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三界的法則正在出現裂縫。
這裂縫乃從內生出來的。
道友可知,這裂縫從何而來?”
李晏望著他,等待下文。
“從人心而來。”
北方之人一字一頓,
“天地有序,而人心無序。
眾生貪嗔痴慢疑,日積月累,便在天道之中蝕出了一道道裂隙。
那些混沌遺存感應到這些裂隙,便如同鯊魚嗅到血腥,紛紛湧了進來。”
李晏聽到此處,忽然道:“所以閣下以輪迴煉魂,是想修補天道裂隙?”
北方之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作讚賞。
“道友果然聰慧。
不錯,貧道以太陰為鼎爐,以情劫為丹火,煉製太陰道胎,
正是為了修補天道裂隙。
太陰道胎乃天下至陰至純之物,若能將其融入周天星斗大陣,便可借周天星斗之力,將天道裂隙一一彌合。
到那時,那些混沌遺存便再也無法滲透進來,三界便可永享太平。”
他說這番話時,語氣極為諔輳樊斦媸且粋心懷蒼生的得道高人。
可李晏卻從那縷幽暗氣息中,看出了一絲端倪。
“閣下說得冠冕堂皇。”
李晏淡淡道,“可閣下體內那縷幽暗氣息,又是從何而來?”
北方之人面色微微一變。
“貧道以因果之眼觀之,閣下體內那縷氣息,與那些異域存在同出一源。
而且,它已與閣下的元神融為一體,難分彼此。”
李晏眸光一冷。
“閣下說那些混沌遺存是天道之敵。
可閣下自己,卻已被混沌侵染而不自知。
閣下所謂修補天道裂隙,究竟是為了三界蒼生。
還是為了替混沌開啟更大的裂隙?”
此言一出,輪迴之地的風停了。
水面不再翻湧,那些沉浮的魂魄也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不愧是那一脈的傳人。這份眼力,貧道佩服。”
他收了笑聲,青金雙眸直視李晏。
“道友說得不錯。貧道確實被混沌侵染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貧道已記不清究竟是貧道主動接納了混沌。
還是混沌趁虛而入侵佔了貧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修長白皙,泛著淡淡的金光,看上去與尋常仙神無異。
可李晏以因果之眼觀之,卻見那雙手的骨骼深處,盤踞著無數細如髮絲的暗影。
那些暗影正緩緩蠕動,不斷侵蝕著他的骨髓。
“貧道當年發現天道出現裂隙時,曾試圖以一己之力修補。
可天道裂隙何其龐大,豈是一己之力所能彌合?
貧道耗盡萬年修為,也不過修補了冰山一角。”
“就在貧道心灰意冷之際,混沌找上了貧道。
它告訴貧道,天道裂隙本就是天道執行的自然結果。
天地有生便有死,有成便有壞。
天道從誕生之日起,便註定了有崩壞的一日。
強行修補,不過是延緩崩壞的時日。
真正能拯救三界的,是開闢新天道。”
“而開闢新天道,需要混沌之力。”
李晏聽到此處,心中豁然開朗。
“所以閣下投靠了混沌。”
北方之人搖了搖頭,“貧道借混沌之力,是為了開闢新天道。
待新天道開闢之後,貧道自會將混沌驅逐出去。
到那時,三界便是一個嶄新的三界。
沒有劫濁,沒有裂隙,沒有那些不該存在的邪物。
眾生皆可在新天道之下安居樂業。”
“一派胡言。”李晏冷冷道。
話音落下,浪濤沖天而起,卻在半空中凝住,化作無數面水鏡。
其中映出三界眾生的一角。
田間耕作的農夫,山中採藥的樵夫,渡口撐船的艄公,城郭中叫賣的小販。
他們的面容喜憂愁怒,卻沒有一人知曉頭頂的星空正在被一隻大手撥弄。
“閣下說開闢新天道,可曾問過他們?”
李晏指向那些水鏡,“他們在這天道之下生老病死,悲歡離合。
天道有缺,他們尚且能活。閣下以混沌之力重開天地,他們活得了嗎?”
北方之人望著那些水鏡,青金雙眸中毫無波瀾。
“螻蟻焉知天地之變?道友修道數千載,怎的還參不透這層?
你護得住一時,護不住一世。
與其讓他們在天道崩塌時粉身碎骨,不如讓貧道替他們選一條活路。”
李晏冷笑,“閣下所說的活路,便是讓他們變成混沌的傀儡。
不生不死,不垢不淨,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這叫絕戶!”
他大袖一揮,水鏡中那些百姓的身影漸漸淡去,化為一片蒼茫大地。
東勝神洲的傲來國,花果山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當年閣下驅策妖魔侵擾花果山時,可曾想過那些猴子猴孫也是一條條性命?”
北方之人自嘲笑道:
“道友可知,貧道為何偏偏挑中花果山?”
“因為那妖猴身上有一樁天大的因果。”
“混世四猴,不入十類,不歸六道。這等存在,本就不該誕生於三界之中。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天道的一道裂隙。
貧道本想將他扼殺於搖籃之中,可惜...”
“?”
“可惜被道友攔下了。”
北方之人雙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那一夜,道友以因果之眼追溯貧道所在。
貧道便知那一脈又出了個了不得的傳人。
數百年不見,道友已從一介真仙修到大羅之境。
這等精進速度,便是貧道也自愧不如。”
說到此處,話鋒一轉。
“可道友越是精進,貧道便越覺可惜。
你可知那一脈為何屢遭天妒?
為何歷代傳人皆不得善終?”
李晏眉頭微動。
“當年那一位收了個妖猴做徒弟,結果如何?
那妖猴大鬧天宮,攪亂三界秩序,害得天庭顏面掃地。
若非如來出手,三界早已被他捅穿了天。”
“再說你那幾位師兄。”
北方之人繼續道,“他們下山之後,死於天劫,墮入輪迴,還有的至今下落不明。
道友以為,這些皆是巧合?”
李晏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他在方寸山修行多年,師父從未提過幾位師兄的下落。
他只隱約知道,在孫悟空之前,師父還收過一些弟子。
可那些弟子下山之後便再無音訊。
“閣下清楚什麼?”
“貧道知道得比你想象的多。”
北方之人淡淡道,
“那一脈之所以屢遭天妒,是因為你們的修行之法觸及了天道的禁忌。
那等妙訣,相當於是要與天道分庭抗禮。
天道豈能容你?”
說到此處,青金雙眸中閃過一絲殺意。
“道友,貧道今日與你動手,並非為了一己之私。
那一脈的傳人,必須死。
你若活著,早晚會走上那條路。
開闢洞天,自成天道。
到那時,三界之中便有兩套天道並存,秩序崩塌,法則紊亂,
那些混沌遺存便會趁虛而入,將三界徹底吞噬。”
與此同時,三界之中無數大能都感應到了這場鬥法。
靈山雷音寶剎中,南無無身佛端坐九品蓮臺,正在為諸佛菩薩講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