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他在此生活了不知多少年,
從一個小兵做起,一步步爬到元帥之位,鎮守天河,威震三界。
可今日,這一切都化為烏有。
他閉上眼,縱身一躍,跳下南天門,向那凡間墜去。
那墜落的過程,如同做夢一般,耳邊風聲呼嘯,眼前雲海翻湧。
他不知墜了多久,終於落於一片荒野之上。
他只覺渾身骨骼碎裂,經脈寸斷,法力被封,元神受創,奄奄一息。
那些仙官,奪去了他的一切,只給他留了一條性命。
天蓬元帥躺在地上,望著那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湧起一股悲涼。
“千世劫難……千世劫難……俺何時才能熬到頭?”
他喃喃自語,閉上眼睛。
李晏看到這裡,心中嘆息。
那天蓬元帥,雖有錯在先,卻也罪不至此。
那調戲仙子之事,看似是酒後亂性,實則是被人算計。
畢竟,霓裳仙子,為何偏偏在那時回眸一笑?
那偏殿之中,又恰好無人值守?
玉帝王母,怎麼恰巧在那時出現?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明眼人一看便知。
天蓬元帥,是被人設了局。
設局之人,與那算計孫悟空的,或許是同一批人。
李晏按下心中思緒,繼續望向那心鏡。
畫面又轉。
是一座橋。
那橋,橫跨於一條大河之上,橋身古樸簡陋。
橋面之上刻滿了符文,隱隱有幽光流轉。
橋頭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三個大字【奈何橋】。
橋下那條大河,名曰忘川。
河水渾濁,黃中帶黑,翻湧不息,隱隱有鬼哭狼嚎之聲從河底傳出。
那河水之中,有無數鬼魂在掙扎。
河岸之上,開滿了彼岸花,鮮紅如血,妖豔奪目。
李晏目光一凝,只見那奈何橋頭,立著一魂。
他穿著白色囚衣,披頭散髮,立在那奈何橋頭,望著那忘川河水,一言不發。
他的身旁,站著兩個鬼差,一黑一白。
黑無常手持勾魂索,白無常手持哭喪棒。
二人一左一右,將他夾在中間,生怕他跑了。
“快走!快走!”黑無常催促道,
“莫要磨蹭!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天蓬元帥聞言,渾身一顫。
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那他在天庭的輝煌,鎮守天河的威風,與那些仙官把酒言歡的情誼,都要一筆勾銷?
他不甘心。
可他不甘心又能如何?
他是被貶下凡的罪人,法力被封,元神受創,連一個普通的鬼差都打不過,還有什麼資格說不甘心?
天蓬元帥嘆了口氣,抬腳向那奈何橋走去。
行至橋中央,他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那來路之上,黑霧瀰漫,鬼影憧憧,看不見盡頭。
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過了奈何橋,便是一處高臺。
那高臺,名曰望鄉臺。
臺上立著一塊巨石,石面光滑如鏡,能照見前世今生。
天蓬元帥登上望鄉臺,站在那巨石之前,只見那石面之上,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那是他在天庭的點點滴滴。
初入天河,當了一個小兵,每日操練,風吹日曬。
因作戰勇猛,被提拔為偏將,率領一隊水兵,鎮守天河上游。
又因屢立戰功,被擢升為天河副帥,協助元帥處理軍務。
最後,老元帥退休,他被玉帝親自點將,升任天蓬元帥,掌管天河八萬水兵。
那升任元帥的那一天,他在天河殿中設宴,與眾將痛飲,喝得酩酊大醉。
望著望著,這些畫面,漸漸如同隔著一層紗,看什麼都是朦朦朧朧。
那巨石之上的畫面也隨之消散,化為一片空白。
天蓬元帥閉上眼睛,轉身下了望鄉臺。
望鄉臺之下,便是那孟婆亭。
亭中坐著一個老嫗,白髮蒼蒼,面容枯槁。
身穿灰色布衣,手持一隻木勺,面前擺著一隻大鍋。
鍋中煮著湯,那湯渾濁如泥漿,泛起苦澀之氣。
孟婆見天蓬元帥走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喝了這碗湯,前塵往事,盡數忘卻。來世投胎,重新做人。”
天蓬元帥望著那碗湯,心中湧起一股抗拒。
“老婆婆,“俺……俺能不喝嗎?”
孟婆搖了搖頭,道:
“這是規矩。凡是投胎轉世者,皆需飲此湯,忘卻前塵,方能重新開始。
若帶著前世的記憶投胎,便會擾亂陰陽,顛倒輪迴,此乃天道,不可違。”
天蓬元帥聞言,面色又白了幾分。
他伸手接過那碗湯,端到嘴邊,卻遲遲不肯喝。
那湯的苦澀之氣撲鼻而來,燻得他幾欲作嘔。
他閉上眼睛,一咬牙,將那碗湯一飲而盡。
湯入腹中,他只覺得一股涼意自胃脘升起,衝上天靈。
那涼意所過之處,記憶便開始模糊。
天庭宮闕,天河風浪,仙官面孔,
那些把酒言歡的夜晚,都一點一點地淡去。
他想要抓住那些記憶,卻如同握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最後,那些記憶盡數消散,只剩下一片空白。
天蓬元帥睜開眼,目光之中滿是茫然。
“我是誰?”
“你是一個即將投胎的鬼魂。”
孟婆淡淡道,“去吧。過了這亭,便是輪迴井。跳下去,你便重生了。”
天蓬元帥點了點頭,轉身向那輪迴井走去。
那輪迴井,直徑約有三丈,井壁之上刻滿了符文,隱隱有六色光華流轉。
那是六道輪迴之力。
六道光華,自井底湧出,在井口之上交織纏繞,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漩渦緩緩旋轉,將周圍的一切都吸了進去。
天蓬元帥站在井邊,望著那漩渦,心中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何處來,要到何處去。
他只清楚自己要跳下去,跳下去之後,便會重生。
他閉上眼睛,縱身一躍。
可就在他躍起的那一刻。
那輪迴井中的六道光華,忽地一陣紊亂。
天道之光黯淡不少,人道之光隨之微弱,阿修羅道之光閃爍不定。
只有那畜生道之光,驟然暴漲,將天蓬元帥徽制渲小�
天蓬元帥只覺一股巨力將他吸住,拖入那畜生道之中。
他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那畜生道的光華,如同一隻大手,將他牢牢抓住,向那井底拖去。
“不!”
那嘶吼,很快便被漩渦吞噬,化作一聲哀鳴。
李晏看到這裡,心中一凜。
那輪迴井中的六道光華,本是均衡咿D,各司其職。
可那天蓬元帥投胎之時,畜生道之光卻驟然暴漲,將其他五道盡數壓制。
這絕不是巧合。
應是有人動了手腳。
那人以無上法力,干擾了輪迴井的咿D,將天蓬元帥強行投入畜生道。
天蓬元帥,本應投胎人道,歷千世劫難,方許迴天。
可那人將畜生道之光加強,使他投了豬胎,成了豬妖。
而豬妖之身,修行艱難,靈智難開,想要重返天庭,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畫面再轉。
只見那輪迴井底,天蓬元帥的光影被畜生道吞沒,化作一道流光,向下界投去。
那流光穿過雲層,越過群山,最後落於一處村莊之中。
那村莊約有百餘戶人家,依山傍水,房屋錯落。
村中有一戶人家,姓朱,是個屠戶。
朱屠戶家後院養著幾頭母豬,其中一頭老母豬,近日肚子滾圓,眼看便要臨產。
那一日,天降異象。
一道金光自天邊墜入朱屠戶家的豬圈,滿圈異香撲鼻,紅光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