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去欲續
一道道身影陸陸續續上前祭拜,其中不乏哀嘆惋惜之聲。
即便是和她爭了一輩子,一度成為司馬惠娘結嬰心魔的顧綵衣,臨到墓前也唯有一聲嘆息。
她不知說些什麼,插上一炷香,默默退出人群。
人群之外,一襲黑衣,神色默然的羅塵獨自一人站在樹下,不知在想些什麼。
和平常年輕俊朗的相貌不同,這一年來羅塵頭生華髮,臉上也長出了不少皺紋,已與中年人無異。
顧綵衣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夫君,節哀。”
羅塵抿了抿嘴,沒有說什麼。
哀傷嗎?
是有點,但遠沒有想象得那麼多。
或許是在惠娘結嬰失敗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會有這一天。
又或許,在很早之前,他就意料到類似的事情會發生,不斷髮生!
如果自己要前進,就註定會有人跟不上的腳步。
以前是麾下、是門人、是朋友,乃至敵人,而這一次只不過是換做了親人,最親近的人之一。
他的目光落在顧綵衣身上,然後落在不遠處前來祭奠的人群之中。
那裡也有他的朋友故舊,子侄後輩。
以後,會輪到他們嗎?
人群之中,隱有啜泣之聲不斷迴響。
惠孃的親傳弟子姚明月,帶著一眾徒子徒孫前來祭拜。
她是其中最悲傷的人,司馬惠娘於她如師如母,不僅教她修行,還教她做人做事,如今逝去令人悲痛。
可這種悲痛的氛圍,終究會隨著時間消散。
即便是當下,在祭拜者、悼念者陸續離開後,隨著初生晨曦灑下,已經驅散了一部分悲痛。
稀稀疏疏的人群之中,有一道人影逆流而上。
那是個毫無靈氣的普通人,一襲粗麻灰衣,不惹絲毫注意。
如果不是因為他在人群內逆流,估計也不會有人察覺到他。
“凡人怎會登上這座山?”
有人好奇,但還來得及尋根究底,就被老一輩的羅天宗修士拉走了。
墓前。
羅靈犀疑惑地看著來人,尤其在那與母親有幾分神似的面容上不斷打量。
“你是……”
來者點燃一炷香,對著墓碑鄭重無比的拜了三拜。
“姐,一路走好!”
末了,他抬起頭來,認真端詳著羅靈犀,隨後又越過墳墓,看向遠處正在注視他的那個男人。
四目相對,灰衣人避開了視線。
他遲疑的伸出手,拍了拍羅靈犀肩膀。
“好好幹吧,不要讓你母親失望。”
羅靈犀本可以避開這一拍,以他金丹期的境界的確可以做到,但不知為何他沒有避開。
因為這一拍,充滿了長輩的關心叮囑意味。
當灰衣人轉身落寞的下山後,羅靈犀依舊有些迷惘。
“他是誰?”
……
“司馬文傑竟然還活著?”
顧綵衣驚訝的看著灰衣人的背影,似乎沒想到對方的出現與存在。
羅塵平靜的說道:“他一直都活著,在王淵眼皮子底下,在藏書閣內。”
顧綵衣愕然,“可他不是淪為罪人,修為都被廢掉了嗎?”
羅塵並未解釋太多。
以他的洞察力,自然看得出來司馬文傑似乎另有機緣,即便氣海空空蕩蕩沒有一絲法力,但那平庸的身體又彷彿隨時可以獲取無窮偉力。
但這終究與他無關了。
當年司馬文傑犯下的錯誤,早已隨著嚴厲的懲處煙消雲散。
如今連惠娘也離開了,更不可能追究。
羅塵也不怕未來司馬文傑再次作亂,羅天宗有的是強者,宗主羅靈犀更是對方親侄兒,不管是實力還是情義司馬文傑應該都掂量得清楚。
吐了一口濁氣,羅塵踏前一步。
隨著這一步邁出,他那斑白兩鬢恢復如初,臉上皺紋消散一空,曾經年輕俊朗的容顏重現在了臉上。
而在他身上,一股沉寂三十多年的氣息再次瀰漫開來,甚至更勝從前,有著幾分玄之又玄的味道。
他的傷,已經養好了。
望著他的背影,顧綵衣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下意識叫道。
“夫君!”
羅塵頭也不回的說道:“我要離開了,宗門已經交給靈犀,福地這邊由你照看著。”
顧綵衣面露不捨,喃喃道:“夫君……”
羅塵溫柔的聲音再次傳來,“放心,真正離開的那一日,我會回來的。”
這是矛盾的一句話。
離開之日回來,常人不解其意。
但顧綵衣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她咬著貝齒,對羅塵背影盈盈一禮。
“妾身在此祝夫君化神有成,仙道昌隆!”
……
是日。
丹聖福地一片哀痛中,有不為人注意的震盪短暫出現。
兩道身影從福地之中飛出,躍出幽冥深淵海面,恭敬拜在羅塵面前。
“主人,蓬萊八角閣已經取出,那株妖魔同心樹以及黑曜蓮蓬都移植到了裡面。”
天璇託著一座八角飛簷的小樓如此說道。
羅塵看了一眼,“黑曜蓮蓬給我,同心樹暫時由你照看著吧,接下來我可能沒多少功夫。”
“好!”
黑王一個翻滾,將龐大身軀舒展在羅塵面前。
羅塵一步踏上,天璇緊隨其後。
“走吧!”
不久後。
上幽城羅天宗山門中,一道華光沖天而起,然後短暫消散。
有識之輩,只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傳送陣啟動的徵兆,而且看其規模,必定還是那種大型傳送陣方能達到的程度。
他們不由感嘆,現在的羅天宗越發興旺了,連這種只有頂尖大勢力才能擁有的大型傳送陣都已經掌握。
而在距離羅天宗極遠之處,東荒百萬大山之中。
一道熟悉的嗡鳴聲響起。
鶴清子兩眼放光,提前來到了陣法之外守候。
當三道身影出現在陣臺之上時,她躬身一拜。
“鶴清子見過殿主!”
羅塵走下高臺,一邊向外走去,一邊詢問一些事情。
鶴清子一一道來,面色略顯嚴肅。
“自元君三人飛昇之後,蒼梧山的確變動很大。”
“牛鬼呆在駐地之中,對於我這邊發過去的調令倒是如實執行了,清剿了一些小型妖族部落,可讓他前來蒼梧山覲見卻是沒有同意。如他這般的妖修有不少,諸如血鷲道人、白眉仙猿等等。”
羅塵微微頷首,“聽調不聽宣,意料之中。”
鶴清子嘆了口氣,“其他人觀望也就罷了,偏偏狷狂離開了。不僅是離開蒼梧山,還離開了原本的領地,消失在了百萬大山之中。據我猜測,他可能是去尋找帝天一脈了。”
“帝天一脈,謇C仙她們嗎?”羅塵眉頭一皺,但隨即舒展開來,“無妨,都是些不成氣候的餘孽罷了。畢錚呢?”
提到畢錚,鶴清子神色凝重了起來。
“天狼山!”
羅塵眉頭一挑,“這是去了傲誑的地盤啊!”
鶴清子點了點頭,“對,他以前本就和傲誑走得極近,不管是歸順古妖帝天,還是蒼梧山,都只是短暫臣服而已。在他心裡,一直推崇的都是天狼傲誑!”
天狼傲誑,狼族共主!
曾經的傲嘯狼皇,也不過是他看好的一個小輩而已。
此人成名已久,猶在棲霞元君之前,一度和尚未證道的帝天爭鋒。
百萬大山之中,大部分妖族都是他的後輩,都曾見過他的威風。
畢錚推崇他,是理所當然之事。
如今帝天已隕,棲霞飛昇,東荒人族那邊亦無化神大能坐鎮,相較臣服於羅塵,畢錚更願意去投奔傲誑。
羅塵並不意外,只是問起了另一人。
“月奴?”鶴清子略顯猶豫,像是很疑惑一樣的說道:“她在通玄殿中沒有任何動作,安分乖巧得很。”
羅塵輕輕一笑。
這個當下,如此安分,那才是最大的不安分。
他並未詢問太多,只是從鶴清子這裡瞭解了一下如今蒼梧山還留守的妖修。
以雷獄神鵬為主,輔以畫眉、青禾雙姝以及鶴清子本人。
倒是那白骨玄蛇,在爛柯山一戰中身受重傷,守在大雪山那邊養傷,沒有來蒼梧山。
“這蒼梧冷清了許多啊!”
羅塵感慨了一聲,身影已經離開傳送陣地宮。
不一會兒。
得到訊息的雷鵬畫眉等人,紛紛趕來渡真殿,覲見羅塵。
曾經囂狂桀驁的雷鵬,如今對羅塵已是心悅臣服,即便棲霞元君飛昇離開,他也依舊選擇承認羅塵渡真殿主之位。
畫眉仙子名義上算是羅塵的記名弟子,傳承了羅塵部分煉丹術。
至於青禾雙姝……
“青禾仙即已飛昇離去,爾等為何不學其他人回領地,反而留在蒼梧山?”
禾芷對著羅塵恭敬一拜。
“青禾一族本就是得了棲霞元君提攜,這才能在百萬大山取得一席立足之地。如今元君飛昇,老祖離去,我二人若不想淪為人妖兩族的修行資材,自當依附殿主大人。”
青禾一族,草木通靈。
雖是得天地之造化,日月之精華,可戰力低微,同階之中幾乎是最弱之輩。
低階的青禾妖往往都是拿來作為薪柴,煉丹鑄器,當年的羅塵也沒少幹這種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