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海瓊愣了一下:“我方才說了什麼?我怎麼覺得好像不是我說的?”
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何會說出那一番話來。
墨竹在一旁捋須笑道:“你這丫頭便是這般。
記性雖差,功夫卻沒丟。只是自己不知道罷了。”
李晏沉吟片刻,對海瓊道:
“師姐這傷,需從長計議。眼下我有一事想請教二位。”
“師弟請說。”
李晏道:“方才在山下,我觀那猴子。
他周身經脈被封,法力凝滯,卻在山體的壓迫之下自行衝關。
五百年了,五行山壓在他身上,反倒像是在替他淬鍊肉身。”
“等等。”墨竹打斷了他的話,眼裡閃過一絲銳光,
“你說五行山在替他淬鍊肉身?”
“不錯。尋常人若是被壓在山下,不出數日便會被壓成肉泥。
可那猴子畢竟是天生石猴,又吃了許多老君金丹,肉身本就強橫無比。
這五行山壓在他身上,反倒將那金木水火土五氣強行灌入他體內,替他淬鍊出了一副五行真身。”
墨竹聽罷,拄著竹杖走到廟門口,望向山下那個被壓在五指山下的身影。
便在此時,山下忽地傳來一陣嘈雜聲。
李晏以因果之眼望去,只見山道上走來一隊人馬。
為首的正是那託塔神將與持鐧神將。
他們身後跟著十來個天兵,盔甲鮮明,刀槍如林。
為首的兩個天兵扛著一面大旗,旗上繡著四個大字。
奉旨巡山。
墨竹也聽見了動靜,眉頭一皺:“是天庭的人。
每月的初一十五,天庭都會派人來巡山,檢視五行山的封禁是否完好,那猴子的狀況如何。”
話音剛落,那隊天兵已到了山神廟前。
託塔神將翻身下馬,金甲鏗鏘作響,大步走進廟來。
他身高體闊,一進廟門便將那本就狹窄的廟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那一雙虎目在廟中掃了一圈。
第138章 松間隱玄機道破鐵函秘 廟中瞞天將暗藏水火功
“你是何人?”
李晏站起身來,打了個稽首,不卑不亢:“貧道嚴禮,乃雲遊四方的散修。
途經貴地,見這山神廟清靜,便進來歇歇腳。”
託塔神將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
這道人一身青佈道袍,面容清瘦,周身氣息淡如炊煙。
不過是個尋常煉氣士的修為。
他又看了看墨竹,那老獵戶正佝僂著背坐在蒲團上。
手裡端著一隻破碗,碗中盛著半碗粗茶,正自低頭啜飲。
“你呢?”神將問墨竹。
墨竹放下碗,咳嗽了兩聲,道:“回神將的話,老朽是山下劉家村的獵戶。
平日裡上山打獵,順道替山民們看顧這山神廟,添些香火。”
託塔神將眉頭一皺。
他巡山兩百餘年,自然是認得這老獵戶的。
這老兒每隔幾日便上山一趟,在廟中一坐便是大半日。
偶爾還對著山下那隻猴子自言自語,也不知在唸道些什麼。
不過一個凡夫俗子,便是天天來也無甚要緊。
他揮了揮手,轉向李晏道:“你那散修,此地乃封禁之地,閒雜人等不得逗留。
你既歇過了腳,便速速離去,莫要自誤。”
李晏面上露出一副惶恐之色,連連拱手道:
“神將息怒,貧道這便走,這便走。”
他轉身向墨竹與海瓊打了個稽首,提高了些聲量:“老丈,姑娘,貧道告辭了。
那茶方姑娘且收好,照方服用,半月之後當有起色。”
這話是說給託塔神將聽的。
他方才在廟中泡茶,茶香嫋嫋,這神將必已嗅到。
若是遮掩,反倒惹人疑心。
不如大大方方承認,只說是替人圆。吹购虾踹[方道人的身份。
託塔神將聞言,目光在海瓊面上掃了一眼,見她面色蒼白,確是病容。
李晏又向那神將行了一禮,拄著竹杖,慢慢吞吞地向廟外走去。
走到廟門口時,忽地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事,回頭對墨竹道:
“老丈,貧道方才在山下見到一株草藥,形狀頗似靈芝,卻又不完全像。
老丈是本地人,可識得那是何物?”
墨竹何等機敏,一聽便知李晏是在替他遮掩。
他捋著山羊鬍,呵呵笑道:
“道長說的可是長在石縫裡,傘蓋烏黑,背面卻泛紅的那株?”
“正是。”
“那是血靈芝,治氣血虧虛有奇效。
只是那東西金貴得很,須得用玉器挖,沾了鐵器便化成一灘黑水。
老朽挖過一株,挖了足足一個時辰才弄出來。”
李晏點了點頭,道了聲謝,轉身出了廟門。
託塔神將聽著二人這番對話,心中那一絲疑慮徹底打消了。
一個遊方道人,一個山中獵戶,討論的無非是些草藥土方,能有什麼蹊蹺?
他揮了揮手,示意李晏速去,便不再理會。
李晏出了山神廟,拄著竹杖,沿著山道下行,走走停停。
時而蹲下身去摘一朵野花。
偶爾仰頭望望樹梢的鳥雀,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遊方道人。
走出約莫三里地,山道旁有一片松林。
他鑽進林中,尋了一株最粗的老松,在樹後盤膝坐下。
闔目凝神,將胎化易形之術咿D到極致。
周身氣息一斂再斂,化作一縷極淡的青煙,與松林間的晨霧融為一體。
片刻之後,那託塔神將與持鐧神將帶著天兵從山道上經過。
他們巡完了山,正自迴天庭覆命。
李晏聽見那持鐧神將抱怨道:
“每回巡山都是這般無聊,那猴子被壓了五百年,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依我看,這差事早早撤了便是。”
託塔神將道:“你懂什麼。那猴子是天產石猴,又吃了老君的金丹,便是壓在山下也不安分。
玉帝和佛祖都盯著呢,你我若是懈怠了,腦袋還要不要?”
聲音漸行漸遠。
李晏又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確認那隊天兵已走遠了。
方才從松林中出來,沿原路返回山神廟。
廟中,墨竹正站在門口翹首以盼。
見他回來,鬆了一口氣,低聲道:“那託塔神將,最是多疑。
上一回有個散修在山下多逗留了片刻,他便盤問了足足半個時辰。
師弟你方才應對得當真巧妙,三言兩語便打消了他的疑心。”
李晏淡淡道:“不過是借了師兄獵戶身份的光。
他看不起凡人,便不會在凡人身上多費工夫。”
墨竹點了點頭,引他入廟。
海瓊正坐在蒲團上,膝上攤著那捲竹簡,手中握著筆,正一字一句地寫著什麼。
她的面色比方才好了些,雖仍蒼白,卻已無那股青灰之氣。
李晏在她對面坐下,道:“師姐感覺如何?”
海瓊抬起頭來,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帶上幾分驚喜:“那壬水之精當真玄妙。
我方才打坐邭猓撬樦I經流遍全身,骨髓深處的劫濁之氣竟被沖淡了一絲。”
李晏道:“壬水乃天一真水,萬水之宗。水性潤下,能入至深至微之處。
骨髓乃人身至深之地,尋常藥力難以企及,壬水之精卻能滲入。
只是師姐的劫濁根深蒂固,非一朝一日能除。
需得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
海瓊點了點頭,正欲開口,墨竹忽地咳嗽了一聲。
李晏望向墨竹,只見他面上的嬉笑之色收斂了幾分,眼裡多了一絲凝重。
“師弟,”墨竹緩緩道,
“你方才說那猴子是在借五行山淬鍊肉身,倒是提醒了我一樁舊事。”
“師兄請講。”
墨竹把竹杖橫在膝上。
“師傅當年封山之前,曾單獨喚我到跟前,說了一番話。
這番話,我琢磨了好幾百年,一直沒能琢磨透。”
“那日山中的霧氣極濃,三丈之外便看不清人。師傅坐在老松下的那塊大石上,身上穿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膝蓋上擱著一卷竹簡。竹簡的邊角都磨毛了,顯是翻閱了不知多少遍。
我跪在師傅面前,心裡頭七上八下的。師傅平日對我雖也嚴厲,卻從不單獨喚我說話。那日忽然召我,我便知道是有大事要交代。
師傅望著我,沉默了許久,久到山霧將道袍都打溼了。然後他說,墨竹,你入我門下多少年了?
我說,弟子愚鈍,入山已三百餘年了。
師傅點點頭,說,三百餘年,你我師徒緣分也不溋恕閹熃袢沼袃蓸妒乱淮闳マk。一樁關乎你師弟,一樁關乎你師侄。”
李晏聽到此處,心中一動。
墨竹繼續道:“師傅說的第一樁事,與先天八卦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