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長歌
驚慌、恐懼、憤怒……
種種負面情緒僅僅持續一瞬，便被難以言明的輕鬆取代。
就連卓不凡本人也沒想到，他居然會是這種心態。
明明就在前不久，得知極品地心玉髓被盜，面對一個可能存在的“不安定因素”時，他還會失態、還會惶恐。
現在，面對一個真正揭開他所有秘密，點明他重生者身份的人，卓不凡反倒有一種遇到“知己”的驚喜。
明知未來，卻又找不到人訴說的感覺令他憋悶已久。
如今，終於有一個能接受這些資訊，相信他的經歷，而不認為他是“走火入魔”的人出現，他如何能不驚喜？
作為重生者，卓不凡雖然表現得十分自信，平日裡也擺出一幅“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架子。
但在內心深處，他其實很害怕：
他怕天命不可違，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怕定勢不可改，重來一遍反而多受一遍折磨。
——他所經歷的未來，並不美好。
“你真不是重生者？”
直視莫語，卓不凡再次發問，似是想要確認什麼。
“誰知道呢？”
眼見攻心計劃失敗，莫語立馬守住口風，一個字也不多透露。
“是啊……誰知道呢……”
莫名感慨一句，卓不凡微微搖頭：
“不管你是什麼人，最起碼在我眼中，你是個變數。”
聽到這話，莫語眉頭一挑。
呦！好經典的劇情！
一般當反派說出這話時，“變數”的下場只有兩種，一是被一路追殺，最後反殺；二是當場去世，再起不能。
有天星承命匣在身，莫語就“身不由己”、“勉為其難”的選擇第一種下場吧。
“你等下找準機會走吧。”
利用神念傳音對洛瑤交代一聲，莫語衝卓不凡張開雙臂：
“所以你在等什麼呢？動手吧！抹掉我這個變數，讓你的故事重回正軌！”
“殺你？讓故事重回正軌？”
卓不凡嘴角微翹，噙起一抹笑意：
“看來你確實不是重生者，就算是，估計也沒活多久。”
莫語：……
感覺好像被罵了？是錯覺嗎？
“呵呵！你錯了！我巴不得這個世界上的變數越多越好！”
卓不凡的語氣越發激昂：
“既然你知道並且相信我是重生者，就證明你最起碼能夠理解我！來吧！來讓我帶你看看已成定數的未來吧！”
話音落下，卓不凡猛地抬手，虛空點向莫語。
在卓不凡動手的同時，洛瑤連忙甩出一道流火劍氣，想要阻攔。
單手打散劍氣，卓不凡轉向洛瑤，開口道：
“放輕鬆，我又沒殺他。”
這是實話，現在的莫語生命體徵一切正常，只是被拖入一道“根據卓不凡真實經歷構建而成”的幻境中。
……
“吼吼吼————”
“轟！轟！轟！”
“渡海！渡海！”
各種嘈雜的聲音一齊襲來，代入卓不凡視角的莫語站在半空，四肢發涼，體內不斷湧出針扎般的疼痛，右肋處疼的格外厲害。
拿出一枚玉瓶，卓不凡將瓶中的最後一枚丹藥倒出、吞下，又發洩似的將玉瓶遠遠扔開。
抬眼望向遠方。
橫貫地平線的濃厚黑煙攜天傾之勢滾滾而來，煙中偶有光芒閃過，映照出龐大而又扭曲的黑影。
——每一道光芒皆代表一位元嬰及以上修行者的隕落。
為避免被“同化”，一種來自陰神宗的禁術被推廣開來，這種禁術會在修行者死前發動，用自爆來作為他們生命的絕唱。
收回視線，卓不凡剛想動身前往前線補防，一道劍鳴聲就從天而落，無視距離，迴響在三洲八島的每名修行者耳邊。
同一時間，天降血雨。
仰頭望向天空，卓不凡溝通天地，將視角投向域外戰場。
無垠虛空中，一叢頂天立地、蒼勁挺拔的青竹屹立，片片竹葉飄落，綻放無盡殺機。
“劍閣——青竹浪客·李青竹，斬敵十餘，今還道於天！只望人道永昌！”
一名大乘期劍修就此隕落。
收回視線，卓不凡沉默不語，繼續趕往前線。
一路上，陸續有長相獰惡、肢體畸變的詭異生物出現。
不少修行者邊打邊退，一邊抵禦詭異生物的攻擊，一邊朝海邊撤去。
自從劍閣的十萬大山防線崩潰，再無天險可守的大荒洲便只有陷落這一個結果。
因此，包括天星宗、玉神宮、御獸宗在內的各方勢力。
一邊調集人手佈下層層防線，拖慢敵人的進攻步伐；一邊盡力轉移人員和資源，準備退守玄靈洲。
趕路的“鏡頭”沒有持續多久，莫語感覺眼前一黑，又來到下一個場景。
……
坑窪的平原、坍塌的高山、撕裂的星空……
即便眼前的場景已經無比破碎，莫語還是一眼便認出，這裡是天星宗的山門！
下一瞬。
“砰！！！”
天星宗的山門發生坍塌，一隻全身長滿紅毛，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怪物在煙塵中顯出身形。
“孽畜！”
熟悉的聲音響起，還沒等莫語想起對方是誰。
一道帶有拖尾的銀白色光芒就從卓不凡的視界外飛來，如白虹貫日般直擊紅毛怪的頭顱。
“轟————”
刺眼的光芒爆開，環狀的衝擊波擴散，紅毛怪的半邊頭顱破碎，重重倒下。
但……
這還不是終結！
第一隻紅毛怪倒下後不久，越來越多的紅毛怪從天星宗內湧出，匯成洪流，朝銀白色光芒的來處衝去。
……
幻境到此為止，莫語眼前一黑，重回現世。
不遠處，洛瑤和卓不凡還在對峙。
眼見莫語醒來，洛瑤立馬向他投來一道關切的視線，卓不凡的眼神中則有些許玩味。
第86章 卓不凡：我打應少麟？尊嘟假嘟？O.o
遞給洛瑤一個放心的眼神，莫語轉向卓不凡，沉聲問道：
“什麼意思？”
“這就是我經歷過的未來，感覺如何？”
回憶起在幻境中見到的一幕幕景象，莫語心中動盪，面上卻不露聲色：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
“信不信你可以親自來看啊。”
說完，卓不凡前傾身體，模仿莫語之前的動作，伸出一根手指輕敲太陽穴，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透過莫語的種種表現，卓不凡猜測：
莫語多半擁有類似於“讀心”的能力，否則根本無法解釋他的所作所為。
取走極品地心玉髓還可以用“機緣巧合”來解釋，給洛瑤種下奴印這件事呢？又該如何解釋？
——哪怕是最喪心病狂的魔修，也不會到處亂種奴印啊！
更重要的是，卓不凡非常確定，他從未向外界透露過有關“重生者”的事情。
因此，除“讀心”這種堪稱逆天的能力外，他完全想不到，莫語還能透過什麼方法得知這個訊息。
不過這也好。
越是特殊的變數，越是有能力的變數，他就越喜歡！
眼見莫語陷入沉默，卓不凡灑脫一笑，伸出一隻手，話鋒一轉：
“加入我吧！你所做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自從被點明重生者身份，卓不凡就表現得越來越興奮。
不過這也難怪，卓不凡現在就跟“魯濱遜”在孤島上遇到“星期五”一樣，好不容易有一個能說上話的人，情緒自然會有所起伏。
——莫語的攻心還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發揮了作用。
面對卓不凡的邀請，莫語一邊在心中默默計算時間，一邊問道：
“加入你？加入你幹什麼？”
“當然是改變未來！還是說……你希望天玄界變成你所看到的樣子？”
呦呵！
好高的思想覺悟！
莫語萬萬沒想到，卓不凡隻字不提殺他的事情，甚至還想拉他入夥拯救天玄界。
如果換位思考一下，從卓不凡的視角來看整件事，就是：
把拯救世界作為使命的修行者，不計較個人得失，嘗試用大義感化敵人。
真是令人感動啊！
只可惜，莫語這個人向來沒什麼同理心。
而且……
他卓不凡經歷過的未來，跟我莫語有什麼關係？
仰頭看一眼星輝流轉的夜空，莫語搖搖頭：
“卓不凡，你似乎對‘未來’這個詞有誤解啊。
未來是由無數選擇構成的分支，絕非定論。
每當你面臨【選擇】時，不同的選項就會將你導向不同的未來。
天玄界的毀滅也好，你前世經歷過的悲慘未來也好，跟我和我的未來沒有任何關係，懂嗎？”
莫語的這番話發自肺腑，也是他的真心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