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去欲續
“請!”
格外年輕的聲音傳來。
羅塵和青霜對視一眼,也不懼怕,大大方方的在蒲團上坐了下來。
那白衣僧人依舊自顧自的敲著木魚,低聲頌著佛經。
半晌,他才停下了手中的功課,緩緩轉過身來。
只一眼!
四目相對,羅塵瞳孔之中鏡花水月之象突兀綻放。
年輕僧人並未避讓,依舊盤坐於內,仍由花團宕兀炫h繞。
無邊幻象欲要讓其沉淪,可對方依舊緊守心神,無動於衷。
而在外面。
青霜破空一拳打出,潔白皓腕彷彿能撕裂一切。
年輕僧人則是微微一笑,一指拈花,輕輕彈出。
咚!
沉悶的聲音響起,年輕僧人身軀一顫,彷彿大鐘被人敲響。
青霜則是緩緩收回右手,眉頭微皺。
“大金剛體魄,猶在五臺山那慈恩禿驢之上!”
而另一邊,羅塵略顯疲憊的閉上了眼睛,然後才緩緩睜開,驚疑不定的看向面前白衣僧人。
“你!”
白衣僧人揉了揉眉心,讚歎道:“丹宗之能遠超世人想象,若小僧沒有提前凝聚元神,只怕在那如海如獄的神魂壓制下,頃刻之間就要沉淪進無邊幻象了。”
羅塵扯了扯嘴角,“玄渡法師謬讚了!”
對於這個結果,青霜有些詫異。
羅塵神魂底蘊之強,她是有過體會的。
如果不是冥魄珠護佑,連她都不是羅塵對手。
可以說,當世之中,沒有哪一位元嬰真人的神魂底蘊可以與羅塵媲美。
甚至,在青霜看來,羅塵神魂之龐大,已然無限接近化神大能了。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玄渡法師居然可以抗衡他的魂術!
羅塵卻是吐了口濁氣,知道自己和青霜的默契謩潱淞藞隹铡�
他們壓根不想談什麼合作,交換什麼條件。
從一開始,就是想著進入琉璃淨土,暴起發難,聯手製服玄渡法師,然後取得佛母寺的傳送陣掌控之權,直接離開西漠。
卻沒想到,這一位也是法體雙修的主兒!
第一時間就接下了兩人的聯手一擊。
甚至說,對方已經凝結了元神,距離化神只差一步之遙!
若論及神魂底蘊,羅塵遠比對方強大。
可玄渡法師已經凝聚元神,魂魄之凝練,足以不受鏡花水月影響。
而且那大金剛體魄……
羅塵對青霜搖了搖頭,放棄了一開始的打算。
若他們兩人各在巔峰狀態下,皆有和玄渡一戰之力,勝負則要看各自鬥法能為了。
可此刻,卻不太適合生死相鬥了。
“兩位施主,現在可以好好談一談了嗎?”白色僧衣徐徐平靜下來,玄渡法師似乎並不介意兩人先前的暴起發難。
羅塵揉了揉眉心,“法師倒是執著,也不知是什麼事情,讓你如此掛念,甚至不惜以傳送陣要挾我二人。”
玄渡法師彷彿聽不出羅塵話裡的嘲諷,反而嚴肅的說道:“非是執著,實乃那件事涉及天下蒼生,需要二位相助。”
“天下蒼生?”羅塵一怔,這麼多年,這個詞還是首次聽到,不由發出一聲輕笑。“法師倒是慈悲,不過天下蒼生與我何關?”
玄渡法師平靜道:“施主也是蒼生的一部分,若大難臨頭之時,不見得可以獨善其身。”
羅塵挑了挑眉,“危言聳聽!”
玄渡法師指了指腳下,“先前施主問琉璃淨土如此重寶,為何由我掌控,懸空寺反而不動心?答案其實很簡單,此寶就是小僧從懸空寺盜出,以防他們手持利器,殺心自起!”
羅塵皺起了眉頭,收起了先前不屑一顧的態度。
自滅殺黃蠻、神元以來,他就十分自信,天下之大,化神不出,他可稱無敵手。
唯一的假想敵,也是身負空間之能的青霜。
但涉及聖地,他從不敢大意。
懸空寺,便是西漠唯一的霸主,化神聖地!
“能讓大師這種高僧,也要行偷竊之事,看來事情確實關係不小啊!”羅塵說道。
玄渡法師點了點頭,問道:“施主可知懸空寺那位阿羅漢?”
阿羅漢?
羅塵抿緊了嘴唇。
西漠這邊的修行體系,與其他四洲略有不同。
除開常見的煉氣築基之外,另有一套佛門的成熟體系。
沙彌比丘,法師金剛,乃至阿羅漢!
他之前之所以要和青霜聯手對付玄渡,也是因為對方居然可以將神念附身在一個小沙彌上,卻不影響傷害那個小沙彌。
從一開始,羅塵其實就沒低估過玄渡。
只不過是對方後面表現太驚豔,有些超過他的預估而已。
而對方現在口中提及的阿羅漢,他也略有所知。
當代懸空寺之主,傳聞中的摩訶迦羅!
八百年前的般若堂首座,一度降服荒獸金翅大鵬,為懸空寺增添一護法靈尊。
在其晉升化神境界後,就自然而然的接過了主持之位,執掌懸空寺。
聽說後來懸空寺緊閉山門,不理世事,也是受他影響。
摩訶迦羅在外聲名不顯,除了對佛道比較感興趣的強者外,很多人都不知道西漠有這麼一尊真佛。
羅塵如果不是因為對天極域的慧平和尚感興趣,當初略微查詢過相關資料,只怕也不怎麼了解此人。
如今從玄渡法師口中聽聞這位大能,羅塵也不由好奇起來。
“他怎麼了?”
玄渡面色悲緬,沉痛道:“他,墮變了!”
第986章 墮變之佛,地上佛國
“墮變?此為何意?”羅塵問道。
“字面上的意思。”
“嗯?”
羅塵眉頭微皺,不解的看向白衣僧人。
玄渡法師嘆了口氣,幽幽道:“此事,尚且要從五百年說起……”
在他娓娓道來下,羅塵青霜二人對於佛門密辛,總算有了些許瞭解。
摩訶迦羅,天縱奇才!
被譽為懸空寺千載以來佛性最高,修行天賦最強的天才。
他對佛門典籍理解之深,修行速度之快,是世人難以想象的。
歲不到三百,便踏入了金剛境界。
早早地就被上一代主持,立為了般若堂首座。
不僅境界提升快速,更是一度在在八百年前獨自降服彼時還是四階的荒獸金翅大鵬,為懸空寺增添一護法靈尊。
因此功績,摩訶迦羅在寺內威望越來越高。
最終,他也確實沒有辜負寺內諸多高僧的期望,在五百年前成功邁入阿羅漢境界。
“也就是你們所謂的化神期。”玄渡法師為了方便羅塵和青霜理解,特意提了一句。
羅塵點了點頭,“這些情報,在下倒是略知一二。但五百年前,他成就阿羅漢境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導致你所謂的墮變?”
“墮變不是一開始就突然出現的,而是循序漸進,直至如今。”
玄渡法師低聲頌唸了一聲佛號,然後解釋道:“迦羅師兄,進境太快了。縱使他佛性極高,對佛門經典的理解悟性遠超我等,可時間太短,也只能掌握佛法,卻難通佛理。如此,便埋下了隱患。”
“五百年前,成就阿羅漢之後,他有感於懸空寺取得羅漢果位者甚少,遠不如道宗、溟淵等聖地。而餘下師兄弟又有所欠缺,是以突發奇想,試圖點化護法靈尊金翅大鵬。”
“卻沒想到,他佛理尚湥裢ú粩硺I力,使得金翅大鵬席捲三十六高僧舍利,叛出懸空寺。”
“若僅僅只是如此也就罷了,可偏偏生平第一次失敗之下,業障心魔陡生,他逐漸變得偏激起來。”
“當時,慧平師兄曾言,迦羅他被天地影響了!”
天地影響?
對於這個詞,羅塵理解很深,大可以換做“同化”二字。
不管是哪一種體系的修行者,在涉及到五階之時,都會與天地的互動變得頻繁起來。
這個過程中,是修行者大肆擷取天地自然,領悟法則真意的時候。但越是攫取領悟,越是容易被天地同化。
一個不小心,就會道心不穩,沉淪苦海。
這麼說,或許有些不形象。
但只要看看神元真人的下場,就可見一斑。
走火入魔之下,強行索取不匹配自己的力量,最後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羅塵很敏銳的捕捉到了對方話裡一個熟悉的名字。
“慧平和尚?”
他突然想起來,慧平和尚也是出自懸空寺,並且是在幾百年前才脫離懸空寺,去了東荒那邊開山立派,傳播佛道。
“莫非,當初他也是因為這件事才離開懸空寺的?”
玄渡法師微微點頭,“正是如此!”
羅塵啞然,“我先前倒是沒注意到,你們居然還是師兄弟,明明法號都沒什麼關聯來著。”
“佛家講究平等,所謂輩分不過是方便稱呼而已。而且慧平師兄出自禪宗一脈,迦羅師兄出自淨宗一脈,我等法號輩分自然會有所不同,但修行無禁忌長幼,便採取了修仙界最常用的達者為先,方便稱呼。”玄渡如此說道,隨後話題延續先前,“慧平師兄境界在我們之上,也是當年一百零八高僧中的八大首座之一,他最先發現了迦羅師兄的不對勁。在勸阻無效之下,以傳播佛法為由,獨自離開了懸空寺。”
一旁沉默不語的青霜,忽然開口。
“慧平和尚確實不差,當初東荒三位大修士聯手對付我,唯有他能正面硬接我的攻擊。甚至如果不是我展開青鸞真身,還要反受他的壓制。”
青鸞真身有多強,羅塵是體會最深的。
大五行劍陣配合鎮法五元錐,再加上織魂針都拿不下,逼得羅塵不得不放出本命法寶混元鼎方才能堪堪鎮壓。
即便如此,要想煉化,也千難萬難。
曾經的慧平和尚,能正面硬撼青鸞真身,只怕就煉體境界而言,已經不在自己如今荒古後期之下。
玄渡法師看了一眼青霜,並未露出驚奇之色。
很顯然,他收集過這方面的情報,知道青霜的大致情況。
他繼續說道:“自慧平師兄離開後,我也逐漸覺察迦羅師兄性情變幻,以防萬一我也離開了懸空寺。不僅如此,還趁迦羅師兄修行之時,悄悄帶走了佛門重寶琉璃淨土,免得他仰仗此利器,為禍人間。”
聽完這番話,羅塵若有所思。
自己現在所處的這片空間,正是琉璃淨土所化,身處其中幾乎和外界沒有任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