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道長。”
太陰星君起身,向李晏一拜。
這一拜,月華隨之盪漾,桂樹上的枝葉沙沙作響。
李晏伸手扶住她,道:“星君不必如此。貧道不過是順手為之。”
太陰星君望著眼前這個道人,笑了一下。
“道長說順手為之。”
“可這一順手,卻救了我一萬三千年的道行,也救了月輪之下無數生靈的日夜輪迴。”
李晏搖了搖頭,正要說什麼,卻見太陰星君從袖中取出一物,雙手呈上。
那是一枚月白色的玉璧,約莫巴掌大小,通體溫潤。
璧上刻著一株桂樹,桂樹下臥著一隻白兔。
玉璧的背面刻著兩個字,太陰。
“此乃太陰玉璧。”太陰星君道,
“持此璧者,可引動月輪之力,照見三界之中一切太陰之氣的流轉。
道長代天巡狩,日後或許用得著。”
李晏接過玉璧,只覺入手溫潤。
有一股清涼之氣從中透出,與自身的五行之氣相融,說不出的舒服。
他將玉璧收入袖中,向太陰星君打了個稽首:“多謝星君。”
太陰星君微微搖頭,目光落在殿外那片枯死的桂樹林上。
那些桂樹在她道基復甦的那一刻,已重新泛出了銀白的光澤。
樹皮上的裂紋正在緩緩癒合,枯黃的葉子隨之舒展,枝頭探出點點新芽。
“道長。你可知道,那東西為何偏偏挑中了我?”
李晏靜靜望著她。
太陰星君垂下眼簾。
“一萬三千年前,那時候的我,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想。”
她望向殿外那輪高懸的明月。
月面上的環形山清晰可見。
“後來,我修成了人形,得了九曜之位,與太陽星君並稱日月雙君。
我開始有了喜怒哀樂,得失之心,尊榮眷戀。
漸漸在意自己是不是天庭最尊貴的女仙,太陽星君是否真心待我......
一萬三千年,我修了一身的道行,卻也攢了一心的雜念。”
李晏聽到此處,心中已有了計較。
那東西之所以能寄生在太陰星君體內,恰恰是因為她的執念。
執念越深,縫隙便越大。
“星君。貧道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太陰星君轉過頭來。
“道長請講。”
“凡修行者,皆有所執。
執於道者,為道所困。
執於德者,為德所縛。
執於眾生者,為眾生所累。
星君執於太陰之位,九曜之尊,日月雙君的名分。
這些執念,便是那東西趁虛而入的縫隙。”
話音落下,月光灑在太陰星君身上,將那襲仙裙鍍上銀輝。
“道長說得是。”她輕聲道,
“我執於太陰之位一萬三千年,卻忘了自己最初不過是一縷照在桂樹上的月光。”
說到這裡,眼中多了一絲鄭重。
“道長。你救我這一次,我無以為報。
但有一樁舊事,我壓在心底許久,今日想與道長說一說。”
李晏眉頭微動。
“道長可知,天蓬當年調戲嫦娥,是在何處?”
李晏道:“蟠桃會上。”
“蟠桃會。”太陰星君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笑意,
“蟠桃會乃天庭盛典,三界仙真齊聚。
天蓬便是再蠢,也不至於在那般場合公然調戲嫦娥。
他雖性子粗豪,卻絕非不知輕重之人。”
李晏默然。
“那嫦娥仙子。”太陰星君道,
“本是廣寒宮中一位尋常仙娥,入我月宮不過三百年。
她生得極美,性子卻冷,平日極少與人往來。
可就是這樣一個冷面冷心的仙娥,偏偏在那日蟠桃會上,主動端酒去了天蓬案前。”
李晏眉頭微動。
“她端酒過去時,天蓬已醉了大半。
她將酒盞放在案上,低聲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的內容,至今無人知曉。
只知天蓬聽完之後,面色大變,伸手去抓她的衣袖。
她順勢向後一倒,撞翻了案上的酒壺。
滿殿仙真齊齊望來。
只看見天蓬醉醺醺地拽著嫦娥的袖子不放,嫦娥滿面驚慌地掙扎後退。”
“那之後的事,道長便知道了。
玉帝震怒,將天蓬押上斬妖臺。
太白金星求情,改為貶下凡間。
天蓬投了豬胎,嫦娥則回了廣寒宮,從此閉門不出。”
李晏聽到此處,心中已有了計較。
“星君可曾查過,那嫦娥的來歷?”
太陰星君搖了搖頭:“查過。
查不出。
她入月宮的文書是太白金星親自批的。
上面只寫著她是下界一散修,因功德圓滿被接引上天。
可我問過太白金星,他說那文書是玉帝讓他批的。
我再問玉帝,玉帝只說此女根器不凡,讓我好生照看。”
“玉帝親自安排的人。”李晏喃喃道。
“正是。”太陰星君道,
“我起初以為,玉帝是想借天蓬調戲嫦娥之事敲打天蓬。
畢竟天蓬手握八萬水兵,在天庭勢力不小。
可後來我才發覺,事情沒有那般簡單。”
“何處不簡單?”
“天蓬被貶之後,我去了一趟天河水府。”
太陰星君眼中銀白火焰跳動了幾下,
“天河水府中,天蓬的帥案上,還攤著一卷未寫完的奏摺。
那奏摺上寫著,天河之水近日有異,水中隱隱有一股暗流自西海方向湧來。
逆流而上,直衝天庭。
天蓬懷疑有人在暗中抽取天河之水,用以滋養什麼東西。”
第159章 太陰照影破虛妄 雲棧歸真赴靈山
李晏眸光一凝。
“那奏摺只寫了一半。”
太陰星君道,
“天蓬還沒來得及呈上去,便被貶下凡間了。”
“星君可曾將此事告知玉帝?”
太陰星君搖了搖頭:
“我還沒來得及說,那東西便寄入了我體內。
此後數百年,我自顧不暇,哪還有工夫管天蓬的事。”
李晏將這樁樁件件在心中梳理了一遍。
“星君將這些事告知貧道,可是有什麼囑託?”
“道長救了月宮,我無以為報。
天蓬之事,算是我送給道長的一樁舊聞。
道長若是有暇,不妨去高老莊走一遭。
那高家莊中有一位高小姐,姓高,名翠蘭。”
李晏道:“哦?”
“天蓬投豬胎時,我雖被那東西困住,卻仍有一絲神智遊離在外。
我感應到天蓬投胎之地附近,有一縷極為隱晦的太陰之氣在流轉。
我追溯那氣息的源頭,發現它來自高家莊那位高小姐體內。”
“高翠蘭體內有太陰之氣?”
“不錯。那氣息極為精純,比我月宮中一些修行千年的仙娥還要純上三分。
這絕非凡人所能擁有。
我當時便想,這高小姐的來歷,怕是不簡單。
只是我自身難保,無暇深究。”
太陰轉世。
這四個字浮上李晏心頭。
若高翠蘭當真是太陰一脈的轉世,那她與天蓬之間的姻緣便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