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李晏道:“去何處?”
張道陵道:“洪江。”
李晏心中一震:“洪江?”
張道陵點頭:“陳光蕊沉屍洪江十八年,也該還陽了。
貧道此番來海州,本就是想接這位老姐姐去洪江,讓他們母子團聚。
只是貧道身份敏感,不便直接插手。
如今有道友在,便好辦多了。”
李晏不予置否,只是將眸光轉向三座石像。
張道陵眉頭微微一挑。
“道友,這三尊石像——”
話未說完,便見李晏已轉過身去,面向那三妖所化的石殼。
那鼠精所化石像保持著鑽土的姿勢,嘴半張著,露出兩排尖細的齒。
黑貓石像弓背豎尾,碧綠的眼珠雖已凝固,卻仍泛出兇戾。
陰差那座最為詭異,通體漆黑如墨。
面龐之上還殘留著驚恐的神色,衣角被山風掀起的褶皺都分毫畢現。
李晏走到那鼠精石像之前,伸出手去,食指一叩。
叮。
“鼠精,你方才說,你家大王派你來監視這婆婆,是為了日後多一枚籌碼。
這話,貧道信你一半。”
他收回手指,負手而立:“你奉命行事,確有幾分不得已。
可你若當真無害人之心,方才那陰差出手之時,你為何不退?
非但不退,反倒出言催促,說‘莫要磨蹭’。”
鼠精的石像微微顫動起來,發出一陣咔咔聲。
李晏視若不見,伸出一根手指,在石像額頭之上一點。
“貧道這一指,名曰五行逆亂。”
話音落下,那鼠精石像之中,五色光華隨之亮起。
金白,木青,水黑,火赤,土黃,五色交織纏繞,在石殼之中游走。
那鼠精的妖氣被這五色光華一衝,化作一縷縷青煙從裂紋中溢位。
慘叫聲從深處傳出,尖銳刺耳,驚得林中宿鳥飛起。
可那聲音只響了片刻,便消失不見。
緊接著,石像碎裂,化作一地的碎石粉末。
粉末之中,一團拳頭大小的灰色光團懸浮半空,那是鼠精的元神精魄。
李晏張口一吸,那灰色光團便被他吞入腹中。
這一幕落在張道陵眼中,他捋須的手微微一頓。
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這人,行事倒是果斷。
李晏又走到那黑貓石像之前。
黑貓的碧綠眼珠雖已凝固,可那眼珠深處,仍有一絲兇光在掙扎。
李晏與它對視了片刻,緩緩開口。
“你奉碧波潭萬聖龍王之命,來此了結舊怨。
十八年前你奉命殺她,被茅山道士壞了事。十八年後,你又來殺她。
你這貓妖,倒是有幾分執拗。”
“可你錯就錯在,把執拗用錯了地方。”
李晏點在黑貓的眉心之處。
那黑貓石像劇烈顫抖起來,石殼表面浮現出一道道裂紋。
那是貓妖修煉數百年凝結的妖丹之光。
“萬聖龍王讓你殺,你便殺。
他讓你等十八年,你便等十八年。
你可曾問過他一句,為何要殺一個凡間老婆子?
你可曾想過,你這一身道行,數百年苦修,到頭來不過是旁人手中的一把刀?”
那石像的顫抖愈發劇烈,裂紋之中的碧綠光芒忽明忽暗。
“刀便是刀。貧道不怪你是刀,只怪你這把刀,砍錯了人。”
食指一用力,五行之力湧入石像之中。
五行歸元,化作一道混沌之光,將那碧綠色的妖丹裹住,緩緩旋轉。
轉了九轉之後,混沌之光猛地一收,將那妖丹連同黑貓的元神一併碾碎,
又化作一縷縷精純的元氣,順著流入李晏體內。
石像碎裂開來,粉末隨風飄散,落入那泉眼之中。
泉水咕嘟咕嘟湧出來,將那些粉末沖走,片刻之間便乾乾淨淨。
張道陵站在一旁,將這些看在眼裡。
他注意到,李晏煉化那貓妖元神之時,周身隱隱有五氣流轉。
那五氣之中,水氣最盛,火氣次之,木金土三氣又次之。
五氣雖已合一,卻仍有主次之分。
這是五行尚未徹底圓融之象。
但張道陵也看得出來,這人的五行之道,走的是以水為君,以火為臣,以木金土為輔佐的路子。
水者,潤下而藏精。
火者,炎上而化神。
水火既濟,便是金丹大藥之基。
這個路子,與天師道一脈的修行法門截然不同。
倒有些像上古那些煉丹士的氣象。
此人,的確有些來歷。
張道陵心中暗道。
李晏走到最後一尊石像之前。
“陰差。你與他們不同。他們是妖,是精怪,修行不易,卻被人當刀使。
你卻是地府的公差,持崔判官的令牌,行的卻是私刑。”
“貧道問你,崔判官的令牌,當真是為了拘這婆婆的魂魄?”
那黑袍陰差的石像一動不動。
“你不答,便是答了。”
李晏道,“崔判官執掌生死簿,若要拘一個凡間老婆子的魂魄,只需在簿上勾一筆,自有陰差按律索命。
何須派你持令牌,偷偷摸摸,與妖邪為伍?”
“你這令牌,是假的。”
此言一出,那黑袍陰差的石像隨之一震。
李晏抬手,五指虛虛一握。
那座石像便如同被一隻大手攥住。
李晏五指緩緩收緊,“貧道方才說過,說不清楚,便留在這裡,與這山中的飛禽走獸作個伴。
你既然不說,那便留下罷。”
說完,五指猛地一合。
那座石像,被五行之力硬生生碾成了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
珠子通體渾圓,內中黑氣翻湧。
隱隱可見一張扭曲的鬼臉在珠子內壁上拼命衝撞。
李晏將那枚黑色珠子託在掌心,端詳了片刻,收入袖中。
張道陵這才開口:“道友,這陰差的魂魄,你打算如何處置?”
李晏道:“此獠冒充地府陰差,持假令牌行兇。
貧道留他一縷殘魂,日後若遇崔判官本尊,也好做個對證。”
張道陵捋須一笑。
便在此時,心鏡微微一顫。
他將心神沉入其中,只見鏡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正緩緩浮現。
【於海州城外泉邊,識破並斬殺青木山盤絲嶺黃花老祖座下鼠精】
【緣法之氣+800(妖邪害人,斬之無罪)】
【斬殺碧波潭萬聖龍王座下貓妖,並收其數百年妖丹精華】
【緣法之氣+1200(刀雖利,斬錯人便是罪)】
【識破假冒陰差之鬼物,以五行之力煉其魂魄為魂珠】
【緣法之氣+1000(真偽之辨,存乎一心)】
【三妖之元神精魄,皆化為元氣滋補己身,水火既濟之功更進一步】
【緣法之氣+1500(煉精化氣,煉氣化神)】
【當前緣法之氣:54040/81920】
李晏將心神從心鏡中收回。
此番出手,得了四千餘縷緣法之氣,雖不算多,卻也聊勝於無。
更讓他滿意的是,那貓妖的妖丹精華和鼠精的元神精魄,皆已化為元氣融入他體內。
他丹田之中那根五彩絲線,得了這股外來元氣的滋補,比之前又粗壯了一絲。
五行合一,重在積累。
每多一分積累,距離太乙金仙便近一步。
【內丹:金仙境(40%)】
他轉過身去,望向那泉邊。
張氏靠在石頭上,睡得正沉。
陽光灑在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眉頭微微舒展。
嘴角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依稀能聽出光蕊兩個字。
李晏靜靜看了片刻,轉向張道陵:“天師,婆婆這一覺,還要睡多久?”
張道陵道:“溫陽養目丸的藥力化開,約莫還需一盞茶工夫。”
李晏點了點頭,走到泉眼之旁,蹲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