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覺明大師道:“李道長請講。”
李晏道:“貧道聽聞這菩提山上,有一株上古菩提樹。
所結菩提子,乃是蟠桃會上所需之物。
貧道斗膽,想上山去採幾枚。”
覺明大師聞言,面色微微一變,旋即恢復如常,合掌道:
“李道長有所不知。那菩提樹,雖在菩提山上,卻不在本寺之中。
那樹,在山上後山,乃是祖師當年悟道之所。
那地方,禁制重重,便是本寺僧人,輕易也不敢靠近。”
東方朔笑道:“大師不必擔心。有齊天大聖在此,什麼禁制破不了?”
覺明大師搖頭道:“東方先生有所不知。
那菩提樹的禁制,與尋常禁制不同。
那禁制,乃是祖師以大羅之力所設,與天地合一。
你若以蠻力破之,便是與整座菩提山為敵。”
孫悟空金睛一閃:“那依大師之見,該如何是好?”
覺明大師沉吟片刻,道:“大聖若信得過老衲,老衲倒是有個法子。”
孫悟空道:“大師請講。”
覺明大師道:“那菩提樹,每三千年一熟,每次不過百枚。
今年正是熟年。
老衲本打算過些時日,親自上山去採。
既然三位遠道而來,老衲便帶三位一同上山。只是……”
李晏道:“只是什麼?”
覺明大師道:“只是那菩提樹,有樹靈守護。
那樹靈,乃是祖師當年點化,已修行數萬年。
它性情古怪,不喜生人。若它不允,便是老衲,也採不得那菩提子。”
東方朔聞言,面色微變。
他行走三界多年,見過不少靈木樹靈。
那些樹靈,有的溫和,也有的暴躁,還有的喜怒無常。
最是難纏。
孫悟空卻是不以為意,咧嘴笑道:“大師放心。
俺老孫最會跟樹靈打交道。
當年在花果山,俺老孫跟那些桃樹精,李樹精,杏樹精,可都是好朋友。”
覺明大師微微一笑,道:“既如此,三位請隨老衲來。”
四人出了禪院,沿著山間小徑,向那後山行去。
那菩提山,高三千丈,方圓八百里。
山間古木參天,雲霧繚繞。
時有猿啼虎嘯,從密林深處傳來。
那小徑,歷經風雨剝蝕,卻仍平整如初。
小徑兩側,植著兩排翠竹,竹葉青青,隨風搖曳。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見一座石橋。
那橋,橫跨一道深澗,澗中雲霧繚繞,不見底。
橋頭之上,立著一塊石碑。
碑上刻著三個古篆大字:【菩提澗】。
覺明大師在橋頭停下腳步,轉身道:
“三位,過了此橋,便是祖師當年悟道之所。
那菩提樹,便在澗的那一頭。
只是這菩提澗,有祖師設下的禁制。
那禁制,名曰【忘心陣】。入此陣者,會忘卻前塵往事,只餘一顆赤子之心。
若無赤子之心,便過不得此橋。”
東方朔聞言,面色微變。
那他這些年的修行,這些年的記憶,豈不都要付諸東流?
孫悟空卻是咧嘴笑道:“大師,這有何難?
俺老孫本就是赤子之心,何須忘卻?”
說罷,大步踏上石橋。
他一步踏出,只覺眼前景象倏然變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空。
虛空之中,無天地日月,無山川草木,只有一片寂靜。
孫悟空立於虛空之中,只覺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想不起自己是誰,想不起從何處來,想不起要到何處去。
他只覺自己是一顆石子,一棵小草,一朵雲彩,一縷清風。
無思無慮,無憂無喜。
這便是赤子之心。
孫悟空在這虛空之中,不知站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他只覺得心中空靈,如同那山巔之上的老者,任憑風吹雨打,巋然不動。
便在此時,那虛空之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那聲音,蒼老而悠遠,如同從太古之初傳來。
“你是誰?”
孫悟空一怔。他想回答,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自然便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那聲音又問:“你從何處來?”
孫悟空還是答不出。
那聲音再問:“你到何處去?”
孫悟空依然答不出。
那聲音沉默片刻,又道:“你不知自己是誰,不知從何處來,不知到何處去。
那你可知,你為何在此?”
孫悟空沉吟片刻,咧嘴笑了。
他說不出話,卻以心傳心,將自己的答案傳了過去。
“俺不知自己是誰,不知從何處來,不知到何處去,也不知為何在此。
俺只知道,俺在此,便是此。此在,便是道。”
那聲音沉默良久,忽然發出一聲長嘆。
“善哉善哉。數萬年來,過此橋者,不知凡幾。
有人苦苦思索自己是誰,有人拼命回憶從何處來,有人執著追尋到何處去。
唯有你,不問來去,不論始終。
此在便是道,道便在此在。你已悟得道法自然之真諦。”
那聲音落下,白茫茫的虛空忽然碎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於無形。
孫悟空只覺眼前一亮,那石橋,深澗,翠竹,盡數重現於眼前。
他低頭一看,自己已立於石橋的另一端。
身後,是那白茫茫的雲霧。
身前,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
樹林深處,隱隱有一株參天大樹,樹冠如蓋,遮天蔽日。
“師弟!”
李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孫悟空回頭,只見李晏也踏過了石橋,立於他身側。
那東方朔與覺明大師,卻還在橋的那一頭,面色茫然。
“師兄,你也過來了?”孫悟空笑道。
李晏點了點頭,面色微微發白。
方才那忘心陣,他也經歷了。
只是他與孫悟空不同,他修的是外合洞天道,心中本就空明。
那忘心陣對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
“大師與東方先生,怕是難過來了。”
李晏望向橋那頭,只見東方朔正皺著眉頭,在那橋頭來回踱步,似是在苦苦思索什麼。
“也不知道上次東方先生,是如何取到菩提子的?”李晏喃喃自語。
覺明大師則盤膝坐於橋頭,闔目入定,面色平靜。
孫悟空道:“那咱們怎麼辦?等他們?”
李晏搖頭道:“不等。
那菩提樹就在前方,咱們先去採了菩提子,再回來接他們。”
二人轉身,向那樹林深處行去。
那樹林,古木參天,遮天蔽日。
林中光線昏暗,只有幾縷陽光從葉隙間灑落,在地面印出點點碎金。
地面之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見一片空地。
空地正中,立著一株參天大樹。
那樹,高有百丈,樹冠如蓋,遮天蔽日。
樹幹粗壯,需十餘人合抱。
樹皮之上,鐫刻著無數細密的紋路,如同天書一般,玄之又玄。
樹枝之上,掛著無數菩提子,通體金黃,隱隱有光華流轉。
那便是菩提樹。
孫悟空見了那樹,金睛大亮,咧嘴笑道:
“好大一棵樹!比俺老孫的花果山那棵老桃樹還大!”
李晏卻是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