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想了片刻,忽地心頭一震。
那日在洪江邊,曾有道人遞了一枚玉符給他。
讓他以借法符降下天雷劈死了劉洪。
替他報了殺父之仇,又免了他破殺戒之厄。
那道人的模樣與眼前之人截然不同。
可那份淡然的氣度,卻是一般無二。
“弟子玄奘,叩謝道長大恩。”
玄奘恭恭敬敬叩了三個頭。
李晏微微頷首。
這時,觀音又道:“玄奘,你此番西行,前路艱險。貧僧有一言相贈。”
“菩薩請講。”
觀音從袖中取出一物,正是一頂金箍。
那金箍極細,形如髮箍,通體金黃,上面刻滿密密麻麻的梵文。
梵文流轉間隱隱有佛光透出。
可那佛光深處卻有一絲絲暗紅血光在遊走。
“此物名曰緊箍兒,乃如來世尊以無上佛法煉製而成。”
觀音緩緩道,“你此去西行,妖魔眾多,
你那大徒弟雖神通廣大,但生性頑劣,恐不服管束。
你把這緊箍兒給他戴上,他若不聽你管教,你便默唸緊箍咒。
那緊箍兒便會收緊,讓他頭痛欲裂,再不敢造次。”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面色各異。
寶幢光王微微頷首,李靖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太白金星捋須不語,張道陵眉頭微皺。
而墨竹更是將竹杖往地上一頓。
砰!
一旁的孫悟空金睛一翻,眸中多了幾分冷意。
他方才應允保取經人西行,觀音轉頭便拿出緊箍兒來。
佛門的恩德,果然不是好得的。
正當玄奘要伸手去接那金箍時,一道清風自山腳拂來。
那風輕柔,將金箍吹高了三寸。
緊箍在半空中微微一頓,隨即落回觀音掌心。
楊柳枝不由輕顫,纏繞在金箍外的紅絲斷裂開去。
觀音面色微變。
卻見李晏負手立於山腳,自始至終未動分毫。
他微微一笑道:“菩薩,這緊箍兒便不必了。”
觀音眉頭微蹙:“道友這是何意?
這緊箍兒乃如來世尊所賜,為的是約束這猴子的野性,保取經人周全。
道友若有異議,不妨直言。”
李晏笑容不改:“菩薩方才說,大聖生性頑劣,恐不服管束。
貧道想問菩薩,
這一路西行,十萬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難,妖魔遍地,劫濁彌天。
大聖在前開路,是替取經人擋災消難。
倘若大聖連自己的腦袋都要受制於人,戰陣之上,瞬息萬變,
他如何專心應敵?”
沒等觀音回答,便轉向孫悟空:
“兄弟,你的腦袋,不是緊箍咒管出來的。對也不對?”
孫悟空哈哈大笑,震得山石落下:“正是這話!俺老孫的腦袋,誰也箍不住!”
隨即,又轉向玄奘:“法師以為,這一路之上,是真心難得,還是威逼可靠?”
玄奘是出家人,不喜強人所難。
菩薩說這緊箍兒是如來所賜,他不敢違逆。
可道長這番話,字字句句都在理。
方才,他遠遠便聽見這猴子是如何與滿天神佛對著幹的,
若一見面就給他戴上箍兒,日後便是結伴同行,又怎能以心相交?
他雙手合十道:“菩薩慈悲。
弟子以為,道長所言有理。若大聖真心護我,何須緊箍?
反之,緊箍也拴不住。”
四大天王,二十八宿星君相視一眼,覺得這和尚迂腐,卻又隱隱佩服。
孫悟空望著玄奘,金睛之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笑道:“小和尚,你倒是個明白人。
俺老孫天生地養,不服天規,不畏佛祖,這一生只為爭一口氣。
你若信俺老孫是真心護你,俺老孫便還你一顆真心。”
最終,觀音低誦一聲佛號:
“取經大業,非同兒戲。日後若遇難處,貧僧自會再至。”
玄奘聞言,合十行禮。
李晏望著那金箍消失在袖中,心中卻在思量另一樁事。
那金箍上的梵文,他看得分明。
梵文深處滲著的暗紅血光並非如來的佛血,是那劫濁。
而且,以他的眼力,金箍收緊時會滲入經脈,
隨氣血咿D,久而久之侵入骨髓,與劫濁融合,再無拔除之期。
到了那時,這猴子的生死便真正掌握在持咒之人手中。
這不僅是管束的利器,還是一道隨時要命的枷鎖。
思忖間,收回目光,未再多言。
這些算計,待日後有機會再與猴子細說不遲。
墨竹拄著竹杖走到近前,從懷裡摸出那隻酒壺。
還丹之後他一直沒捨得再喝。
此刻卻拔開塞子,把壺中最後一點米酒,倒進手中的瓷碗裡。
“大聖,老朽沒什麼拿得出的。
昔年在這山下守你時,就想有朝一日你能出來與老朽飲上一杯。
如今正好。”
孫悟空將碗高高舉起,道:“老哥,你這碗酒,俺老孫喝了!”
一飲而下,事情既定。
只見,那南無無身佛將七寶禪杖往虛空中一插。
那禪杖化作一道金光,沒入雲層之中不見了蹤影。
他將雙手合十,向眾人微微一禮。
“取經之事已定,貧僧便回靈山覆命。
這一路之上,靈山會遣四值功曹,五方揭諦,六丁六甲,護教伽藍,日日輪流護持。
若有急難,大聖只管招呼便是。”
孫悟空齜牙笑道:“俺老孫打架從來單打獨鬥,不習慣有人盯著。
你那些珈藍功曹遠遠跟著便是,莫要礙俺老孫的眼。”
南無無身佛也不與他爭辯,只是微微一笑。
而後轉向李晏。
“道友,三界之中,能到這般境界的,古往今來也不過寥寥數人。
道友既無意入佛門,也無意入天庭,那便做一介散修,自在逍遙。
只是有一條,道友與大聖的情義,三界皆知。
若大聖在西行路上遇到危難,道友當不會袖手旁觀罷?”
這話問得輕描淡寫,卻暗藏機鋒。
李晏只道:“貧道與大聖,自有因果。”
這句話既是承諾,也是界限。
有因果,便是他會管。
但管到什麼程度,那是他的事,不勞靈山費心。
南無無身佛何等人物,自然聽出了話中之意。
微微頷首後,便散作漫天梵音,漸漸消失在天際。
寶幢光王菩薩與五百羅漢隨之離去。
九品蓮臺與五百羅漢的祥雲將西方天際染成一片金紅。
地藏王菩薩從山腰站起身來,將殘存的數十座浮屠寶塔收入袈裟袖中,
向李晏與孫悟空合十一禮,一步踏入虛空,回幽冥去了。
靈山諸佛一走,天庭眾仙神也紛紛告辭。
與此同時,張道陵向李晏遙遙一拱手,隨即踏上白鶴,與葛玄等天師一道離去。
另一邊,李靖將斬仙刀收回玲瓏寶塔,封上第九層禁制。
神色複雜的他,不由望了猴子一眼。
畢竟,縱橫三界萬餘年,大小戰陣歷過無數,今日卻栽在了一隻猴子手裡。
最終,李靖一句話也沒有說,轉身駕雲便走。
二十八宿星君和九曜星官連忙跟上。
太白金星朝李晏拱了拱手,笑眯眯道了一聲,來日方長。
隨即同哪吒三太子等迴天庭覆命去了。
楊戩將三尖兩刃刀收回體內,額上豎眼金光漸斂。
他向李晏抱拳道:“道友,楊某在灌江口,若有閒暇,可來一敘。”
李晏還禮道:“真君厚意,貧道記下了。”
楊戩點了點頭,牽過哮天犬,縱地金光而去。
梅山六兄弟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