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474章

作者:既白v

  顏色不同,根源卻是一脈。

  這黑廝的師父,十有八九是方寸山一脈的傳人。

  至於究竟是哪位師兄,猴子一時也猜不出來。

  但他清楚,李晏一定看出來了。

  只見,李晏從銀杏樹下走了出來。

  他向觀音打了個稽首:“菩薩慈悲,欲度此怪皈依佛門,本是好事。

  只是貧道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觀音溫聲道:“道友但說無妨。”

  李晏將目光落在黑風怪身上,緩緩道:“菩薩可曾問過他的意思?”

  此言一出,觀音微微一怔。

  她以慧眼觀照黑風怪時,只想著此怪根器不凡,若能收入佛門,日後必成大器。

  卻從未想過要問一問這黑風怪自己願不願意。

  在她看來,一個山野妖精能得佛法點化,乃是千載難逢的機緣,豈有不願之理?

  可李晏這一問,卻讓她心中微微一動。

  “菩薩方才說,這黑風怪困在黑風山中未免可惜。”

  “然則貧道方才觀之,此怪在這山中採藥煉丹,修持自身。

  還將山中那些被異種氣息侵染的草木一一拔除,以自身清氣溫養地脈。

  他做的樁樁件件,皆是好事。

  既如此,留在這黑風山中,又有何可惜?”

  觀音聞言,慧眼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她自然聽得出李晏話中的意思。

  這道人是在替黑風怪擋駕。

  可偏偏他說的句句在理,讓人無從反駁。

  惠岸行者卻不幹了。

  他性子直,藏不住話,當即便道:“道長此言差矣。

  落伽山乃菩薩道場,靈氣充沛,豈是這荒山野嶺可比?

  此怪若隨菩薩回去,修行之路定然一日千里。

  留在這黑風山中,便是再有百年,又能修出什麼名堂來?”

  “惠岸。”觀音抬手止住了他。

  惠岸行者悻悻地閉上嘴,退到觀音身後,面上卻仍有幾分不服。

  李晏也不與他爭辯,只轉向黑風怪,溫聲道:

  “這位道友,菩薩相邀,是菩薩的慈悲。你去與不去,卻是你自己的事。

  貧道只想問你一句話。”

  黑風怪抬起頭來,竹笠下那雙眼睛泛出淡淡的青碧之色。

  “道長請問。”

  “你腰間那根青藤,是你師父留給你的。

  你師父可曾對你說過,這青藤要用來做什麼?”

  黑風怪聞言,撫過藤身上一道細小的裂紋。

  那裂紋是數年前他在山中採藥時,藤蔓被一塊天外隕石壓出來的。

  他心疼了好些日子,用自身清氣養了許久才修復如初。

  “師父說,這青藤看似捆妖,實則是用來自捆的。”

  此言一出,惠岸行者眉頭皺起,不解道:“自捆?這是什麼古怪說法?”

  黑風怪將青藤從腰間解下,雙手捧在掌心。

  “師父臨走時說過一句話。

  他說,你修的是妖身,妖身有妖性。

  這青藤纏在你身上,日日勒著你,便是日日提醒你,莫要被妖性牽著走。

  什麼時候你覺著這青藤勒得緊了,便是你的妖性又在作祟了。”

  他將青藤重新纏回腰間,那藤身自行收緊,勒出一道湝的印痕,

  “小妖在這山中修行數百年,每逢心中起了貪念嗔念,這青藤便會自行收緊,勒得小妖喘不過氣來。

  待心念平復,它便又鬆了。”

  觀音聽到此處,慧眼之中閃過一絲異色。

  她自然看得出,這青藤上的符文乃道門正宗的封禁之術。

  可封禁之術用在妖魔身上,向來是以外力強行壓制。

  從未聽說過讓妖魔自行約束的說法。

  這等手段,已不是尋常道門弟子所能施展。

  這黑風怪的師父,究竟是何方神聖?

  李晏站在銀杏樹下,竹杖斜橫,面上雲淡風輕。

  他心中卻已有了計較。

  黑風怪腰間那根青藤上的符文,他越看越覺得眼熟。

  那符文咿D的軌跡,與昔年在山中見過的《太上說鎮妖伏魔經》同出一源。

  只是那經中所載的封妖藤是以外力壓制妖魔。

  而這根青藤卻是以妖魔自身的清氣為根基,讓妖魔自己約束自己。

  這等改動,非但需要對道法的理解極為精深,更需要一份對妖魔的信任。

  相信這黑熊精有向善之心,才會將封妖藤煉成自縛之器。

  “你師父倒是個有意思的人。”李晏收回目光,淡淡道。

  黑風怪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道長認得我師父?”

  李晏搖了搖頭:“貧道只是覺得,能教出你這般徒弟的人,必非凡俗。”

  黑風怪聞言,竹笠下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笑容一閃即逝,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木訥模樣。

  他彎腰提起竹籃,向眾人拱了拱手,轉身向山道走去。

  走了不過七八步,觀音忽道:

  “道友留步。”

  黑風怪腳步一頓,竹籃在手中微微晃了晃。

  聲音比方才又溫和了幾分:“貧僧方才所言,並非一時興起。

  你在黑風山修行數百年,雖有道門正宗的底子,卻終究是野狐禪。

  落伽山有八寶功德池,潮音洞,還有貧僧親傳的佛法。

  你若隨貧僧回去,不出百年,必能脫去妖身,證得正果。”

  惠岸行者在旁連連點頭,悶聲道:“菩薩說得是。

  你這黑廝莫要不識好歹。

  菩薩輕易不開金口,今日為你開了兩回,你便是磕一百個響頭也不為過。”

  黑風怪沉默不語。

  他將竹籃放在腳邊,雙手抱拳,向觀音深深一揖。

  這一揖極是恭敬,腰彎到膝蓋,竹笠幾乎貼著地面。

  揖罷直起身來,竹笠下那雙青碧色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猶疑。

  “菩薩慈悲,小妖感激不盡。只是小妖不能去。”

  惠岸行者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卻被觀音止住。

  觀音望著黑風怪,溫聲道:“為何?”

  “菩薩問小妖為何不去。小妖想問菩薩一句話。”

  “你問。”

  “菩薩收小妖去落伽山,是看中了小妖什麼?”

  她如實道:“貧僧看中你的根器。”

  “根器。”

  黑風怪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竹笠下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菩薩看中的是小妖的根器。可小妖的根器,是師父給的。”

  此言一出,惠岸行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跟隨觀音多年,見過無數被菩薩點化的妖魔,哪一個不是感恩戴德,立馬磕頭拜師?

  這黑廝倒好,菩薩親口相邀,他還推三阻四,扯什麼師父不師父的。

  “你這黑廝好不曉事。”

  惠岸行者忍不住道,“菩薩收你,是給你天大的機緣。

  你那師父便是再厲害,能厲害過菩薩去?

  你去了落伽山,照樣可以記著你師父的恩情,這兩樁事又不相沖。”

第157章 一言可為天下法

  黑風怪聞言,只是將手按在腰間那根青藤上。

  觀音卻從黑風怪身上,看出了一層別的意思。

  這讓她不禁想起一樁舊事。

  昔年她與如來世尊論道時,世尊曾提及三界之中有一脈傳承。

  其法門不以神通顯世,不以丹藥聞名,卻能在潛移默化之中將妖魔度化。

  世尊當時只說了一句:“此脈傳人,不可輕忽。”

  眼前這黑風怪,莫非便是那一脈的傳人?

  觀音沉吟片刻,決定暫且退一步。

  她將淨瓶託在掌心,楊柳枝在瓶口一拂,蘸出一滴甘露,灑向黑風怪。

  那滴甘露落在黑風怪肩頭,化作一縷清氣滲入他體內。

  黑風怪只覺混身經脈一陣清涼,腰間那根青藤上的符文也隨之亮了幾分。

  “這滴甘露可助你穩固道基。”

  觀音溫聲道,“你既不願去落伽山,貧僧也不強求。只是有一言相贈。”

  “菩薩請講。”

  “你那師父教你自縛,是教你向善。

  可自縛終究是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