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虎先鋒的真身所化的黑風撞在金色光罩上,被彈了回去,落在地上現出原形。
卻是一隻剝了皮的猛虎。
渾身血淋淋的,露出一身猩紅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骼。
它痛得齜牙咧嘴,將赤銅刀從地上拔起,盯著光罩中的玄奘。
“臭和尚,倒有幾分道行。”
虎先鋒嘶聲,“可惜你這佛光撐不了多久。
我家大王的三昧神風連靈山的羅漢都能吹散,何況你這點微末佛光。”
虎先鋒將赤銅刀往石壁上一磕,刀身上那暗紅裂紋中又湧出陣陣黃沙。
黃沙如活物一般,沿著光罩邊緣不住啃噬。
雖那佛光隨即自行彌合,但漸漸地淡了幾分。
“小和尚,你這佛光撐不了多久了。”
玄奘端坐馬上,雙手合十,口誦《心經》。
經文出口,袈裟上的七寶便亮了一層。
可那經文誦到一半,他猛然覺得心頭一悶。
似有什麼東西梗在胸口,經文便斷了。
“師父!”
八戒回頭看見玄奘臉色發白,急得將九齒釘耙舞得如風車一般。
可那些沙蛇碎了又聚,越打越多,倒將八戒困在了原地。
沙悟淨將降妖寶杖橫在身前,赤目之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將降妖寶杖往地上一頓,雙手掐了一個古怪法印,周身湧出一層淡藍水光。
那水光正是他在流沙河底數百年,以弱水之精煉就的本命真水。
真水化作一道水幕,將那些沙蛇擋在三丈之外。
沙蛇撞在水幕上,便被水幕中的弱水之力吸住,再也動彈不得。
“好兄弟!”八戒喜道,“你這手不賴!”
沙悟淨咬著牙不吭聲,額頭青筋暴起。
便在此時,風中那張巨臉收了口,漫天黃沙為之一頓。
緊接著從四面八方向玄奘裹去。
那速度之快,快過了孫悟空的筋斗雲。
眾人只來得及看見一道黃影掠過,玄奘連同白龍馬便已不見了蹤影。
風中傳來虎先鋒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多謝你們自家露了破綻!”
原來方才萬千沙蛇,漫天黃沙,巨臉咆哮,皆是佯攻。
虎先鋒剝了自家虎皮,真身藏在風中。
等的便是玄奘佛光一弱的那刻。
“師父!”八戒和沙悟淨齊聲驚呼。
孫悟空將金箍棒往地上一砸,砸出一個三丈深的大坑,怒道:
“好個孽畜!俺老孫今日不將你這黃風嶺夷為平地,便不姓孫!”
他將金箍棒向風中一探,棒身暴漲百丈,在漫天黃沙中攪了數十攪。
攪得沙粒四散飛濺,攪得石壁上的孔洞碎裂開來。
可那虎先鋒早已鑽入黃風洞深處,連半點蹤影也尋不著。
“猴哥!”八戒急道,“那虎妖定是將師父抓進黃風洞了!”
孫悟空收了金箍棒,金睛之中寒光閃爍。
他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朝著黃風洞方向飛去。
黃風洞中。
玄奘被虎先鋒擲於洞中石地上,白龍馬被拴在洞壁一根石筍上,不住嘶鳴。
他抬起頭來,只見這黃風洞極為寬闊。
四壁嵌著顆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將洞中照得如同白晝。
洞中央擺著一張石案,案上擱著一盞青銅油燈。
那油燈的樣式極為古拙。
燈身上刻滿了梵文,燈焰呈淡青之色。
可那淡青之中,隱隱裹著一縷暗黃。
石案後頭立著一道人影。
那人影身披黃金鎖子甲,頭戴金盔,腳踏皂靴,手中握著一柄三股鋼叉。
面容清瘦,頜下三縷黃鬚,一雙眼睛呈暗金之色。
他的眼瞳深處,隱隱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玄奘只望了那雙眼睛一眼,便覺得心頭那股悶氣又重了幾分。
好似有什麼東西正在順著那道目光,鑽進他的靈臺,要將他的念頭盡數攪亂。
“大唐來的和尚。”
那人影開口,“我乃黃風大王。你既被我擒來,便不必掙扎了。”
字字句句落入玄奘耳中,將他的心神攪得不得安寧。
玄奘雙手合十,勉力穩住心神,道:“貧僧奉旨西天取經,路過寶山。
施主若肯放貧僧西去,便是天大的功德。”
黃風怪面上浮起一絲古怪的笑意,“和尚,你可知這功德二字,害了多少人?”
玄奘一怔。
“靈山那些佛菩薩,日日將功德掛在嘴邊。
眾生求功德,便要求佛。
求佛便要燒香供養。
供養到最後,眾生自己剩下了什麼?”
黃風怪將三股鋼叉往地上一頓,
“我在靈山腳下修行多年,這些事看得比你還清楚些。”
玄奘聞言默然。
黃風怪這番話雖然大逆不道,卻讓他想起了烏巢禪師在浮屠塔中所言。
佛門收願力,天庭維護天條。
這西行路上的一切,都被一張看不見的網裹挾。
大網絲線上掛著眾生的因果。
“施主既在靈山修行,為何又在此處成精作怪?”
黃風怪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轉身走到那張石案前,望著那盞青銅油燈。
燈焰在他的注視下跳了幾跳,淡青光芒將他的面容照得陰晴不定。
“當年我在靈山腳下,日日聽聞佛法。
我以為只要招男扌校隳茏C得正果。
後來我才明白,這靈山的門檻,不是光靠招木湍芸邕^去的。
那些蓮花臺上坐著的,個個都是論資排輩上來的。”
黃風怪伸出右手,將那盞青銅油燈端在掌心,
“後來有一日,我心生一念,偷吃了這琉璃盞中的清油。
那一口清油入喉,我才真正明白,什麼叫作修行。”
玄奘望著那盞油燈。
只見燈焰中的那縷暗黃緩緩擴大,將淡青光芒寸寸吞沒。
“那清油是如來的燈油。”
黃風怪道,“燈油是願力凝成,是眾生的心念所化。
我吃了一盞,便抵得上千年修行。和尚你說,我該不該吃?”
玄奘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
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黃風怪見此,怪笑一聲,將三股鋼叉向洞壁指去。
洞壁上隨之亮起一幅壁畫。
那壁畫畫的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
殿中高坐一位佛陀,佛陀座下跪著一個小小身影,看模樣正是一隻黃毛貂鼠。
殿外立著兩位金剛,怒目圓睜,手中金剛杵泛出森然寒光。
“那日我偷吃清油之後,燈火昏暗,金剛便要拿我。
我逃出靈山,到了此處,方才撿回了一條命。”
黃風怪望著那幅壁畫,
“後來如來照見了我,說他罪不至死,命靈吉菩薩看管我。
靈吉便將我羈押在此處,說只要我不再造孽,便不拿去見如來。”
“可施主還是造孽了。”玄奘道。
“造孽?”黃風怪冷笑一聲,“和尚你仔細看看這黃風嶺。”
他將手向洞壁上一拂。
壁畫變了模樣,化為一幅幅山林景象。
那山林的輪廓在壁畫中緩緩移動。
畫中是人間的城池與村落。
城中百姓安居,田壟上麥浪金黃,渡口邊商旅往來。
可那些城池村落的邊緣,卻立著一道道暗黃色的風障。
風障之外,是一頭頭張牙舞爪的妖魔,是混沌裂隙中湧出的異域之物。
那些東西被風障擋住,不得入內。
風障之內的百姓渾然不覺,依然在麥田裡彎腰收割,在渡口邊裝卸貨物。
“這些年來,我用三昧神風佈下風障,將那些不該進山的東西盡數擋在黃風嶺內。
那些東西若是走出黃風嶺,方圓萬里的生靈便都會遭殃。
你以為我樂意待在這荒山野嶺?
你以為我不想回靈山?”
黃風怪面色更為古怪:“奈何靈山不需要我回去,它只需要我待在這裡,日日夜夜與那些東西作伴。”
玄奘望著那些渾然不覺的百姓,心頭翻湧不止。
黃風怪將三股鋼叉從石地中拔出,叉尖一轉,指向玄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