘手,但問題不大,能夠治好,最多一年時間,就可恢復如初。”
他說得不疾不徐,好似擁有莫大信心一般。
但落在顧綵衣耳中,卻是……
好熟悉的話啊!
顧綵衣聽了之後,臉上非但沒有露出歡喜的笑容,反而有些悵然若失。
這樣的話,她這一年來已經聽過很多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