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念頭越亂,風便越大。
而那黃風怪之所以能駕馭這風,是因為他心中有怨。
怨靈山棄他,怨天道負他,怨如來只將他當做鎮守黃風嶺的棋子。
那些怨氣與異域之風相輔相成,怨越深,風愈強。
李晏想到這裡,心中已有了計較。
但他沒有立刻出手。
原因無他,以因果之眼觀照黃風怪時,李晏發現了一樁更蹊蹺的事。
黃風怪體內的這道異域之風,像是被人從某處撕下來,硬塞進他體內的。
換言之,有人在黃風怪身上做了一場試驗,想看看異域之風與佛法能否共存。
思忖間,目光投向黃風嶺東南方向。
那裡,隱隱有一片淡金佛光,在雲海中若隱若現。
那是小須彌山的方向,靈吉菩薩的道場。
李晏收回目光,又往黃風洞那邊看了一眼。
那沙悟淨正以自身弱水真水替孫悟空洗眼睛,替八戒擋風沙。
他那張青面獠牙的臉上,七竅滲血,卻不肯退半步。
“好。”
李晏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隨即轉身駕雲,向東南方向飛去。
此時的風還在刮,但勢頭已不如方才那般猛烈。
緊接著,李晏將竹杖往雲路中一探,五色光華在腳下湧起,託著他向東南疾飛。
飛不多時,便見一座奇峰拔地而起。
那山通體翠綠,遍植蒼松古柏。
山頂覆著一層淡金佛光,將雲海都染成了淡金之色。
山腰之上祥雲繚繞,瑞炖_紛,隱隱有鐘磬梵唱從山中傳來。
幾隻白鶴繞著山頂盤旋,鶴唳聲清越悠揚。
小須彌山,靈吉菩薩的道場。
李晏降下雲頭,落在山門前。
山門前立著一個童子,頭挽雙髻,身穿青布直裰。
見有人來,童子上前打了個稽首:“道長從何而來?到小須彌山有何貴幹?”
李晏還了一禮,溫聲道:“貧道嚴禮,自東土而來。有事求見靈吉菩薩。”
道童將他引入山門,穿過了幾重殿宇。
一路上李晏以因果之眼觀之。
只見這山中的佛光雖盛,卻隱隱有絲絲異樣。
那佛光深處,纏繞著一縷暗黃氣息。
這倒奇了。
正想著,道童將他引到禪院深處一座佛殿前。
那佛殿青磚灰瓦,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定風殿】三字。
殿中光線幽暗,唯有一盞油燈懸在佛前。
燈焰呈淡青之色。
殿中蒲團上端坐著一個老僧。
那老僧身披赤銅袈裟,面容清瘦,眉目慈善。
左手託著一枚鴿蛋大小的明珠。
那明珠通體渾圓,泛出淡淡的月白光芒,將殿中那盞油燈的青光壓得不敢靠近。
右手握著一柄降魔杵,杵身上鑄著八條五爪金龍。
龍首朝向杵尖,栩栩如生。
他闔著雙目,似乎正在入定。
可週身的氣息卻隱隱有些波動。
“菩薩。”道童在殿外稟道,“有位嚴禮道長求見。”
靈吉菩薩緩緩睜開眼來。
那雙慧眼之中,金光流轉,卻隱隱有一絲暗黃紋路在虹膜邊緣遊走。
他望了李晏一眼,溫聲道:“道友請進。”
李晏邁步入殿,在靈吉菩薩對面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道友可是從嚴禮道長?”
靈吉菩薩道,“貧僧久仰大名。
觀音曾與貧僧說起,說道友之功。
那樁樁件件,皆是三界難得一見的手段。”
李晏打了個稽首:“菩薩謬讚了。
貧道今日來訪,是想請菩薩出手,相助降服黃風嶺那三昧神風。”
靈吉菩薩聞言,手中的定風丹微微轉動了一下。
殿中沉默了片刻。
“道友親自來請,貧僧本該義不容辭。”
靈吉菩薩道,
“只是那黃風怪原是靈山腳下得道的黃毛貂鼠。
因偷了琉璃盞內清油,怕金剛拿他,逃至黃風嶺成精作怪。
當年如來照見了他,說他罪不至死,著貧僧看管。
這些年來他在黃風嶺中佈下風障,擋住那些不該入內的東西,也算將功折罪。
“既是如此,那今日之事,菩薩可知曉?”
靈吉菩薩默然片刻,方才道:“知曉。”
“菩薩既然知曉黃風怪擒了取經人,為何不出手?”李晏淡淡道。
“阿彌陀佛。”
靈吉菩薩垂下眼簾,“不瞞道友,貧僧確實有所顧慮。
那黃風怪雖然作惡,卻是奉命行事。
當初如來將他發配至黃風嶺,便是讓他在此鎮守,擋住嶺外那些異域之物。
這些年來他雖然擒了不少行人,卻也未曾真正下殺手。”
他將定風丹託在掌心,緩緩道:
“況且,貧僧這定風丹能定住他的三昧神風,卻定不住他心中的怨氣。
他怨靈山棄他,怨天道負他。
那些怨氣越積越深,已與異域之風融為一體。
若貧僧強行出手,將他打回原形,那些怨氣便會隨他一同消散。
屆時,那被壓制的異域之風便會失了宿主,在黃風嶺中四處衝撞。
到那時,方圓萬里的生靈盡皆遭殃。”
這番話聽上去似乎有理有據。
可李晏以因果之眼觀之,卻見靈吉菩薩說話時,虹膜邊緣暗黃紋路又濃了一分。
“菩薩。當年將黃風怪發配至黃風嶺時,可知那異域之風本就在黃風嶺中?”
靈吉菩薩眉頭微微一皺。
“以貧道觀照,發現那異域之風的存在極為久遠。
換言之,它本就盤踞在黃風嶺深處,少說上千年。”
李晏繼續道,
“而黃風嶺恰是浮屠塔鎮壓一隻眼睛的所在。”
靈吉菩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貧道大膽猜測,當年如來看見的,不僅僅是黃風怪偷吃了清油。
他還看見了黃風嶺下那隻眼睛。
所以,派黃風怪來此,也是為了拿他當塞子,堵住那隻眼睛的夢。”
“而菩薩這些年一直在此處看守黃風怪,表面上是奉命看管。
實則是在替如來看著這隻塞子是否鬆動。”
靈吉菩薩聞言,慧眼之中金光大盛。
虹膜邊緣,那縷暗黃紋路被金光壓得又淡了幾分。
過了許久,方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道友的眼力,貧僧佩服。”
“不錯,黃風怪確實是那隻眼睛的塞子。
但道友有一樁沒說對。
那異域之風,是從那隻眼睛的夢境中滲出來的。
那隻眼睛在太古時代吞噬過一個滿是風沙的世界。
那世界的法則被它吞噬之後,便封在了它的瞳孔中。
它沉睡時做的夢,便是那個已死的世界。
那些夢透過黃風嶺的地脈向外擴散,化作了這異域之風。”
李晏聽到此處,心中漸漸明瞭。
佛法三昧是正定,異域之風卻是妄動。
一正一妄,本不相容。
但黃風怪心中那口怨氣,卻剛好成了二者的橋樑。
第167章 我法不應有瑕,有瑕便是我法不真(第一更))
靈吉菩薩將那枚定風丹託在掌心。
丹光映在清瘦面容上,將虹膜邊緣的暗黃紋路,照得愈發清晰。
“道友既已看穿這黃風嶺的因果,貧僧便不再藏掖了。”
聲音低沉了幾分,“只是不知道友可願聽貧僧講一樁舊事?”
李晏微微頷首。
“那黃風怪,並非是自己逃出靈山的。”
靈吉菩薩道,“實乃貧僧放他走的。”
此言一出,殿中燈焰跳動了三下。
“當年貧僧奉命看守這隻黃毛貂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