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去欲續
“原來是周道友,四十載不見,別來無恙乎?”
“灰長老,哦不,現在該稱你為灰殿主了。”周雲深笑了笑,隨後唏噓道:“我的情況,你應該是最清楚地,何來無恙啊!”
灰元泓哈哈一笑,“道友看起來仍舊精神奕奕,何必如此自憐?”
見其他四人不解,他簡單神識傳音了一句。
“壽元無多,將近坐化!”
幾人頓時面露恍然之色。
若論對周雲深的瞭解,在場五人中,還真是灰元泓這位曾經的星門長老最深。
畢竟當年周雲深也只是星門之中,普通的一名客卿而已。
原本以他的實力,足可以成為更高一階的供奉,可加入星門時間太短,以及自身壽元太少,所以只是普通客卿。
簡單交流中,道宮內望向這邊天空的目光越來越多。
天元觀觀主戰兵濤站了出來。
他沉聲道:“道友此來,所為何事?”
周雲深也收起了笑容,看了一眼身旁周蜉蝣。
“自然是送我周家天驕進道宮修行。”
此時,五大真人,盡皆將目光落在了周蜉蝣身上。
年輕男子相貌極俊,氣質陰柔,瘦削的身體中彷彿蘊含著無窮的能量。
面對五大真人的目光,他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不卑不亢,儀態如初。
只這一份臨重壓而不亂的氣度,就足以令人稱讚了。
尤其,他們都想起來了九年前玉衡院帶回來的訊息。
白鷺澤周家,出了一名擁有驚世天賦的少年,足以與當年時家天驕時炬相提並論的那種資質!
一時間,每個人的目光都灼熱了起來。
戰兵濤吐了口濁氣,首次露出了笑容,“道友願意將自家麒麟兒送來天南道宮,其心可嘉,其志可表。先前那般大的陣仗,倒是讓我等誤解了。”
然而周雲深卻是搖了搖頭,“先不急。”
眾人一愣。
周雲深大袖一展,紅珊白衣無風自動鼓脹了起來,一股磅礴的元嬰領域,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壓向五人。
“在這之前,我需知道諸位道友是否真有指點我周家麒麟兒的能為。不然,還不如放在我身邊,由老夫親自教導。”
面對這般明目張膽的挑釁,戰兵濤毫不掩飾的露出了憤怒之意。
這是身為曾經天下最強聖地門人的驕傲!
他不屑於掩飾情緒,也憤怒周雲深的挑釁。
曾幾何時,面對天元道宗的招攬,莫說挑釁質疑了,跪拜叩謝都是常有之事,豈能容他人如此放肆?
“灰殿主!”
灰元泓輕輕點頭,同樣放出了自身的元嬰領域。
他乃是道宮五大真人中,唯二的大修士。
此刻元嬰後期的領域一釋放出來,就聲勢而言,完全不下於周雲深。
然而只一個接觸,灰元泓就面色大變。
他只感覺自己對周遭的天地靈氣,受到了極大地壓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敗退,根本扛不住周雲深的領域壓迫。
“你突破元嬰後期了?”
有悅耳天籟同時響起,帶著驚呼聲。
“法則真意,本源之力!”
周雲深看向富青藍,目露讚許之色。
“傳聞青藍仙子在荒散人護持下,於蜃龍洞天領悟法則真意,更是奪下五百年大比頭名。如今看來,能為如何不好說,光這份眼力見識卻是做不得假!”
說話間,他先前那平平無奇的元嬰領域,陡然掀起滔天海潮之聲。
浩瀚靈氣,席捲而來,生成一朵朵璀璨珊瑚,彼此簇擁,不斷蔓延,幾有遮天蔽日之感。
領域成像,不算多精妙的手段。
但能夠做到這一點,天下間卻是少有。
尤其和尋常的領域不同,周雲深此刻再上層樓的領域,隱隱間和這片天地有了呼應,令所有人都有顫慄之感。
受到壓迫,灰元泓只能將所有領域壓縮集中在自己周遭,如此不受影響。
另外兩位殿主,則要相對不堪,面露驚駭之色。
富青藍輕嘆一聲,也不見其如何動作,一抹綠色光華徐徐展開,將那些靈氣化作的珊瑚遮蔽在外。
“哼!”
便在此時,一聲冷哼打破僵局。
戰兵濤向前踏出一步,磅礴氣勢化作一柄鋒利戰戈,刺穿汪洋大海,攪碎無邊珊瑚。
戰戈勢若破竹,筆直向前。
珊瑚此起彼伏,幻滅之後又再度生成,不斷絞殺這柄戰戈。
如此奇異景象,在外人看來絢爛無比,實則卻是最純粹的領域碰撞!
當戰戈來到周雲深面前三尺之時,周雲深臉上終於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大袖一拂,那戰戈頓時煙消雲散。
而對面,戰兵濤也適當的退回了先前踏出的那一步。
二者沉默對視,最終相視一笑。
“不愧是巨室之中戰力最強的戰家之族長,傳聞道友曾硬接飛昇大能幽離神君一擊而不死,如今看來,確有幾分稱道之處。”
“過譽了,那不過是幽離神君無差別攻擊而已,談不上硬接。倒是道友這份能為,這份境界……可惜了。”
周雲深無奈,他知道對方說“可惜”是什麼意思。
透過親眼旁觀周蜉蝣的成長,他厚積薄發終於悟出了水之本源,可壽元終究阻止他繼續更進一步。
“有戰道友坐鎮天南大陸,老夫也放心了。”
戰兵濤不以為意,目光再一次落到了周蜉蝣身上。
“那現在,不知周道友覺得我天南道宮還有資格教導你周家麒麟兒嗎?”
周雲深笑著點了點頭,“那自然是夠了。”
磅礴領域,煙消雲散。
所有人都如釋重負。
戰兵濤伸手做邀請狀,“請!”
周家祖孫並不推辭,在五大真人的迎接下,飄然進入天南道宮。
在他們身後,是一道道追隨的目光。
那一道道目光中,各自蘊含不同意味,且大部分都落在了周蜉蝣身上。
那位力壓四大真人,與觀主爭鋒的老者,如此大張旗鼓,可不是來耀武揚威的。他的目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給周蜉蝣抬轎子!
如此一來,周蜉蝣之後在道宮之中的修行,必然會一帆風順,予取予求!
……
天南道宮,天元觀中。
六大真人同席,周蜉蝣隨侍老祖宗身後。
他不言不語,只是安靜的聽著六人閒聊。
這對於他來說並不枯燥,因為這六位元嬰真人並沒有交流什麼修煉心得,所聊的多是如今天南大陸,以及離北、東元那兩塊大陸上的事情。
或者說,是“中州”之事!
“當年那一戰,著實慘烈。偌大中州,竟四分五裂,化作如今這般模樣。就連我等元嬰級強者,在那種層次的戰鬥下,都無能為力,倖存者,十不足二三。”
“是啊,如果不是老夫在北海戰場上,只怕也難逃此劫。”
“妾身也是如此,因為身處東荒戰場,僥倖保得一命。”
“你們都還好,我與連宗主在南疆,所遇危險絕不下於中州大劫。那位幽離神君,上千年來不顯山不露水,卻沒想到境界高深無比。一擊之力,便解了生死門危機,更讓本座身受重傷,養了足足四十年,方才舒緩過來。”
“你們都不在中州,沒有直面過妖鳳之威,但老夫卻是看到了。當時的畫面,老夫畢生難忘!挾四大荒獸,馭九大鬼神,登陸中州,所過之處,山崩地裂,修士如雨墜落。上代宗主莫大能,聯合我們星門十九長老,強行啟動星門,向上界求援。然而任憑降落多少化神大能的分身,都擋不住妖鳳前進的腳步。直到絕天地通大陣被破,天地峰塌然崩潰!”
……
周蜉蝣站在後面,聽得心神澎湃,難以自持。
身處白鷺澤,周圍俱是周家族人,他的地位和老祖宗一樣,高高在上。而他的資質,也足以傲視所有同齡人。尤其是輕鬆越階斬殺七叔之後,更有一種自負之感油然而生。
但在接連見識老祖宗隨手覆滅寒江谷與戰兵濤憑藉深厚修為硬抗老祖宗元嬰領域後,他便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可這,依舊還不是終點!
在天南大陸之外,有飛昇大能,揮手敗退百萬師。
在無邊北海,有陣道大能,煉化山海,橫行無忌。
在那東荒大山深處,更有絕代大凶棲霞元君,硬扛著天元道宗的攻擊,強行奪走道宗三寶之一的星門。
這一個個好似傳說一般的事蹟,由觸手可及的前輩們娓娓道來,彷彿就發生在眼前一般。
周蜉蝣所有的自負早已消失,但另有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憑藉自己的資質,有朝一日,他也能做到!
戰兵濤的話,從上方傳下,清晰無比,也同樣帶著豪邁之意。
“厲滄海陣道雖出神入化,卻被北海兩尊古妖牽制。幽離神君雖強,可已經飛昇,生死門也不過冢中枯骨。殘暴妖鳳,手段通天,堪稱天下無敵。然而接連參與數次大戰,更有我天元五老舍身與其一戰,終於將其重創,再也無力染指中州。”
“如今,東荒無聖地,南疆無大能,西漠佛門關閉,北海一盤散沙。我天元道宗雖受重創,可依舊是山海界最強聖地!”
“藉著深厚底蘊,以及我輩殫精竭慮,終能收拾舊山河,恢復道宗榮光!”
“屆時,當承前人之志,一統山海,踏平蒼梧!”
話落之時,擲地有聲,在道觀中不斷迴響。
四大殿主中,三人毫不猶豫的齊聲附和。
“收拾舊山河,複道宗榮光!”
“一統山海,踏平蒼梧!”
眾星殿殿主灰元泓雖落後一步,卻也連忙說道:“本殿主當共勉之!”
周雲深捋了捋鬍鬚,“可惜,老夫有心無力,怕是見不到那一幕了。”
眾人皆知他壽元情況,明白他說的是事實。
戰兵濤哈哈大笑:“周道友雖然見不到,可你的後輩有著無上天賦,必當青出於藍勝於藍。屆時,他必是我天元道宗年輕一輩的旗幟性人物,帶領周家帶領天元年輕一輩勇往直前,所向披靡!”
眾人的目光,落在了他身後的周蜉蝣身上。
周雲深招了招手,周蜉蝣適時走到前面。
“正好,趁著老夫還在,今日便為他確定師承吧!”
場間,一時默然。
周雲深對周蜉蝣點了點頭。
年輕男子便不再顧忌,當場釋放出了法力波動。
這一刻,眾人皆驚。
“金丹?”
“不,是築基期!”
“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