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去欲續
第1086章 第九魂，閻浮山
遼闊的識海之中，隨著羅塵宏大的聲音響起，掀起了陣陣驚濤駭浪。
金波滾滾中，一個黑色光球死死的蜷縮成一團，試圖保持自身，不被大浪吞沒。
眼見對方如此頑固，羅塵卻並不動怒，只是平靜道：
“早在蜃龍洞天之中，當我的命魂接管你的一切，當溟水泉眼封印解開，你就應該明白，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如今命魂已經完整，你也該歸來。”
“頑抗是無用的，雖然你透過魔道秘法造了一具魂殼，但你很清楚，以吾之能為，稍微花點時間總能磨滅掉這具魂殼。”
面對羅塵的話，那黑色光球微微顫動，彷彿瑟瑟發抖。
他明白也聽得出來羅塵說的是真的，沒有任何欺瞞。
因為二者本就是一體，謊言與真實，瞞不過自己。
但他不甘心！
“憑什麼！”
“嗯？”羅塵重聲質疑。
黑色光球急劇顫動，發出尖銳激烈的聲音。
“憑什麼要我回歸你？”
“就因為你想成就化神境界？”
“我周蜉蝣幼弱識文，六歲入道，不過十二便已築基。當庸碌之輩還在追求築基之時，我已結丹，更是以世人難以想象的速度百歲結嬰！”
“以我之天賦，憑什麼要我回歸你，而不是以我為主導？”
面對這番質問，一句又一句的陳訴，羅塵表現得極為平靜。
他能夠聽出對方表面不甘下的憤怒乃至恐懼。
羅塵只是淡淡的說道：“只因，你這一切都是我造就的。”
“你騙我，這一切都是我苦修得來，是我放棄任何玩樂休息，在每一個冷清孤寂的夜裡打坐修煉得來的。”
羅塵也不解釋，神念微動。
識海之中，金波徐徐盪漾開來，一幕畫面，倏而成型。
那是曾經天南大陸上，白鷺澤之中的一間屋子。
床上，一名顯懷少婦酣睡不醒。
床榻邊，一老一青兩名男子輕聲低語。
末了，老者退出屋外，黑衣青年則是上前，燒錄陣法，打入泉眼，種下神魂種子。
看著這一幕，黑色光團顫抖得更加激烈。
他認出來了，那是老祖宗，那是他的母親，而雙方的交談之聲也清晰入耳。
尤其是其中一部分內容！
“不僅是一對雙胞胎，而且還是龍鳳胎。”
“一男一女，一陰一陽，正好互補。”
“此術名為奉生術！”
“那被汲取了先天之氣的孩子呢？”
“成為廢人或者庸凡之輩，終其一生，難以修行。”
“罷了，我不會讓她白白供養我的分身。我會給她另一條出路，雖然那條路會非常艱難，但總歸是一條路。”
……
一切的一切，都是別人替他安排好的。
世所罕見的玄溟道體，源於那枚泉眼。
老祖宗所賜的水蓮子，來自黑衣青年。
就連他自幼身強體壯，入道輕鬆無比，也都是吞噬了本該屬於妹妹的根基！
難怪妹妹和自己一母同胞，同樣聰明靈慧，卻資質低劣不堪，甚至連靈根也無。
原來，是自己害了她。
不！
不是自己，是面前這個男人！
周蜉蝣悽聲吶喊：“為什麼是我，為什麼要選我？”
羅塵淡漠道：“不是你，也會是周家其他人。我為了成就化神大道，周雲深為了保全家族，總要付出點什麼，犧牲點什麼。其他人能夠犧牲，難道你不能嗎？”
“那你該先問我！”周蜉蝣恨聲道。
羅塵那清晰可見的主魂扯了扯嘴角，上位者行事從來不需要聆聽螻蟻的聲音。
但這一次，他願意給對方一個機會。
“周家已在我庇佑之下，你願意開啟魂殼，保他們千年平安嗎？”
“我不……”脫口而出的答案，令周蜉蝣自己都未曾想到。
在這一刻，他竟生出了幾分羞愧之情。
曾經對老祖宗的承諾，在自己性命之前，變得是那般無足輕重。
“呵呵。”
羅塵輕笑一聲，意義不明。
落在周蜉蝣耳中，是如此的諷刺。
所以，明知道答案的情況下，又何必去問呢。
“罷了，你這魂殼，應該是修煉元魔宗的《露蟬功》所領悟出來的法門，有金蟬脫殼之意。看來你是早有預警，不然尋常人不會耗費心力去修煉魂殼。不過可惜，以我堪比化神大能的神魂造詣，這等伎倆終究不夠看。”
言語的勸說無用無效，羅塵已生出幾分不耐之心。
但這份不耐，是建立在上百年的忍耐之下。
為了奪取命魂，他能夠籌职倌辏棠桶倌辏趾伪貜娦幸髮Ψ街鲃娱_啟魂殼，大不了多花點時間將其強行磨滅吞噬。
羅塵做得到！
金波盪漾，滾滾湧來，將黑色光團包裹。
八大分魂齊齊打出一道光線，射向黑色光團。
一種滅頂之災的感覺，浮現在周蜉蝣心頭。
這一次，他知道自己真的將死了。
周蜉蝣的心情瘋狂變幻，恐懼，憤怒，不甘，怨恨……直至最後，接受現實。
“停下，我願意開啟魂殼，與你融為一體，讓你節省時間，但你必須答應我三個條件！”
嗡！
風驟平，浪忽靜。
羅塵停下了動作。
這具分魂對他的意義，並不如之前殘缺的命魂那般重要，不會影響他突破化神期。
但這具分魂卻又有別於其他命魂。
他承載了水之本源的領悟，又是玄溟道體的載體。
在蜃龍洞天之中，羅塵引爆了溟水泉眼，未來如果想再次凝結溟水泉眼，掌控幽冥深淵，就必須回收這具分魂。
因此，他願意花費大量時間去吸收融合周蜉蝣。
但如果能夠節約一些時間，他也樂意。
當下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養傷、煉丹、修行，突破境界，這些都需要時間。
“三個，太多了。”
“兩個！”
“你在跟我討價還價？”
“就兩個，對你而言，不過舉手之勞。第一個條件，完成你和老祖宗的約定，庇佑周家，並且必須讓周家多出一名元嬰修士！”
羅塵默然。
潛意識的自私之後，是考慮過後犧牲自己，這是周蜉蝣最終的抉擇嗎？
“這一點，不用你說，我會做的。”
周蜉蝣鬆了口氣，然後迫不及待的說道：“第二個條件，讓我妹妹周輕羽真正走上修行之路！”
“我不是給她留下了靈根丹嗎？”
“不夠，那遠遠不夠，人造的靈根只能堅持四十年。四十年之後，雖然築基可以延續修煉，但效率太低，根本無法成就下一個境界。當年你以小妹的根基奉養我的資質，這一次，你該還給她了！羅塵，你必須答應我！”
羅塵靜靜的注視著那個黑色光團。
半晌。
他輕輕點頭。
“允你！”
當這二字吐出之後，那黑色光團頓了頓，然後緩緩裂開一絲縫隙。
光團之內，周蜉蝣的魂體暴露在羅塵面前。
魂體無淚，但神色悲傷。
“來吧……”
羅塵輕輕一招，這魂體便朝他主魂徐徐飛去，最終和其融為一體。
周遭八大分魂，也齊齊融入主魂之中。
許久之後，羅塵那猶如巨人一樣的龐大主魂驟然一顫。
嗖嗖嗖！
一道道分魂，再次顯化而出。
只不過和之前的八大分魂不同，這一次赫然多出了一道分魂。
九大分魂，乃是《裂魂功》修行到小成境界的標誌。
可羅塵因為之前命魂缺失的原因，即便將韓瞻留下的《裂魂功》修行到大圓滿，也始終無法凝聚出第九魂。
他只能將精力放到每一個分魂的培養上。
尤其在大量丹藥和魂石的蘊養下，八大分魂皆有著恐怖的底蘊，每一道都遠遠超過元嬰大圓滿之輩。
此刻，魂魄完整的情況下，他終於藉著周蜉蝣的魂體，凝聚出了第九魂！
那第九魂安靜的坐在羅塵主魂背後，神色恬淡，默默修持著《裂魂功》法訣，有關周蜉蝣的一切記憶都已經抹除掉，唯有羅塵的意識為主導。
只是不知為何，這第九魂恬淡神色下，隱隱有著一縷悲傷。
“接下來，就是全力養傷了。”
……
時光悠悠，歲月匆匆。
眨眼，便是二十年過去。
正在丹聖福地某處安靜潛修的光頭和尚，忽的耳中一動。
他睜開眼睛，起身向洞府外走去。
一位白袍道人正靜靜地站在那裡，眺望著遠處略顯空曠的福地景色。
“主人！”
“空禪，隨我走一趟北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