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羅者,網也,彌綸天地。
大羅金仙者,其道廣大,無所不包。
其法周遍,無所不在。”
他又道:“正所謂,渺渺大羅,玄玄上天。
說的便是這個境界。
證得大羅,便是證得了一方天地的根本法則。
是以,大羅金仙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天地呼應,萬法隨行。”
孫悟空聽得似懂非懂,道:“老哥說得太玄乎了。
俺老孫就想知道,怎麼才能邁出這一步?”
東方朔笑道:“大聖莫急。在下先問大聖一個問題。”
孫悟空道:“你問。”
東方朔道:“大聖修行至今,可曾想過,這天地之間,何者為根?何者為本?”
孫悟空一怔,撓頭道:“這俺老孫還真沒想過。”
東方朔道:“《道經》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這十六個字,便是修行的根本。
人依法於地,地依法於天,天依法於道,道依法於自然。
所謂自然,便是天地萬物的本來面目,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證道大羅,便是要觸及這個自然。
換句話說,便是要將自己的道,與天地之道合而為一。
你即是道,道即是你。
到了這一步,便是大羅。”
李晏聽在耳中,心中暗暗點頭。
東方朔這番話,看似簡單,實則道盡了修行的根本。
只是,知易行難。
那道法自然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千難萬難。
孫悟空皺眉道:“老哥這話,俺老孫聽得懂,卻不知道怎麼做。”
東方朔道:“這便是關鍵所在。證道大羅,不是靠苦修能成的。”
東方朔這番話,正堂之中一時沉寂。
孫悟空端著酒杯,金睛之中光芒閃爍,似有所悟,又似更加困惑。
他放下酒杯,撓了撓腮,道:“老哥,你這話俺老孫聽得懂,卻不知如何下手。
就好比那猴子撈月,明明看見月亮就在水裡,伸手一撈,卻是一場空。”
東方朔聞言,哈哈一笑:“大聖這個譬喻,倒是貼切。
那水中月,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遠在天涯。
證道大羅,也是如此。
看似只差一步,實則天壤之別。”
李晏放下茶杯,道:“先生既說到這裡,貧道斗膽請教。
那證道大羅,究竟需哪三樣?
貧道在天庭時,曾聽太白金星提過一嘴。
說是需道,法,籍三樣俱全,方能叩開大羅之門。
只是那三樣究竟作何解,貧道一直未能參透。”
東方朔目光在二人面上掃過,微微頷首:
“李道長問到了根本上。那三樣,正是證道大羅的三大支柱,缺一不可。”
他端起酒杯,飲了一口,緩緩道:“先說這第一樣,道。
所謂道者,乃修行之人對天地至理的領悟。
天地之間,日月咿D,四時更替,草木榮枯,生靈生死,皆有其道。
有人從日月交替間窺見陰陽流轉。
也有人在山河起伏處體悟剛柔並濟。
在比如草木榮枯教人生死之思,那水火相生暗合既濟之道。
這便是個人的道。”
“然則,尋常修士悟道,不過是一隅之見,片面的道理。
譬如那盲人摸象。
摸著耳朵的說象如蒲扇,摸著腿的說象如柱樑,摸著尾巴的說象如繩索。
雖都有幾分道理,卻終究不是大象的全貌。
證道大羅所需之道,非是一隅之見。
而是要將這天地之間的大道,悟出一個圓滿。”
孫悟空道:“怎生才算圓滿?”
東方朔道:“圓滿者,無欠無餘也。
譬如那月亮,初一初二,只見一線,那是虧。
十五十六,光滿四野,那是盈。
修道之人,初悟道時,如同月初之月,只見一線光明。
待得道行漸深,那一線光明漸漸擴大,從一線到一彎,再到半圓。
直至十五之夜,光明圓滿,無欠無餘。
那便是證道大羅之時。”
“只是,這圓滿之道,說來容易,做起來卻是極為艱難。
天地大道,浩如煙海,窮一生之力,能悟得一二分已是不易。
若要悟得圓滿,非得有大機緣,大智慧,大毅力不可。”
李晏微微頷首。
只是,那天地大道浩瀚無垠,便是太乙金仙,也不過是時空長河中的滄海一粟。
孫悟空皺眉道:“老哥說得倒是明白,可俺老孫還是不知道從何處下手。”
東方朔笑道:“大聖莫急。在下先問大聖,大聖修行至今,悟的是什麼道?”
孫悟空一怔,撓頭道:“俺老孫是天生石猴,稟先天庚金之氣而生。
俺老孫悟的,是那剛健之道,自強不息。”
東方朔點頭道:“大聖悟的,是乾卦之道。
乾者,天,君,父也。
其性剛健,其德自強。
大聖以庚金之體,悟乾剛之道,可謂是性道相合,事半功倍。
只是……”
孫悟空道:“只是什麼?”
“只是乾卦之道,雖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卻也有一樁弊端。”
沒等猴子繼續發問,東方繼續說:
“大聖如今修行數百年,已證太乙金仙,正是飛龍在天之時。
可飛龍在天之上,便是亢龍有悔。
龍飛得太高,便會有悔。
這便是剛極易折,強極則辱的道理。”
孫悟空聞言,金睛之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想起這些日子,自己雖然道行大進,卻總覺得心中有一股躁氣,難以平息。
東方朔見他面色凝重,便又道:“大聖不必憂慮。
這亢龍有悔,雖是乾卦的弊端,卻也是轉機。
那上九爻辭有言,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
知其盈,守其虧,便可得長久。
這便是乾卦的妙處。”
孫悟空道:“老哥的意思是,俺老孫要證大羅,便不能只守著剛健之道?”
東方朔笑道:“大聖果然聰慧。正是如此。
天地之道,陰陽相生,剛柔相濟。
唯有剛健,而無柔順,便如只有白天沒有黑夜,那是行不通的。
大聖若要證大羅,便需在剛健之中,悟出幾分柔順。
在自強之中,領悟些許謙卑。這便是道的中和。”
李晏聽在耳中,心中讚歎。
這東方朔看似只是個司職仙官,實則對大道領悟之深,遠非尋常仙官可比。
他心中一動,拱手道:“先生高見。貧道受教了。那第二樣法,又是何解?”
東方朔飲了一杯酒,緩聲道:“法者,乃修行之人駕馭天地之力的手段。
道是根本,為體。
法是枝葉,為用。
若無道,法便失了魂,若無法,道便落了空。
這正如有心無手足,空慧難行。有手足無心,雖行無向。”
“證道大羅所需之法,非是尋常法術神通。
尋常法術,不過是借天地之力為己用。
今日借了,明日便還了。借來的力量,終究不是自己的。
大羅之法,則是要將天地之力化為己有,融入己身,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孫悟空道:“這又是怎生說法?”
東方朔道:“大聖且想,那江河之水,從何處來?”
“自然是從天上來。”
“恩,雨水落入江河,江河匯入大海,大海蒸發為雲,雲又化為雨,落回大地。
這便是水的迴圈。
尋常修士借天地之力,便如那江河之水,今日從天上借了,明日便還了回去。
有借有還,天經地義。”
“大羅金仙則不然。
他們將天地之力煉入己身,如同將那江河之水煉成自己的血肉。
水入了身,便成了身的一部分,再也不會還回去。
這便是大羅之法的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