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10章

作者:既白v

  寅時未到,李晏已起身。

  耳竅初開,對周遭聲響格外敏感,不如趁此清淨時分,去藥圃看看。

  提了木桶,踏著未晞的露水,他悄無聲息地走向後山。

  晨霧仍濃,目力難及丈外。

  然此刻,耳竅卻成了最好的嚮導。

  左前方七步,有山溪潺潺,水擊卵石,聲如玉碎。

  右後方三丈,一隻早起的山雀在枝頭梳理羽毛,羽片摩擦的悉索聲細密而規律。

  正前方……李晏腳步微頓。

  藥圃方向,傳來沙沙聲,不似風吹草葉。

  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泥土中挖掘?

  他放輕腳步,目竅亦開,透過濃霧,隱約見藥圃東北角。

  那處七星草故地,有一團矮小的灰影正在忙活。

  是那日的灰貂。

  李晏不動聲色,借霧氣與地勢掩藏身形,緩緩靠近。

  耳中聽得愈發真切。

  利爪刨土的摩擦聲,小獸略顯急促的呼吸。

  還有叮咚脆響,自泥土深處傳來。

  灰貂挖得專注,並未察覺有人靠近。

  不多時,它從土坑中叼出一物,約莫鴿卵大小,泛著朦朧銀輝。

  正是另一枚星輝石,看其光華,比之前所得那枚,要純粹完整得多。

  灰貂將那星輝石放在一旁,人立而起,兩隻前爪合攏,

  對著那土坑拜了三拜,姿態虔铡�

  拜罷,它才叼起星輝石,轉身欲走。

  李晏心中瞭然。

  這灰貂靈性十足,不僅知恩圖報,更似懂得祭祀之道。

  這藥圃東北角地下,怕是還藏著遺澤,被這靈貂守護。

  他無意搶奪這靈貂之物。

  對方有靈,且曾贈藥,算有因果。

  就在灰貂即將沒入霧中時,

  李晏心念微動,自懷中取出昨日剩下的半塊粗麵餅,放在身側石上。

  灰貂耳朵一豎,回頭,望見李晏,眼中先是一驚,旋即認出,警惕稍減。

  它猶豫片刻。

  李晏微微一笑,指了指餅,又擺了擺手,示意它自便,

  旋即轉身,提起木桶向寒潭方向走去。

  走出十幾步,耳中聽到輕微窸窣。

  是那灰貂迅速叼走了麵餅,沒入草叢的聲響。

  【與靈貂再結善緣,未起貪念,合乎自然。緣法之氣+1】

  【當前緣法之氣:11/20】

  心鏡映照,李晏嘴角微揚。

  此後兩日,李晏生活重回規律。

  寅末起身,打理藥圃,聽晨鐘,做些灑掃分內的活計。

  午後若有暇,便去僻靜處修煉,以水靈玉輔助,穩固耳竅。

  偶爾也以目竅觀察藥圃草木生長,體悟《守拙經》的奧義。

  耳竅初開後,他對藥圃的照料愈發精微。

  澆水時,能聽出土壤乾溼深湹募毼⒉顒e,

  知道何處需多澆半瓢,何處只需潤溼表土。

  鬆土時,能透過鋤頭觸地的迴響,判斷下方土質鬆緊,有無石塊蟲穴。

  還能聽到幼苗根系向下探索時,根鬚與土壤顆粒摩擦的沙沙聲,從而判斷其生長是否順暢。

  藥圃中的草藥,長勢明顯比往年同期好了許多。

  雖無甚珍貴品種,但鬱鬱蔥蔥的生機,已讓偶爾路過的執事師兄微微頷首。

  這一日,李晏正在為幾株喜陰的藥草搭設涼棚,耳廓忽然一動。

  左前方十五丈外,山道轉折處,有衣袂破風之聲。

  不是一人。

  前頭腳步輕捷,落地卻略浮,該是修為尚湹挠浢茏印�

  後頭跟得緊的,腳步沉實,呼吸綿長,應是有些根底的真傳。

  兩人一前一後,往藥圃這邊來了。

  李晏手中活計不停,涼棚竹架穩穩搭好,覆上洗淨的蕉葉。

  耳竅卻將遠處對話,一字不漏納來。

  “……陳師兄,那寒潭西畔的老墨竹,真能制上好的符筆?”

  問話的是個年輕聲音。

  “自然。”

  “墨竹受地脈陰寒滋養百年,竹節自帶三分靈蘊。

  以之制筆,書符勾陣,可省卻一分靈力。

  不過那地方背陰溼滑,又有青鱗蛇盤踞,等閒不好靠近。”

  “有師兄在,那蛇想必……”

  “噤聲。”

  被稱作陳師兄的壓低聲音,

  “前頭有人。是打理藥圃的灑掃弟子。莫要多言。”

  腳步聲漸近。

  李晏正俯身整理蕉葉邊緣,聞聲抬頭,見山道轉出二人。

  當先一人著靛青道袍,腰間懸一枚銅符,麵皮白淨。

  後頭跟著個灰袍弟子,年歲稍輕,正低頭笑著。

  李晏放下手中蕉葉,立直身子,垂首道:“見過二位師兄。”

  陳姓弟子目光在藥圃一掃,見苗木齊整,長勢頗佳,眉頭微挑:

  “這圃子,你打理的?”

  “是。”

  “倒有幾分樣子。”陳姓弟子語氣稍緩,

  “我二人奉丹房之命,來採幾味輔藥。

  你既熟稔,便幫我們尋尋。紫背天葵三株,要十年以上莖粗的。

  地枯草五叢,需葉帶霜紋的。”

  李晏心念電轉。

  紫背天葵喜陽,多生在南坡巖隙。

  地枯草卻需陰溼,常長在北澗石下。

  這兩味藥生長之地,一南一北,相隔數里。

  且都不是藥圃本有之物,需去山野間現採。

  這陳師兄隨口便點出,看似考校,實則有意支開自己。

  他應道:“紫背天葵南坡有,地枯草需往北澗尋。

  一來一回,怕是得大半日工夫。二位師兄可在此稍候?”

  “無妨。”陳姓弟子擺擺手,“我們自在此處轉轉,你速去速回便是。”

  “是。”

  李晏取了小鋤藥簍,沿著山道往南坡去。

  耳竅卻全開,留意身後動靜。

  待走出三十餘丈,拐過一處山壁,那二人低聲交談才斷續傳來。

  “……陳師兄,為何要支開那灑掃弟子?”

  “你懂什麼。那寒潭墨竹之事,豈能讓他聽見?

  灑掃弟子常在野徑行走,耳目未必不靈。

  若傳出去,說我等為制符筆私取墨竹,總是不美。”

  “師兄思慮周全。那咱們……”

  “先去潭西看看。若那青鱗蛇不在,便砍幾根老竹。

  若在……再說。”

  聲音漸遠,是往寒潭方向去了。

  李晏腳步未停,心中卻已瞭然。

  原來是為墨竹。

  那寒潭西畔確有片老竹,竹身烏黑,隱泛幽光。

  以前聽執事師兄提過,那是煉製低階符筆的材料,丹房器閣偶爾會收取。

  只是潭邊溼滑,兼有蛇蟒,尋常灑掃弟子不願靠近。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

  仙門之中,真傳弟子為些資源行事,只要不逾矩,也屬尋常。

  自己眼下要務,是穩妥完成這趟採藥差事,不惹麻煩。

  至於墨竹……與他無關。

  南坡向陽,怪石嶙峋。

  李晏目竅掃過巖隙,很快尋到幾叢紫背天葵。

  擇莖粗色深的,小心連根挖出三株,以溼苔裹根,放入藥簍。

  正待轉身往北澗去,耳廓忽然又是一動。

  右前方巖堆後,有啃噬聲。

  咔嚓,咔嚓,細密急促。

  他腳步放輕,悄無聲息靠過去。

  巖堆縫隙裡,一隻通體雪白的玉鼠,正抱著一塊淡黃石髓啃得正歡。

  那石髓不過拇指大小,卻隱泛土黃靈光,精純渾厚。

  “地脈石髓?”李晏心中微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