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404章

作者:既白v

  墨竹抹了抹嘴,把酒壺遞過去,“你想過沒有,他要你還什麼?”

  李晏接過酒壺,飲了一口。

  酒還是那酸澀的米酒,入喉卻比方才多了一層滋味。

  他放下酒壺,望向溪谷盡頭那片被山霧遮掩的天光。

  “他沒說。但我猜,與取經之事有關。”

  墨竹捋須的手停住了。

  “師弟何出此言?”

  “守爐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在觀音與地藏去五行山宣旨的當口來青城山看丹爐。”

  李晏將酒壺遞還,“青城山離五行山,駕雲不過半日路程。

  他若真要替葛玄看丹爐,什麼時候不能來?”

  墨竹聞言,將那酒壺擱在膝上,闔目沉思。

  溪谷之中只餘潺潺水聲。

  海瓊坐在一旁,膝上攤著那捲竹簡,手中握筆,卻遲遲未落。

  她的面色比方才又好了些,唇上已有了淡淡的血色。

  “師弟的意思,守爐人是來盯梢的?”

  “未必是盯梢。”李晏搖頭,“更像是來認人的。”

  墨竹睜開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銳光:“兜率宮在暗中佈局。”

  “兜率宮一直在佈局。”

  李晏淡淡道,“金蟬子十世輪迴,那元神深處的道門印記,正是老君的手筆。

  如來以為金蟬子是他的二弟子,卻不知金蟬子早在輪迴之中,被老君種下了道門的種子。

  這樁事,我也是在洪江渡口,見了玄奘周身那道佛光深處的丹爐虛影,方才想明白。”

  墨竹倒吸一口涼氣。

  “如來知不知道?”

  “未必不知。”

  李晏道,“只是取經大計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便是知道金蟬子被種了道種,如來也只能裝作不知。

  否則這經便取不成了,佛門東傳的大勢便要半途而廢。

  如來賭不起,老君正是看準了這一點。”

  隨後,語氣認真無比:“師兄。我如今還有兩樁事要做。

  一是,助師兄重煥生機。

  二嘛,我兄弟被壓在山下,我需提前佈局。”

  墨竹將酒壺擱在膝上,雙手按著那根油光水滑的竹杖。

  山風吹過溪谷,拂動他稀疏的白髮,也將他那件長袍吹得不斷作響。

  他望著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一張佈滿風霜的老臉,皺紋深刻,兩頰凹陷,顴骨高聳。

  一雙眼睛渾濁發黃,哪還有半分當年方寸山上那個墨竹道人的影子。

  “師弟。”

  “長生一事,我這把老骨頭早就看淡了。

  這些年在五行山守著那猴子,日日夜夜對著那群珈藍功曹裝瘋賣傻,什麼修行不修行的,早已擱下了。

  你如今已是太乙金仙,師兄替你高興。

  至於重煥生機——”

  他擺了擺手。

  李晏從袖中取出那隻粗陶小罐,解開麻繩,拈出幾片張氏贈的野茶,放入壺中。

  又將溪谷中的泉水注入壺內,伸指一點,壺底赤光一閃,水便沸了。

  茶香嫋嫋升起,與溪谷中的霧氣混在一處。

  他斟了兩杯茶,一杯推給墨竹。

  “師兄可還記得,當年在方寸山時,師傅說過一句話?”

  墨竹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師傅說,長生之道,不在天資,不在機緣,在於一個守字。”

  李晏呷了一口茶,“守得住本心,便守得住道。

  守得住道,便能等來那一線生機。

  師兄在五行山守了數百年,師兄的本心,從來未失。”

  茶水在杯中蕩起一圈圈漣漪。

  “可我已經老了。”他低聲道,“精氣衰敗,經脈枯澀,丹田幾近枯竭。

  便是有長生之法,怕也無濟於事了。”

  李晏擱下茶杯,望著墨竹那雙渾濁的眼。

  “師兄可曾聽說過金液還丹之法?”

  墨竹渾身一震。

  這四個字他自然聽過。

  那是丹道中最上乘的續命之法,以外丹之精補內丹之損,以五金八石之粹灌入丹田。

  再以自身真火反覆煅燒,最終凝成一枚金液還丹。

  此丹一成,可補百年虧損,續斷脈殘經,便是行將就木的老邁之軀,也能枯木逢春,重返生機。

  只是這法子有三難。

  一難在藥材難尋,五金八石皆是天地靈物,尋常修士窮一生也未必能集齊。

  二難在火候難控,煅燒之時稍有不慎便是丹毀人亡。

  三難在施術者需以太乙金仙的修為替受術者護住心脈。

  否則金液入體,經脈承受不住那霸道的金石之氣,立時便要爆體而亡。

  這第三難,便註定了三界之中能施展此法的人鳳毛麟角。

  太乙金仙本就不多,願意耗費自身精元替旁人護法的更少。

  “師弟,你的意思是?”

  “五金八石,我已集齊。”

  李晏從袖中取出一隻玉匣。

  開啟匣蓋,匣中分作八格。

  五金——庚金,乙木,癸水,離火,戊土。

  五金齊備,八石亦全。

  丹砂,雄黃,曾青,空青,硫黃,戎鹽,硝石,礜石。

  其中,每一樣皆是他在這一路雲遊之中,收集而來。

  墨竹望著那八格金石,嘴唇哆嗦了半晌。

  “師兄,這五金八石,並非我刻意去尋。”李晏緩緩道,

  “若說是我替師兄集齊了藥材,倒不如說是師兄的機緣到了。”

  他將玉匣合上,推到墨竹面前。

  墨竹怔怔地望著那隻玉匣。

  數百年前在方寸山上,師尊講道時曾說過一句話:“丹道即天道。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善人者,非謂其心善,謂其行合於道也。合於道者,機緣自至。”

  “師弟,”老眼裡有淚光在閃爍,“你叫我說什麼好?”

  “什麼都別說。”

  李晏站起身來,“金液還丹的煉製,需三日工夫。

  谷中有三才隱氣符遮掩,外界感知不到谷中的動靜。

  葛觀主和守爐人已走,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人來攪擾。

  這三日,便在這溪谷之中,替師兄煉這一爐丹。”

  他將墨竹帶到溪谷中央那片石坪上。

  石坪三面環樹,一面臨淵,地勢平坦,正是煉丹的好所在。

  李晏從袖中取出一尊丹爐。

  那丹爐不過尺許來高,通體青黑,爐身之上刻著一道八卦圖。

  八卦之外又套著一圈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靈圖案。

  爐蓋之上蹲著一隻三足金蟾。

  金蟾口中銜著一枚銅錢。

  這丹爐是他昔年在方寸山時,師尊贈他的出師之禮,名曰四靈八卦爐。

  昔年他在山中煉丹時,用的便是此爐。

  他將丹爐置於石坪正中,又以五行之力在石坪四周佈下四座符陣。

  青木令插入大地,乙木之氣引動東方青龍七宿。

  埋庚金令於西,庚金感召白虎星宿之力。

  朱雀燈燃起,離火之精接通南方七宿。

  玄武水置於北,癸水通靈,勾連玄武七宿。

  四象歸位之後,他再以戊土之力在丹爐正下方畫了一道土符。

  用以將四象之力盡數匯聚于丹爐之中。

  做完這些,他讓墨竹盤膝坐于丹爐正北,面朝南方。

  墨竹依言坐下,將竹杖橫在膝上,闔目凝神。

  李晏在他對面盤膝坐下,將五金八石按五行相生的次序一一投入爐中。

  戊土,土生金,庚金,金生水,癸水,水生木,乙木,木生火。

  最後投離火,火生土,故終入火。

  五金入爐,五行相生,爐中便起了五色光華,流轉不息。

  然後是八石。

  先投丹砂,離火應之,赤光沖霄而起。

  繼以雄黃,庚金被引,白芒耀目。

  曾青入,乙木動,流轉青輝。

  空青下,癸水凝,深沉如墨。

  待到硫黃與丹砂相激,火勢愈旺。

  戎鹽共雄黃交融,金氣更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