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514章

作者:既白v

  孫悟空將葫蘆掛在腰間,跳下大石,

  “俺老孫的執念是那猴子猴孫。還有那把扇子。”

  “什麼扇子?”

  “一把蒲扇。”孫悟空大步向前走去,

  “俺老孫在山上修行時,有個老道人手裡總握著一把蒲扇。

  那扇子搖了幾千年,扇出來的風能讓人心靜。

  俺老孫每次闖了禍,那老道便用那把扇子敲俺的頭。不疼,卻比疼還難受。”

  “那扇子呢?”

  “老道失蹤時帶走了。俺老孫這些年來一直在找,找到現在也沒找到。”

  腳步一頓,“所以俺老孫要取經,要證道,要把他找回來。”

  玄奘望著孫悟空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動。

  他想起烏巢禪師贈他的那句偈言。

  神猿在心,何須外護。

  原來如此。

  孫悟空心中藏著一位師父的影子。

  玄奘心間則是普度眾生的宏願。

  八戒心頭卻是高翠蘭的等候,

  沙悟淨呢,自然是被冤枉的委屈。

  如此看來,西行路上,要降服的既是妖魔鬼怪。

  更是心裡那些放不下的東西。

  “各位。”玄奘思忖間,不禁開口道。

  三人齊齊回頭。

  “貧僧想通了。

  烏巢禪師說心無掛礙,無有恐怖。

  貧僧以前只覺得這話是說給別人聽的。

  現在才明白,這話是說給修行人自己聽的。

  修行人若連自己的掛礙都放不下,又有什麼資格去度別人。”

  孫悟空齜牙一笑,拍了拍玄奘的肩膀:“小和尚,你總算開竅了。”

  八戒和沙悟淨相視一眼,面上皆露出會心笑意。

  與此同時。

  浮屠塔中,烏巢禪師獨自坐在石桌前。

  他望著棋盤上那枚落在天元位的黑子,久久不語。

  青銅油燈的燈焰跳了跳。

  他將白子一枚枚收回棋簍,又將黑子也收回棋簍,唯獨留下了天元位那枚黑子。

  “補局。”他喃喃道,“一字之差,一念之差。”

  他將那枚黑子託在掌心,闔上雙目。

  周身烏金火焰隨之燃起。

  火焰化作一隻烏鴉的虛影在塔中盤旋三圈。

  隨即衝出塔頂向三界各處飛去。

  那隻烏鴉飛過之處,三界各處那七座浮屠塔同時亮起烏金光芒。

  塔中的鐘聲悠悠響起。

  鐘聲穿過山野河流,穿透雲層天闕,傳到幽冥地府,迴盪在天地之間。

  一切聽到鐘聲的生靈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農夫放下肩上的鋤頭。

  樵夫放下手中的斧頭。

  漁夫則是收起了漁網。

  他們望著頭頂那片星空,雖不知鐘聲從何而來,卻覺得心中某處被觸動了一下。

  這一夜,三界的香火比往常少了三成。

  原因無他,那些往常在神佛面前磕頭燒香的人,忽然想回家看看了。

  靈山雷音寶剎中,南無無身佛端坐九品蓮臺,慧眼之中金光流轉。

  他望向浮屠山方向,良久不語。

  “世尊。”觀音菩薩合十問道,

  “烏巢禪師敲了數千年的鐘,此番鐘聲卻與往常不同。

  其中蘊含的佛法似乎...”

  “並非佛法。”南無無身佛打斷了她,“是道。”

  觀音一怔。

  “佛法與道法本是同源。

  烏巢禪師在天庭為臣時修的是道,在浮屠山中隱居時參的是佛。

  今日他敲響的鐘聲裡,道與佛已分不清了。”

  南無無身佛望著浮屠山方向,

  “他的心結已解。心結一解,佛也是道,道也是佛。”

  浮屠塔中,烏巢禪師睜開雙眼。

  他將那枚黑子放在棋盤上,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

  這一聲不在佛門梵唄之中,也不在道門真言之列。

  那是他自己悟出來的,真真切切的心中之言。

  雲路之上,李晏負手而立,青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心鏡中一行行金色小字正在浮現。

  【於浮屠山烏巢塔中,與烏巢禪師對弈一局。

  補局之道破其執念,使其放下千年心結,道心重歸澄澈】

  【緣法之氣+10000(一子補局,千年釋懷。鐘聲滌盪三界,道心重歸清明)】

  【神通演法,幻化往昔修行途,似真而非真,若實而猶虛。】

  【勘破浮屠塔真正來歷,追溯七塔封禁之秘。

  窺見不可名狀者本體所在,獲知菩提祖師下落】

  【緣法之氣+15000(七塔鎮七眼,一眼一世界。真身在虛空,師蹤隱混沌)】

  【與烏巢禪師坐而論道,印證方寸山一脈修行之法。

  代師受故人之謝,承前人之志】

  【緣法之氣+6000(薪火相傳,道統不絕。塔在人在,鐘聲不滅)】

  【當前緣法之氣:120660/327680】

  李晏收回心神,望向浮屠山方向。

  塔頂那顆星辰緩緩旋轉著。

  塔門緊閉,塔中鐘聲停了。

  他收回目光駕雲向西飛去。

  雲層之下,玄奘師徒四人的身影在山道上若隱若現。

  他們正穿過一片松林向黃風嶺方向走去。

  松濤翻湧之間,隱隱有風沙呼嘯之聲從遠山傳來。

  那風聲像是萬千張口在同時嘶吼,又好似無數沙粒在摩擦碰撞。

  黃風嶺就要快到了。

第166章 金睛難破三昧怪 定風須問靈吉蹤

  松濤漸息,風聲愈緊。

  玄奘四人穿過那片松林時,天邊尚有餘光。

  殘陽將山道兩旁的巉巖,映得宛若刀削斧劈。

  兩側的石壁之上,佈滿了風蝕孔洞。

  那些孔洞被山風一灌,便發出高低起伏的嗚咽聲,聲聲皆不相同。

  初時,玄奘只當那是山風穿石的尋常聲響,未加留意。

  可是越往嶺中走,那聲音便愈發作響,漸漸從嗚咽變成了腔調。

  似乎有無數張嘴藏在石壁深處,用早已失傳的古言誦著咒語。

  “這風聲好生古怪。”

  玄奘勒住白龍馬,雙手合十誦了一聲佛號,“為師聽著,心裡沒來由地發慌。”

  八戒扛著釘耙走在馬前,聞言回頭道:“師父莫怕,不過是山風罷了。

  俺老豬當年在天河練兵時,那水面上颳起的罡風比這利害多了,吹得人站不住腳。

  可說到底也只是風。”

  “呆子。”

  孫悟空將金箍棒橫在肩上,金睛盯著遠處那道沖天而起的黑氣,

  “你那天河罡風是自然之物。可這風裡頭,有東西在遊。”

  他將金箍棒向風中一探。

  棒頭穿過一道風隙,咯吱作響,似乎被咬了一口。

  猴子將棒頭收回來一看,上面多了一道湝的刮痕,呈暗黃之色。

  “瞧見了沒有?”猴子齜牙道,“這風能啃金箍棒。尋常的風哪有這般牙口?”

  沙悟淨放下挑擔,將降妖寶杖握在手中,赤目環顧四周。

  他在流沙河底困了數百年,對三界各種異樣氣息早已爛熟於心。

  可這黃風嶺中的風聲入耳,卻讓他心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猴哥。”沙悟淨低聲道,“俺覺得這風……在跟俺說話。”

  孫悟空轉頭望他:“說什麼?”

  “聽不清。但俺心裡那些舊事,被這風一吹,反倒更亂了。”

  沙悟淨握緊降妖寶杖,

  “俺想起蟠桃會上那盞琉璃盞碎的時候,那聲音好像就在耳邊。”

  話音未落,山道前方颳起一陣狂風。

  風初起時,尚能看見山石草木的輪廓。

  三息之後,天地之間便只剩下一片昏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