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去欲續
秦良辰也不扭捏,跟著羅塵進了那座如今看起來略顯寒酸的倒座房中。
院子裡,慕容青漣倚在門前,怔怔的看著二人背影。
……
……
時至盛夏,酷熱難當。
唯獨這座四合院中的倒座房,滲出絲絲涼意。
居於其中,羅塵從儲物袋中,取出了當初生日之時,原小月爺爺送來的五十年份黃梨酒。
再擺上幾盤仙豆,牛肉乾、炸哨子等小吃。
“走一個!”
“嗯!”
砰!
酒杯相碰,一聲輕響。
坐於木案兩端的男人,美酒入喉。
放下酒杯之後,一者意氣風發如盛夏,一者落寞如雪好似仍在寒冬。
“時間過得好快啊!”
“明明你祭出大鐧,追打我的記憶還依稀在目,但仔細想來,已經是去年的事情了。”
羅塵感慨道,又為秦良辰滿上一杯酒。
對方不言不語,只是默默喝下那一杯。
羅塵也不介意,再度為他續上,然後自言自語。
“那時候的我,只是個大河坊最底層的散修。為了躲避仇家,咬牙住進對我來說租金昂貴的內城。”
“煉丹其實不是最辛苦的,賣丹藥的時候,才是最累的。因為你想不到下一個客人,會拿什麼理由來跟你砍價,所以需要一直保持一個高度專注的狀態,應對任何刁難。”
“論道臺上,我是真的很羨慕,也很崇拜你們。”
“即便有人戰死在上面,但勝者的意氣風發,萬人為之歡呼,無不令我心馳神往。”
“可惜後來我自己登上論道臺後,在初期的悸動後,就再也找不到我想要的那種感覺。”
“因為他們罵我打假賽!”
“猶記得鐘鼎家金丹宴上,你我站著如嘍囉,如今我卻可以獨掌一會,未來說不定也會是大河坊一號大人物。”
“哈哈,當真應了當初我說的那番話,大丈夫當如是也!”
“米叔華這人吧,生拉硬拽拖我入了破山幫,但他也是我貴人。”
“如果沒有他的扶持,我或許也能走到這一步,但絕沒有這麼快。”
“說實話,得知他死了的那一刻,我的心情是很複雜的。”
“輕鬆解脫,彷徨無依,遺憾感慨,實在是說不出個具體滋味來。”
羅塵在說,秦良辰在聽。
黃梨酒,一杯一杯下肚,讓彼此的心情都變得燥熱起來。
看著羅塵那唏噓過往,暢想未來的模樣,秦良辰既為他高興,又為自己的處境感到辛酸。
時移世易,白雲蒼狗!
他沒有打斷羅塵的談興。
因為他清楚,羅塵這一年來,尤其是這兩天,經歷了很多事情。
生死之間的壓抑,重組羅天會的興奮。
他知道,羅塵需要一個宣洩口。
只是可惜,自己的心情不算好。
不然也能陪他聊上幾句。
也罷,多聽他說幾句,多喝幾杯酒,回去之後自己也能睡得安穩一點。
至於未來?
何必想那麼多,再不濟自己還有個兒子,前程遠大,值得期待。
“說實話,殺掉高廷遠的那一刻,我並沒有什麼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給我的壓力,遠遠不如日常相處時,笑呵呵的米叔華給我的壓力,來得大。”
“殺掉他的時候,我只是心裡冒出個念頭,哦,他死了。”
羅塵飲下一杯酒,期待的看著秦良辰。
“秦大哥,你有沒有過那種擊殺大敵後的回憶,當初心情又是怎樣?”
秦良辰想了想,旋即悶悶的說道。
“我這性子,也不是經常結仇那種。真要說的話,可能就當初一個在山裡陰過我的傢伙,最後被我打殘雙腿時,我有點感覺吧!”
“具體說的話,大概就是一種,以後誰還敢再欺負我的豪情壯志。”
“不過很可惜,能欺負我的人,這世上太多了。後來,我也就看淡了。”
羅塵喔了一聲,是這樣嗎?
接下來,他又噰喳喳說了很多,像個絮絮叨叨的老人一樣。
明明他還很年輕,歲不過三十而已。
秦良辰也就安靜聽著,直到羅塵看向了他的手。
“哈哈,秦大哥你這手啊,接了又斷,這是註定要當一輩子獨臂大俠啊!”
秦良辰感到一絲悲傷,一絲難堪,更多的是在那戲謔中,得到一種正常而沒有歧視的平視感。
他笑罵道:“獨臂又怎樣,還不是能教訓你!”
“那可說不定喔!”羅塵得意洋洋的說道,“我怎麼說也是陣斬兩大煉氣九層的高手,還是越階殺敵。”
聽他這麼說,秦良辰也不由恍惚。
他雖未見到當初那一幕,但後來也曾聽慕容青漣講過。
羅塵的實力,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簡直就像當初王淵橫空出世時,不斷越階挑戰。
七層平八層,煉氣八層時,碾壓煉氣九層的魔修。
難怪王淵如此重視羅塵這個小兄弟。
可是仔細想想,又覺得理所當然。
自己和羅塵對練過很多次,對方的速度,優秀的法術天賦,對法器的精湛使用,無一不具備越階殺敵的可能。
驀地,一句話讓他從恍惚中醒來。
“秦大哥,你這手,還接嗎?”
秦良辰一怔,如果能再次接上,誰又不願意呢?
可是……
“我過兩天會去找一趟苗執事,或許能求他,再為你接一次手。”
秦良辰眼眸閃動,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但最後,卻苦笑一聲。
“這次和以前不一樣。”
“論道臺上,我手雖然斷了,但至少血肉碎末都在那裡。所以玉鼎劍宗才能用秘法,為我重續斷肢。”
“可這一次,那隻手卻是徹底化作齏粉,再無重續可能。”
羅塵搖了搖頭,“再怎樣,也不能讓這右臂空著。那不然和嫂子出門的時候,多不般配啊!”
“你看著辦吧!”
秦良辰意興闌珊,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
不過對於羅塵的好意,他還是很感動的。
“接手只是一件小事,以秦大哥你的豁達,想來也不放在心裡。”
羅塵哈哈一笑,放下酒杯,隨手取出個盒子。
“我這有個東西,你可以看做是我送你的禮物,也可以當做是馳援斜月谷的獎勵。亦或者,他本來就是屬於你的。”
“要不要看一下?”
秦良辰來了興趣,順手接過那個玉盒。
順手打量了一番,見其平平無奇,只以為羅塵送他的什麼小玩意兒。
畢竟看起來羅塵也沒當一回事。
但當他開啟玉盒之時,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許久,許久。
他才幹啞著嗓子,不可置信的說出那三個字。
“築基丹!”
“嗯。”
秦良辰猛然抬起頭,身體顫抖的看著羅塵。
對方喝著酒,剝著仙豆,目光遊離,一眼都沒有看那顆龍眼大的丹丸。
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
“這是,送我的?”
“也可以說,它本來就是屬於你的。”
“此話怎講?”
“嗯,這一顆築基丹就是米叔華曾經允諾給你的那一顆。只不過一個月前,拿來和我做了個交易,換取我全力為他煉丹的承諾。”
羅塵頓了頓,笑道:“你知道的,那老頭很喜歡用這一招。”
米叔華確實很喜歡用這一手。
各種好話,激勵人心的話,不要錢一樣的撒出去。
偶爾也會給一些小恩小惠。
這一招用在低階修士身上,極其有用。
但隨著修士成長起來,米叔華就會變得摳門,不會將真正的好東西拿出去。
這一顆築基丹,曾經勾動過韓當的心思,也曾讓破山幫九大煉氣九層,為其豁出性命。
最後在王淵和秦良辰之中,他將其允諾給了後者。
但說白了,一直都沒有拿出實物。
上一次,他選擇用來誘惑羅塵。
或許也知道,再這樣口頭承諾,很難取信於人。
是以,將其送給了羅塵。
可即便如此,依舊設下了層層禁制,讓羅塵看得見,摸得著,卻吃不了。
在他死後,羅塵請苗文出手,將上面殘餘的禁制解開。
苗文也不介意,解開之後,發現是一顆築基丹。
當時,苗文深深的看了一眼羅塵,卻也沒說什麼。
在他們這等宗門修士眼中,築基丹的價值遠沒有那麼大。
但是,這玩意兒對於散修來說,就是值得豁出一切來換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