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玉帝在這其中又是什麼角色?
李晏想起那日凌霄殿上,玉帝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發兵討伐花果山,擒拿妖猴孫悟空及其同黨李延,明正典刑。”
那語氣倒像是在走一個過場。
那些大人物各懷心思,各有算計,他一個小人物,摻和進去,不過是螳臂當車。
如今,他需要的是時間,以及緣法。
而眼前這天蓬元帥,便是一個機緣。
李晏望向那朱家村方向,心中暗暗盤算。
“迳咸砘ú蝗缪┲兴吞俊!�
縱身一躍,化作一道清風,向那朱家村方向飄去。
他在豬圈之外現出身形,卻不急著進去。
只見那豬圈簡陋至極,四面土牆,頂上搭著幾根木樑,鋪著稻草。
圈中臥著幾頭母豬,哼哼唧唧,睡得正沉。
悟能臥在最裡側的草堆上,與其他豬崽隔開一段距離。
它雖閉著眼,李晏卻知道它沒睡。
那上寶沁金耙所化的鐵針被它銜在口中,法力在鐵針與元神之間流轉。
李晏輕輕咳嗽一聲。
悟能猛地睜開眼,那一雙豬眼之中,閃過一絲驚懼。
它站起身來,擋在母豬身前,口中銜著鐵針。
李晏連忙後退一步,雙手合十,微微欠身,溫聲道:“莫要驚慌。
貧道雲遊至此,見這豬圈之中有清氣沖霄,知是有道之士轉世,特來拜會。”
悟能盯著他看了片刻,眼中的驚懼漸漸消散,化為疑惑。
它能感覺到,這道士身上有一股清氣,不似尋常凡人,倒像是修行有成之人。
可這道士的氣息又與天庭那些仙官不同。
沒有那麼多的官威和架子,反倒有幾分山林隱士的灑脫。
“你……你是何人?”
李晏道:“貧道姓嚴,單名一個禮字。雲遊四方,居無定所。”
悟能搖了搖頭:“嚴禮?俺老豬……俺在天庭時,沒聽過這個名字。”
李晏微微一笑:“貧道不過是個散仙,無名小卒,天蓬元帥自然沒聽過。”
悟能聽到“天蓬元帥”四個字,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你既然知道俺是天蓬元帥,就該知道俺是被貶下凡的罪人。
你來找俺,不怕受牽連?”
李晏道:“貧道一個散仙,無權無勢,便是想受牽連,也夠不上。”
悟能一怔,隨即咧嘴,竟笑了起來:“俺老豬雖投了豬胎,卻也不是傻子。
你一個修行之人,跑到這窮鄉僻壤來,總不會是為了看俺老豬這一身黑毛罷?”
李晏見悟能這般直白,也不惱,只緩步上前,在豬圈外的石墩上坐下,
從袖中取出一隻葫蘆,拔開塞子。
一股酒香飄了出來。
那酒香不濃不淡,清冽如水,卻又隱隱有幾分草木清氣。
悟能鼻子一抽,那雙豬眼頓時亮了幾分。
“道長,你這是什麼酒?”
李晏晃了晃葫蘆,笑道:“此酒無名,是貧道在青城山中採百花之蕊,取山泉之精,松木為柴,陶罐為器,蒸了九回,窖了三年,方才得這一小葫蘆。
比不得天庭的瓊漿玉液,卻也有幾分山野之趣。”
悟能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
他在天庭時,什麼仙酒沒喝過?
蟠桃會上的瓊漿玉液,老君的百草仙釀,便是那南鬥星君私藏的星辰醉,他也曾厚著臉皮討過幾杯。
可那些酒,如今想來,都記不真切了。
眼前這葫蘆裡的酒,卻是實實在在的。
酒香鑽進鼻子裡,勾得他肚中酒蟲直鬧騰。
“道長,”
悟能咧嘴笑道,“你這酒,能不能給俺老豬嘗一口?”
李晏故作沉吟,道:“這酒本是貧道自飲的,不過……”
他話鋒一轉,望向悟能那豬身,道:“元帥如今這身子,怕是受不住酒力。
這酒雖不比仙釀,卻也是採百花之蕊煉成,其中蘊含草木精華,藥性不弱。
元帥如今經脈未通,丹田未固,貿然飲酒,只怕會傷了根基。”
悟能聽了這話,心中反倒信了幾分。
若這道人一味討好,見面便送上好處,他反倒要疑心對方有所圖帧�
可這道人先言利害,再提分寸,倒像是個真有幾分本事的。
“那道長的意思是?”
李晏將葫蘆放在膝上,正色道:
“貧道觀元帥體內,有一股清氣正在咿D?”
悟能點頭:“道長好眼力。那玩意是什麼水行之精。”
李晏道:“這便是了。
水之為物,潤下而善利萬物。
然水性無剛,若無金為之堤防,土為之攔蓄,則必氾濫無歸。
元帥這豬身,本是亥水之象,又得了此水,水氣太過,反成溼困。
若不以火溫之,以土燥之,以金固之,時日一久,水溼內停,便會化成痰飲,
阻滯經脈,到時候莫說恢復修為,便是行動自如也難。”
悟能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在天庭時,雖也修煉,卻多是依仗天賦和丹藥,哪裡聽過這般細密的道理?
“那道長的意思是……”悟能的聲音不由得恭敬了幾分。
李晏從袖中取出三枚丹藥,託於掌心。
那三枚丹藥,大小如龍眼,色澤各異。
赤紅如火,土黃如金,銀白如雪。
“這三枚丹藥,是貧道閒時所煉,算不得什麼寶貝,乃是......”
悟能望著那三枚丹藥,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他不是沒見過丹藥。
在天庭時,老君的金丹他也曾遠遠見過幾回,只是沒資格吃罷了。
眼前這三枚丹藥,論品相,自然比不得老君的金丹那般仙氣氤氳,金光萬道。
可那道長說得明白,這不是什麼寶貝,只是閒時所煉之物。
若這道人拿出什麼仙丹神藥,說能讓他一夜恢復修為,他反倒要懷疑對方是不是在設局。
可這三枚丹藥,品相樸實,功效也說得明明白白.
溫火,健脾,固金,皆是針對他眼下這豬身的癥結。
“道長,”悟能沉默片刻,開口道,“俺老豬與你素不相識,你為何要幫俺?”
李晏將三枚丹藥放在豬圈的木欄上,站起身來,負手而立。
晨光從東方照來,將他那一襲青色道袍染上一層淡金。
山風拂過,衣袂微動,周身隱隱有清氣流轉。
卻又不似天庭仙官那般寶光四射。
那氣息清虛恬淡,渾然與天地相融。
“元帥問得好。”
李晏望向遠處那連綿起伏的山巒:
“天地之間,一氣而已。
氣聚則生,氣散則死。
人之一身,精氣神三寶,亦是此氣之聚散顯隱。
元帥前世為天蓬,鎮守天河,那是氣之聚。
今世投豬胎,淪為畜生,那是氣之散。
聚散之間,看似是天意,實則不過是氣機咿D之常。”
他轉過身來:
“此刻,元帥體內那一股水氣,若無人引導,必成禍患。
貧道既是修行之人,見氣機紊亂而不加調理,便是違了天地生生之意。”
悟能默然良久。
他在天庭為官多年,見過的人情冷暖,比這凡間百姓吃過的米還多。
那些仙官,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各有盤算。
今日與你把酒言歡,明日便能在玉帝面前參你一本。
他天蓬落到今日這步田地,固然是自己酒後失態。
可若說背後無人推波助瀾,他是不信的。
眼前這道人,說話不疾不徐。
那一番氣聚氣散的道理,聽在耳中,讓他那顆躁動不安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道長,”悟能伸出前蹄,將那三枚丹藥撥到面前,“俺老豬信你。”
說罷,他將那枚離火溫中丹銜入口中,嚥了下去。
丹藥入腹,初時只覺一股溫熱自胃脘升起。
如同冬日裡飲了一碗熱湯,暖意順著經脈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股溫熱之氣所過之處,原本被水溼困住的經脈,便漸漸活絡開來。
悟能心中一喜,又銜起那枚戊土健脾丹,嚥下。
這一枚丹藥入腹,感覺又與方才不同。
那股溫熱不再四處遊走,而是緩緩沉入中焦。
好似一塊暖玉,穩穩當當地鎮在胃脘之中。
那股溼困之感,被這股土氣一鎮,果然消散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枚庚金固本丹也嚥了下去。
霎那間,只覺一股清涼之氣自丹田升起,順著衝脈上行,過胸膈,入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