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去欲續
……
作為蒼穹塔林之主，元青藏雖不說對於整個歸墟瞭若指掌，但附近的一些大小勢力還是略有所知的。
僅從一些體貌特徵，亦或者特殊裝扮，就快速從人流之中區分出這些人的來歷。
聽著崇海樓、紅蓮部這些名字，羅塵也從記憶裡一一對上了號。
顧尋當年遊歷歸墟，並非毫無目的的亂走。
而是避開了一些諸如屍骸仙域，天風部這樣的危險地帶，專門去那些實力不算特別強，對人族也還算友好的地方進行遊歷。
其中就有崇海樓，雪巖峽以及紅蓮部這些地方。
這些勢力的首領境界大多都在人仙境，就實力而言或許還比不上蒼穹塔林。
但怎麼說，也算是一方之雄！
怎會容忍麾下子民，來到屍骸仙域？並且口頌疑似信仰祭祀的口號？
最重要的是，先前元青藏說過，偌大屍骸仙域只有“屍”這一位主人久居！
難道這裡發生什麼變化了嗎？
羅塵心念一動，在元青藏來不及出聲的瞬間，已經降落到了人流之中。
他大手一出，五龍幻化，直接強行把正在跪拜的一位老婦人給拉了出來。
“羅塵，你要做什麼？”
“沒什麼，問問情況而已。”
羅塵笑了笑，目光落在老婦人身上。
膚若朽木，眸若燈火，一身生機正在朝外快速流逝。
但就面相而已，此人年輕時候必然是一位美人兒。
尤其眉間那暗淡的紅蓮圖案，更顯妖異。
根據元青藏先前所說，此人很有可能是紅蓮部的長老，實力當在無漏境界左右。
這種人物，很適合問話。
“你叫什麼名字？”
老婦人雙目茫然。
“你們在做什麼？”
老婦人一言不發。
羅塵眉頭微皺，下意識看了一眼遠處，然後收回視線。
隨後，他的目光漸漸變得幽深起來，口中輕輕綻放一個詞。
“吒！”
這是他很喜歡的一個言靈字，乃是道家神話中宇宙初開驚醒萬靈的第一個字，用在破除震懾心神的秘術上有著奇特功效。
尤其，羅塵口吐輕音之時，還有轟隆雷鳴伴隨。
那是蕩魂雷音！
果不其然！
伴隨羅塵一字吐出，落在老婦人耳中卻如洪鐘大呂，原本迷茫的眼睛漸漸有了一絲神采。
但這絲神采內，卻有著壓抑不住的掙扎沉淪。
羅塵知道機會稍縱即逝，旋即使用氣音共鳴，神意迷惑之術，誘導對方口吐真言。
“姓名？”
“紅葉。”
“在此做什麼？”
“朝拜聖殿，供奉屍仙。”
“屍仙？可是那位號稱屍的存在？”
“他已不是普通屍體，而是證道成仙的屍仙，萬靈皆該敬仰，奉上香火。”
“屍還在聖殿之中嗎？”
“即在亦不在，屍仙永生，存於無限時空。”
……
聽著這番話，羅塵眉頭不由深深皺起。
而一旁的元青藏卻是驚悚莫名。
什麼證道成仙？
什麼即在亦不在？
永生又是什麼說法？
元青藏腦海中浮現出以往屍的莫大名頭，下意識說道：“羅塵，要不我們走吧？”
羅塵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而是打算繼續詢問紅葉。
但此時，對方眼中的掙扎越來越濃郁。
彷彿另外有一股強大的意志在干擾羅塵的音波攝魂之術。
就在即將陷入狂熱迷茫的瞬間，紅葉眼中難得露出一絲清明之色。
她一指點在自己眉心處。
一朵暗淡的紅色蓮花飄飛而出。
“前輩，請告知紅蓮老祖，紅蓮部已被屍覆滅，為我們報仇！”
話落，那抹清明陡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最初的狂熱堅定。
她看也不看羅塵，重新回到了隊伍之中，向著遠處白骨聖殿朝拜而去。
一朵暗淡紅蓮，懸於面前。
羅塵沉默中，伸出手，仍由其落在掌心之中。
側面的元青藏見狀，不由嘆了口氣。
“何苦招惹這些麻煩。”
“如果是你的三千塔林子民遇到這種事情，還算是麻煩嗎？”
“那你是要管到底了？”
“羅某自然不是喜歡管閒事的人。但是……”
羅塵握了下拳頭，眼中露出趣味之色。
“但我很好奇屍骸仙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不僅讓屍大動干戈趁那些部族首領離開後覆滅奴役子民，還讓他們來到這裡進行類似宗教信仰一般的朝拜？”
“你是說紅蓮部以及其他勢力的首領早就離開了，屍只是趁機而為？”
羅塵懶得回答這個問題。
先前紅葉讓他轉達的話語，不就說明了紅蓮部的老祖已經不在部族內，或許也是往古神道場去了。
元青藏還在發愣之際，卻見羅塵已經往一眼見不到頭的人流朝拜方向而去。
他連忙跟上，口中仍是擔心。
說著諸如屍有多厲害，不要去招惹這些千篇一律的話。
但羅塵一概不理。
對於如今自己的實力，羅塵已經有了個大致的概念。
人仙境堪稱無敵！
面對諸如坐擁蒼穹塔林的元青藏這類觸及到破滅境的高手，也有把握在付出輕傷代價下戰而勝之。
唯獨對於無憂境主、屍這些修煉到破滅境，堪稱一方王者的存在，他還不清楚有多少差距。
不過羅塵也有自信，在動用武道神通的情況下，即便沒有一戰之力，也能保住自己。
此行既是遊歷歸墟，遇到了感興趣的事情，總是要探個究竟的。
而且！
萬一又有類似混沌雷池，元磁之力這樣的機緣呢？
喋喋不休的元青藏見羅塵一意孤行，也不好再勸，只是做足了隨時逃走的準備。
當他視線中出現那座白骨聖殿之時，臉上首次露出了迷茫之色。
“屍骸仙域什麼時候有了這麼一座宮殿？”
羅塵一邊前進，一邊展開赤目雙瞳，同時散開罡氣，以武道神意感知著周遭的一切。
漸漸地，在他視線中察覺到了此方天地的不同。
而這不同之處，源於下方附近越來越多的人群。
“眾生皆腐，唯骨永存
屍蠟祭祀，氣血燃薪
……”
隱約間，似有著一道道透明的力量，從這些人群的頌唱聲中發出，受到某種牽引，最後匯聚到了那座白骨聖殿之中。
這種力量，羅塵確信自己沒見過。
但這種感覺，他似乎並不陌生。
“好像在哪裡遇見過一樣？”
也就在羅塵疑惑之時！
身旁元青藏的腳步停下了。
羅塵下意識扭頭，“怎麼了？”
元青藏嚥了口唾沫，指著下方。
羅塵不解看去，卻發現不知何時，原本宏大如頌佛一般的頌唱聲已經停下。
數以百十萬計的信眾，正將狂熱的目光盯向羅塵二人，然後漸漸變得冰冷起來。
羅塵挑了挑眉，下意識瞥了一眼那座白骨聖殿。
“無妨！”
元青藏被上百萬人盯著，面色有些發緊。
“真的沒關係嗎？”
羅塵笑了笑，臉上浮現一抹不屑之意。
歸墟之中，強者雖眾，但到底是一牢弧�
除了諸如無憂境主、穆不歸乃至自己這樣從外界不幸流落進來的人之外，那些土著所經歷的戰鬥更多侷限於個體之間。
即便偶有大場面，也多是部落之戰而已。
但他羅塵卻是不同！
一路走來，可謂是踏著屍山血海。
不管是東荒北海的人妖兩族大戰，還是東荒和中州的大陸級強者大戰，聲勢都浩大無比。
如今這場面，連一個能和他正面對壘的人都沒有，他又怎會為之色變？
“若他們膽敢攔我，那我不介意助他們解脫。”
羅塵淡淡的說著，步履不停，越來越靠近白骨聖殿。
而隨著他的靠近，那些信眾的視線也越來越冰冷，最後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殺！”
一道寒意徹骨的聲音不知從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