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737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她的指尖收回來。

  “沒有棱,沒有前人,什麼都沒有。

  儀式要自己搭,媒介要自己找,出了岔子沒有人替你兜底。

  但你反悔的時候,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絕大多數人一輩子停在小精通,他們都會預選傳統。”

  “舊大陸檔案裏躺着成百上千個斷句,全是沒寫完的話。”

  李察想着自己的第一句會是什麼。

  處所一段,他心裏其實隱隱有了答案。

  使者,引渡者,疆界跨越者,鏡的兩面,獵主的傳令官……所有稱呼指向同一個位置:界之間。

  他站在兩界中間,把話從此岸帶到彼岸,把靈從彼岸送到此岸。

  至於同行之物……

  散場後,李察扶着小姨出門,克拉拉去路口找馬車了。

  索菲亞先出來,一個人站在餐廳門口的路燈下。

  她背對着街,兩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裏,抬頭看天。

  天上什麼都沒有,燈火管制後,星星倒比往年多。

  伊莎貝拉在李察胳膊上拍了一下。

  “過去。”

  “……小姨?”

  “你沒看見嗎?”

  李察當然看見了。

  一晚上索菲亞笑得最響敬酒敬得最勤。

  但她的眼睛每一次落到克拉拉身上,都要在克拉拉腰間別着的音叉上停留。

  伊莎貝拉把胳膊從他手裏抽出來,自己站穩。

  “我先過去。”

  “您還醉着。”

  “我沒醉。”她往前走了兩步,腳下晃了一下。

  “……我清醒得很。”

  “哎,導師。”索菲亞回過頭,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車叫好了嗎?克拉拉是不是還在跟車伕講價……”

  “索菲亞。”

  “我在。”

  “我知道你看見克拉拉晉升,今天我又在大家面前說這種話,心裏開始着急了。”

  索菲亞臉上的笑僵了半秒。“……沒有。”

  “我從預科起就是你導師,當初你要買女孩子的那些東西,還是我陪着你去的。”

  聞言李察扭過臉,裝作什麼也沒聽到。

  伊莎貝拉此刻臉上一點醉意都看不到:“索菲亞,你在想什麼根本瞞不住我。”

  街尾一輛馬車快速駛過,車燈讓三個人的影子長長短短。

  克拉拉隔着老遠感覺到氣氛不對,停下腳步沒過來。

  索菲亞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

  “……我不難受。”

  伊莎貝拉沒說話,等着她接着說下去。

  “我真的不難受。”索菲亞轉過臉來,臉上的笑容已經維持不住。

  “克拉拉晉升的時候我看見了,當時就一個念頭:她真好看。”

  她自己先笑了一聲。

  “……然後我就在想,自己比她大一歲,也早一年多署名。”

  她抬起頭,很認真地看着兩個人。

  “我就是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了。”

? 第512章 首次出國

  伊莎貝拉站在燈下,突然開始講起了自己的事情。

  “你導師我也是十九歲才進本科,同一批進古典學系的一共十一個,第一個升副教授的比我早四年。”

  李察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就進入到了互相傾訴往事的環節了。

  “那幾年裏我除了當助教上課,其餘時間就一直在改論文,改我寫亞歷山大學派後期變體的那一篇,改到第九稿。”

  “第九稿?”

  “對,第九稿。”

  伊莎貝拉伸手把額前散下來的頭髮別回去。

  “改到最後,改出來的內容一篇都沒用上。

  真正讓我升上去的,是我三十歲寫的一篇很短的論文,一個禮拜就寫完了。”

  索菲亞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以我告訴你……別急,越急越亂。”

  伊莎貝拉說完轉身,朝克拉拉候着的方向點了下頭。

  “……但我知道你聽不進去。”

  “當時我導師也是這麼跟我講的,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李察在索菲亞旁邊站定,也開始進入了講故事環節。

  “學姐,我給你講一件我們家的事。”

  “……你怎麼忽然講家事?”索菲亞滿臉莫名其妙。

  “因爲跟你現在的情形有點像。”李察有些尷尬,但他很快就進入了角色。

  “我母親二十六歲那年摸到了小精通的門徑。當時阿什福德家在她身上投了十年的資源。

  那一輩撐場面的沒幾個,我舅舅卡在小精通門檻前上不去,小姨還在讀書,所以全家人都在看她。

  她匆匆忙忙做了突破儀式,然後迴路炸了。”

  索菲亞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當時是家裏最看好的一個,所以壓力最大,結果後遺症到了現在都沒好。”

  “……我不知道有這些。”索菲亞的聲音很輕。

  “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李察把手插進口袋。

  “我一直在想她到底差在哪一步。

  底子不夠?後來小姨給我媽親手驗過,很乾淨的以太主路。

  場地不好?也不是,阿什福德家給她挑的是最好的。

  我覺得問題就出在她站上去的時候,心裏沒想‘我要守着什麼’,反而是‘我不能讓他們等太久’。”

  索菲亞明白了:“……李察,你是不是在拐着彎說我。”

  “對。”

  答得特別乾脆,索菲亞被自己一口氣嗆住,咳了半天。

  “……你直接說不就完了嗎!”

  “直接說你不聽。”

  “我怎麼就不聽了。”

  “你剛纔聽小姨說話,臉上的表情跟小姨被我媽教訓時一模一樣……嘴上應着,眼睛看別的地方。”

  伊莎貝拉一下子沒繃住,一巴掌拍到自己外甥腦門上。

  ………………

  第二天大清早,霧從河上壓過來。

  李察提着早飯推開314室的門,發現屋裏冷得能看見呵氣。

  索菲亞縮在寫字檯旁邊搓手,湯姆森把圍巾裹到下巴。

  克拉拉坐在離窗最近的那把椅子上,袖口卻捲到手肘,正在改一年級的作業。

  “學姐,窗開着呢。”

  克拉拉抬起頭看了看窗,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我沒覺得冷。”

  她起身把窗關上坐回去又接着改。

  李察把早飯擺開,莫名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克拉拉這身以太,昨天以後就再不往外散了。

  屋裏那點稀薄的以太反倒是朝她那邊過去,順着門縫窗縫流進她的袖口,跟水往低處走一樣。

  他把靜水再往裏貼過去,看見學姐胸骨正後日之座裏少了一小塊,外面那些以太一直在往裏填。

  一縷靈留在了那柄黃銅音叉裏,空出來的位置由環境以太替她補上。

  “克拉拉。”索菲亞湊過去。

  “晚上拉一首吧,我好久沒聽了。”

  “琴不準。”

  “啊?”

  “從昨天起,我聽見的每個音都比它該在的位置低一點點。”

  克拉拉蹙起眉。

  “不止是琴,走廊上那口鐘慢了,樓下門廳裏管理員說話尾音也不準。”

  聞言,坐在教研室的所有人都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晉升後,克拉拉回答任何問題都精確到極點,看人的目光和看拓本一樣。

  索菲亞講笑話,她要過半拍才笑,嘴角也抬到同一個高度。

  李察坐在她對面改作業,有那麼一會兒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一件調得很準的樂器。

  音叉替她把整個世界的音都定準了,自己也陷入了這種絕對音準之中。

  伊莎貝拉從寫字檯後面抬起頭。

  “克拉拉,今天上午你不用改了。”

  “老師,還有一摞……”

  “那一摞放着,明天還在。”

  伊莎貝拉把紅筆放回筆槽。

  “晉升後第一個月,你會覺得自己比以前任何時候都看得更清楚,但這恰恰就是最大的問題。”

  “看得越清楚,你身上屬於人的色彩就越淡。”

  這話說的很重了,索菲亞連忙問:“導師,那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