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103章

作者:既白v

  他望向野狼谷方向。

  那山谷輪廓如巨獸之口,靜靜等待著即將湧入的獵物。

  “咱們就在三里坡等他。”

  “等他走到鎮外,望見那劍神像,想起八年前那一道劍光,”

  “心神失守的那一剎那,我陣法發動,困住他所有退路。”

  猴子接話:“俺的鐵棒,從他天靈蓋敲到湧泉穴。”

  李晏點頭:

  “然。”

  “然有一事,需師弟相助。”

  孫悟空拍胸脯:

  “師兄儘管說!”

  李晏望向劍神像:

  “師弟你半步金仙,變化通玄。”

  “若那黑風老妖抵達鎮外時,所見不只是劍神像。”

  “還有趙元青。”

  孫悟空一怔。

  隨即,這猢猻咧嘴笑了。

  笑得金睛彎成月牙,笑得滿口牙齒白森森:

  “師兄,你這算計……”

  “忒也缺德。”

  “俺喜歡。”

  說著,金睛裡有一瞬的認真:

  “不過俺明白。”

  “那老妖欠趙師兄的不只是一條命。”

  “他欠那一劍,欠那句話,欠這八年裡每一夜念著趙師兄名字時,被恨意矇住的眼睛。”

  “一棒打死,太便宜他。”

  “得讓他親眼看見。”

  “看見趙師兄那道劍意,哪怕人死了八年,還是比他的恨更久。”

  說完,身形一晃。

  三丈之外,立著一道頎長身影。

  眉目清俊,透著幾分舊日傲氣。

  左手虛按劍鞘,右手握劍柄,劍出三分。

  正是那尊劍神像的形貌。

  惟妙惟肖。

  不惟形肖,神亦肖。

  孫悟空修地煞七十二變,擬萬物形貌,本就入骨三分。

  此刻他收斂周身金仙氣息,將元神中一絲戰天鬥地的桀驁壓下。

  只留那道劍神像眉目間的從容決絕,與護佑蒼生的慈悲。

  他開口。

  聲線也變了。

  是趙元青昔年說話時,那骨子裡的傲,與傲褪去後沉澱下的溫潤:

  “後來者若觀此簡,望以我為戒。”

  “道途漫漫,心正則劍正,心邪則劍邪。”

  這是他留在玉簡中的絕筆。

  李晏靜立,望著那形神俱似的故人。

  良久。

  他輕聲道:

  “師弟。”

  “俺在。”孫悟空應道。

  “若你當年守那棵野桃樹,果子未熟時便摘,可嘗得到那口甜?”

  孫悟空一怔,繼而咧嘴:

  “師兄,你又在繞俺。”

  “不一樣滴。落下來的更甜些。

  俺蹲了一夜,那桃落進掌心,還帶著露水,是它自己願意落下來的。”

  李晏微微點頭:

  “今夜,那老妖也是。”

  頓了下:

  “趙師兄,若在.....他會謝你。”

  孫悟空沒答話。

  他望向暮色沉沉的西方。

  八百里外,黑風翻湧。

  戌時三刻。

  黑風老妖率眾妖軍,已過野狼谷。

  谷中本有獵戶設下的捕獸陷阱數處,皆被鬼面梟斥候提前探出,一一避開。

  三百妖眾,無一傷亡。

  黑風老妖坐於一頂玄黑轎輦之上。

  抬轎的是四頭道種級熊妖,身高三丈,肌肉虯結。

  一步踏下,山道便印出一個三寸深的足印。

  轎輦無頂,四面透風。

  他身披玄黑道袍,長髮披散,僅以一根白骨簪束起。

  面容瘦削,顴骨高聳,膚色青白如久埋地下之人。

  唯有一雙眼睛,亮得滲人。

  那眼中沒有眼白,瞳孔漆黑如墨,墨色中又滲出絲絲縷縷的暗紅血光。

  他望著前方山道。

  八年了。

  八年,他無數次在洞府中,以神念巡遊這八百里山道。

  每一處山石,每一株草木,每一個曾經留下足跡的角落,他都記得。

第47章 仇讎臨青石,心魔障起時

  野狼谷。

  八年前,他率妖眾自此處東行,意氣風發,以為屠一凡城不過探囊取物。

  亂葬崗。

  八年前,他的鬼面梟斥候在此處遭遇一個遊方道人,纏鬥半刻,折損七頭。

  枯木林。

  八年前,他遙望青石府輪廓,嘴角掛起冷笑,盤算著萬魂幡還差多少生魂。

  然後。

  然後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道種修士,持一柄未成品的本命劍,擋在了城門前。

  黑風老妖閉眼。

  那道劍光,至今仍烙印在他元神深處。

  金光裂霄。

  名不虛傳。

  他的萬魂幡,在那道劍光下化為飛灰。

  他積攢百年的三千生魂,一朝散盡。

  他的道途,被那一劍生生斬斷,龜縮嶺中八年,日日夜夜以秘法剮去劍意殘毒。

  那感覺像刮骨,似凌遲。

  宛如將一顆早已生根發芽的釘子,從骨髓深處,一寸一寸,拔出來。

  他拔了八年。

  他以為他拔乾淨了。

  可此刻,臨近青石府,臨近那八年前的敗績之地,那顆釘子,又開始隱隱作痛。

  心頭痛。

  黑風老妖睜開眼。

  他望著前方若隱若現的青石府輪廓,低聲自語:

  “趙元青……”

  “你死了八年。”

  “你那座城,還在。”

  “你那柄劍,斷了。”

  “你那些故人……他們還記得你麼?”

  他忽然笑了。

  笑聲嘶啞:

  “記得又如何?”

  “他們年年祭拜你,歲歲供著你,把你當劍神供在府中央,”

  “你還能活過來麼?”

  “你還能再斬出那一道劍光麼?”

  笑著笑著。

  黑風老妖抬手,按在心口。

  那裡,隱隱有灼痛。

  不是劍意殘毒。

  是恨。

  是八年積壓,日夜煎熬,從未有一刻止息的恨。

  壓下那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