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哪些結點看似牢不可破實則搖搖欲墜。
哪些看似不起眼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
那五行山頂的卍字元印,落在他此刻的眼中,已不再是梵文。
那是一個扣。
扣住的是孫悟空,可那扣的另一端,連著靈山,天庭,花果山,龍宮,地府等。
牽一髮,動全身。
李晏收回目光,垂目望手。
左手掌心,那道龍鱗紋路,比之前又清晰了幾分。
右手,五行符文的虛影緩緩旋轉。
五色之外,隱隱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紫氣。
這便是演化大千世界帶來的變化。
洞天是大千,內丹是太乙,兩者相輔相成。
洞天拓展一里,內丹便凝實一分。
內丹提升一重,洞天也隨之穩固一成。
他將雙手按於膝上,緩緩吐納。
這一吐納,溪谷之中便起了風。
拂過之處,草木瘋長,溪水歡騰,連石縫中的苔潭挤浩鹨粚訜晒狻�
墨竹站在谷口的石臺上,忽然覺得後背一暖。
溫潤氣息從溪谷深處湧來,順著脊柱上行,過玉枕,入百會。
他那因年老而滯澀了數百年的經脈,被這股氣息衝開了一絲。
望向溪谷深處。
只見那株老茶樹下,李晏周身五色光華流轉。
光華之中隱隱有一條真龍虛影在盤旋飛舞。
真龍虛影昂首,發出無聲龍吟。
龍吟無聲,卻震得整座溪谷微微顫動。
墨竹拄著竹杖的手微微發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在方寸山。
師傅坐在老松樹下講道,講到太乙金仙一節時,曾說過一句話:
“金仙是站在山頂看山,太乙是站在雲端看山。
站在山頂,山還是山。站在雲端,山便不是山了,是一粒塵埃。”
金仙與太乙的區別,不在法力深湥辉谏裢ù笮。谘劢绺叩汀�
金仙的眼界,止於三界。
太乙的眼界,超乎三界。超乎三界,方能看見三界之外是什麼。
三界之外是什麼?
是混沌。
混沌之中有什麼?
墨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山外。
那茫茫雲海之中,隱隱有幾道氣息正在靠近。
那氣息他認得,谷中大陣正在咿D。
可演化大千世界引動的靈氣波動太大。
雖有三才隱氣符遮掩,卻還是驚動了青城山中的修行者。
他握緊竹杖,從懷中摸出那隻酒壺,往嘴裡灌了一口。
酒入喉,火辣辣地燒,把他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又壓了回去。
隨後,將酒壺塞回懷中,拄著竹杖,慢慢吞吞地向山下走去。
溪谷之中,李晏睜開眼,望向海瓊。
她的面色比方才又紅潤了幾分。
壬水之精所化的水氣正在她經脈之中緩緩流淌,將劫濁一絲一絲地衝刷出來。
可劫濁根深蒂固,沖刷一晝夜也不過去掉千分之一。
照這般速度,便是再過百年也未必能除盡。
而她的壽元,已撐不過這一世了。
“師姐。”他喚了一聲。
海瓊正自閉目調息,聞言睜開眼,那雙眸子裡映著溪谷中的天光雲影。
她微微一笑:“方才那股氣息,是師弟助我?”
“壬水之精只能治標,不能治本。要除盡劫濁,需得用另一個法子。”
他抬手,五指虛虛一握。
掌心之中,一團混沌色的光華緩緩旋轉。
那光華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雷光在跳躍,那是初生大千世界中的劫雷。
劫濁的本質是大劫投影,無形無質,藏於骨髓深處,尋常藥力難以企及。
可劫雷卻能感應劫氣,以劫克劫,以雷引濁。
他將掌心那團混沌光華託到海瓊面前:“此法名曰五劫洗髓。
以初生大千世界的五劫之力為引,引動師姐骨髓深處的劫濁,以劫克劫,以雷引濁。
劫濁被劫雷引出之後,再以壬水之精將其裹住,排出體外。
如此往復九次,劫濁可除。”
海瓊面上毫無懼色,只有解脫般的坦然。
她剛要開口,卻見李晏又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眉心一點。
一道五色光華沒入眉心,順著經脈流入丹田。
隨即向外擴散,在奇經八脈之中佈下一道密密麻麻的法則之網。
她渾身一震,只覺四肢百骸之中有力量在緩緩流淌。
那力量所過之處,骨髓深處那纏繞了數百年的劫濁,微微鬆動了一絲。
“此乃大千世界的法則投影。
以我的道根為基,將大千世界的法則投影到你的經脈之中。
劫濁再頑固,也是舊時代的遺物,如何敵得過一個新生世界的法則碾壓?”
他收回手指,“不過這還不夠。
大千世界的法則投影雖能撼動劫濁,卻還需一人從旁護持。”
他轉向墨竹,
“師兄修行的是道門正宗功法,雖未至金仙,經脈之中的法力卻精純無比。
請師兄將法力注入師姐督脈,以督脈為陽,以任脈為陰。
陰陽交泰,再輔以我的五劫洗髓,三管齊下,劫濁可除。”
墨竹拄著竹杖走進谷來,面上的嬉笑之色已盡數收斂。
他走到海瓊身旁,在她身後盤膝坐下,伸出右手按在她後背至陽穴上。
至陽者,督脈之穴,人身陽氣之極。
他將丹田之中積蓄了數百年的法力盡數調動起來。
溫潤醇厚的道門正宗法力流入海瓊體內。
他修行數百年,資質雖魯鈍,法力卻打磨得極其精純。
這股法力一入海瓊督脈,便沿著脊柱上行,與任脈之中的壬水之精遙相呼應。
督脈為陽,任脈為陰,陰陽交泰,水火既濟。
李晏將掌心那團混沌光華緩緩按入海瓊眉心。
五劫齊發,五種劫力湧入她的經脈,循著法則之網的指引,向骨髓深處滲去。
骨髓深處,那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劫濁,被劫雷一激,化作無數細小的黑氣,在骨髓之中瘋狂亂竄。
海瓊悶哼一聲,額頭冷汗隨之而下。
渾身衣衫瞬間溼透,面上最後一絲血色也隨之褪去。
可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墨竹感應到她體內的變化,沉聲道:“丫頭,撐住。”
法力將她那紊亂不堪的陽氣重新收攏歸位。
李晏咿D道根,將大千法則之力催動到極致。
第140章 三昧火煉盡劫中濁 辭鄉茶引來守爐人
那株道根的虛影一震,樹冠之上億萬葉片隨之舒展,湧現法則之力。
隨後,化作一張巨網,從海瓊眉心灌入,向骨髓深處罩去。
骨髓深處,那劫濁似也感應到了滅頂之災,拼命往更深處鑽去。
可大千法則之網早已將海瓊的奇經八脈裹得密不透風。
劫濁左衝右突,撞在網上便被彈回來,撞一次便淡一分。
那些被撞散的濁氣碎片還未來得及重新凝聚,便被壬水之精化作的水氣裹住。
順著任脈一路下行,從湧泉穴排出體外。
海瓊只覺腳心一陣冰涼。
低頭看去,只見兩縷漆黑如墨的濁氣正從湧泉穴中溢位。
那濁氣觸到地面,地上的青草便飛速枯萎發黃。
濁氣不散,凝成兩條黑線,在草葉間扭曲掙扎。
李晏左手掐訣,口中默誦真言。
那真言細若遊絲,是一篇《太上洞玄靈寶滅度真符》。
誦到第三句時,他右手一翻,一道赤色符籙脫手飛出。
那符籙化作一團三昧真火,將那兩條黑線裹在其中。
黑線在火中吱吱作響。
不過盞茶工夫,便被燒成了一縷青煙,隨風散去。
便在此時,谷口方向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竹杖點地之聲。
墨竹面色微變。
那竹杖聲是他布在谷口外的警戒陣法被觸動了。
他將按在海瓊背上的手收回,對李晏道:“師弟,谷外有人來了。我去看看。”
李晏微微頷首,手上法訣不停,只道:“師兄小心。”
墨竹拄著竹杖出了溪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