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周隆連忙擺手:“道長說哪裡話。
末將等在嶺下什麼也沒做,都是道長一人之力。”
“周將軍守在嶺下接應,趙將軍守在廟前策應,鄭將軍隨貧道深入險境記錄詳情,這便是功勞。”
李晏微微一笑,將竹杖往地上一頓,“天色不早,咱們該去下一處了。”
周隆一怔:“下一處?”
“寒澗。”
趙磐正舉著水囊往嘴裡灌水,聽見這兩個字,手上動作不由慢了幾分。
寒澗是他巡水時常去的地方。
那條澗水從摩雲嶺北麓發源,向北流入積石山,再匯入黃河。
澗水清澈時,水中游魚可數,兩岸草木蔥蘢。
可這些年澗水漸漸變了,水色發烏,水裡那些黑魚更是讓人頭皮發麻。
“道長,”趙磐將水囊塞回腰間,神色難得嚴肅起來,
“那寒澗末將熟得很。只是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那寒澗中的黑魚,末將親眼見過它們將一個活人咬成白骨。
那場面,末將這輩子都忘不了。”
趙磐嚥了口唾沫,“道長若是要去查探,末將建議咱們多帶些人手。
那水底的黑霧,比山上的黑霧還要濃上十倍。”
李晏聞言,略一沉吟,道:“不必多帶人手。寒澗之事,貧道自有計較。
趙將軍只需將澗水的走勢,黑魚出沒的水域,漁夫發狂的時辰一一說與貧道聽便是。”
趙磐見他說得篤定,當即將自己巡水時積累的種種細節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
原來寒澗水脈發源於摩雲嶺北麓一處深潭。
那寒潭深不見底,便是趙磐這樣的巡水神將也只敢在潭口檢視,從未下到潭底。
黑魚最初便是在寒潭中出現的,後來順著澗水向下遊擴散,幾年間便遍佈整條寒澗。
“最怪的是,”趙磐低聲,
“那些黑魚白天不見蹤影,只在夜裡出來。
而且每逢月圓之夜,黑魚便會聚在一處,排列成陣,頭朝寒潭方向。
仿若在朝拜什麼東西。”
鄭玄聽到此處,提筆記下了一行小字。
周隆則是皺緊了眉頭,低聲道:“魚會朝拜?這聽著像是妖物成精了。”
“不止是魚。”
趙磐搖頭道,“末將還見過一隻野兔被黑魚咬傷後,跳進澗水裡把自己淹死了。
那野兔臨死前的眼神,末將至今想起來還覺得發毛。
它似是心甘情願去死的。”
李晏聽到此處,心中已有了幾分計較。
魚會朝拜,兔會投水,漁夫發狂後長出獠牙見人就咬。
這些症狀與他在摩雲嶺山洞中見到的那些觸鬚何其相似。
都是被某種力量侵蝕了心智,受那股低語召喚,最終淪為那東西的傀儡。
只是摩雲嶺山洞中的裂隙已被他以大千雷意彌合,寒澗中的汙染源卻尚在。
若不及時清除,只怕整條寒澗的水族都會被汙染,到時便是滔天大禍。
“走罷。”李晏將竹杖一拄,“去寒澗。”
四人駕雲而起,沿摩雲嶺北麓向北飛去。
雲路之下,山勢漸漸變得平緩,墨綠的松林被灰黃的草原取代。
一條銀白細帶從山麓蜿蜒而出,在草原上劃出曲折的痕跡。
那便是寒澗。
遠遠望去,寒澗兩岸的草木已枯死了大半。
枯黃的蘆葦伏倒在淤泥之中,腐朽的根系翻出水面,散發出一股腐臭之氣。
澗水色如濃墨,水面之上浮著一層黑霧,泛出詭異暗紫光澤。
趙磐指著澗水下游一處彎道說道:“道長請看,那便是末將所說的地方。”
李晏順著他的指向望去,只見那彎道處的水面上漂著一團黑壓壓的東西。
他催動因果之眼,看清那是密密麻麻的黑魚聚在一處。
那些黑魚體長約一尺,渾身漆黑,眼珠慘白突出。
體表生滿細密的鱗甲,背鰭上長著一排骨刺。
骨刺根部有細小的吸盤在蠕動,看得人頭皮發麻。
它們排列成陣,魚頭齊刷刷地朝向寒潭方向,魚嘴一張一合。
動作整齊劃一,看得周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暮色漸深,當最後一縷天光被夜幕吞噬時,寒澗中響起一陣鳴叫。
那鳴叫初時極細,繼而洪亮起來,匯成一片,響徹夜空。
黑魚朝拜開始了。
李晏降下雲頭,落在澗水旁一處枯死的老柳樹下。
那株柳樹半邊已經腐朽,另外半邊卻長滿了漆黑的瘤狀物。
瘤狀物表面佈滿裂紋,裂紋深處隱隱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三位將軍,”
他緩聲道,“你們且在此處等候。
鄭將軍,你將黑魚朝拜的方位,時辰,數量一一記錄。
趙將軍,你留意澗水中有無異樣。
周將軍,你持我玉符守在岸上,若有東西從水裡出來,以玉符應之。”
三人應諾。
李晏將竹杖往澗水中一點。
杖頭觸及水面時,黑霧被隨之推開,露出一圈桌面大小的清水。
他踏水而行,腳步落處水面便自行分開,託著足底向澗水深處走去。
那些黑魚察覺到了外來者的氣息,朝拜的隊形微微騷動起來。
但騷動只持續了片刻便恢復了平靜。
原因無他,朝拜的物件,不允許它們分心。
李晏順著澗水逆流而上,向寒潭方向走去。
越往上游走,水中的黑魚便越多,體型也愈大。
到了寒潭附近時,黑魚的體長已超過三尺。
渾身骨刺如矛,嘴中長滿倒鉤般的細齒。
它們圍成一圈將寒潭團團圍住。
魚頭朝內,魚尾朝外,排列成一個同心圓。
寒潭水面平靜,沒有一絲波紋。
可在那平靜的表象之下,李晏感應到了一股隱晦氣息波動。
李晏站在潭口邊緣,闔上雙目,以心神沉入潭底。
潭水極深,越往下越暗。
潭壁上附著厚厚一層黑色苔蹋μ之中嵌著無數細小的白骨。
李晏以心神掃過那些白骨,發現大多是山中走獸,也有一些是人的骸骨。
這些骸骨被苔贪脟绹缹崒崱�
骨頭上蝕刻著一層細密紋理,似是某種祭祀儀軌的殘留。
潭底中央有一個深坑,坑中插著一根黑色石柱。
石柱約有一丈來高,表面刻滿扭曲的紋理。
那些紋理乍一看像是符文,細看卻只是無意義的扭曲線條。
可正是這些線條,源源不斷地散發出那股低語召喚。
那便是黑魚異變的根源所在。
他將心神從潭底收回,睜開眼來,將竹杖往寒潭中一探。
杖尾點在潭口水面,整座寒潭為之一震。
那些圍在潭邊的黑魚被這一震驚得紛紛散開。
骨刺根根豎起,魚嘴大張,尖厲嘶鳴。
潭水從中央分開,露出潭底那根黑色石柱。
李晏踏水而下,走到石柱之前。
那石柱近看愈發詭異,柱身冰涼刺骨。
他將手掌按在石柱上,催動一縷大千雷意灌入其中。
雷意觸及石柱的瞬間,石柱表面的扭曲紋理便亮了起來,泛出深紫微光。
那微光之中隱隱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一股意志從石柱深處湧出,順著雷意向李晏的心神撞來。
李晏早有防備,右手掐了一個震字訣,將那縷意志震散。
左手五指連彈,五道五行鎖鏈將石柱團團箍住。
鎖鏈上雷光跳躍,將石柱表面的深紫微光壓了回去。
那意志不甘就此被鎮壓,在石柱深處瘋狂衝撞,震得整座寒潭都在微微發顫。
李晏不為所動,從袖中取出那尊四靈八卦爐。
將丹爐託在掌心,爐蓋自動開啟。
爐中飛出一團赤金真火,落在石柱之上。
那真火乃四象離火之精,在丹爐中以天火煅燒萬載方得一絲。
能煉化天地間異種氣息。
只見真火觸及石柱,後者震顫不已,扭曲紋理在火中碎裂,深紫微光隨之湮滅。
石柱深處,那意志試圖掙脫五行鎖鏈的束縛逃入潭底裂隙之中。
李晏眸光一閃。
右手虛按,一道五行封禁從掌心飛出,化作五色光罩將整座深坑封住。
那意志撞在光罩上,被五色光華灼得片片消散。
它在光罩中瘋狂衝撞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
終究抵不住真火煉化,與石柱一道化作了一撮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