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他們已經至少向兩桌遞過互不侵犯的話了。
上次遞到我們這裏的互不侵犯約定,就是他們傳達過來的。”
“那首席回應了嗎?”
“當然沒回。”
“還有日耳曼這一桌。”
圖上盤踞於西大陸中部的那一塊顏色,比其他的都更加凝實一些。
“他們本身實力中等,今年三月的團戰還喫了癟。
但四月三十日以後,他們背後多了一位剛晉升的達人。”
“那位達人是誰,相信諸位都心裏有數。”
弗蘭德斯的毒氣煙雲,在場者都曾經討論過這件事情,當然人人心裏有數。
“日耳曼那一桌背後依託着這位新晉的達人,再加上暫時的國力傾斜,軍需部對此進行了一定扶持,現在沒人敢碰他們。”
“最後就是黑土河那邊了。”
圖上地中海最南邊那塊區域,只有沿着黑土河有一點點亮光,往內陸的大片沙漠全是一片空白。
“這一桌也是最近對我們表現出最大敵意的。
一位深淵傳統的大精通學者領銜,背後疑似還站着一位達人。
聽起來最不好對付,但其實他們組織也最散亂。”
赫卡忒講完黑土河那一桌,又隨意在地圖上點了一下,亞平寧半島那塊區域。
“然後就是羅馬了,他們已經不存在了。”
聞言,赫拉克勒斯摸了摸胸口的傷口。
狄俄尼索斯則看了看自己杯沿上的裂痕,普羅米修斯想到那臺人偶。
李察注意到,赫卡忒似乎還沒有說完。
果然,對方的下一句就是:
“先來說說我們自己吧,綜合實力與背景,我們現在能穩進前三甲。”
她伸出手指,一條條地數了起來。
“我們吞了一整桌羅馬神譜,也請動過了一位達人到場。”
“背後站着兩位大精通學者,一位大精通工匠。”
“再加上神造兵裝全部落地,甚至不少人凝聚了第二件神造兵裝。”
赫卡忒環視一眼,沒有說具體是誰。
接下來,她話鋒一轉。
“但排到前三甲的代價就是,從今天起沒有人會再把我們當成軟柿子。”
“黑土河上個月來的那些試探者,可能下一次他們再來的時候,就不會是渿L輒止了。”
赫拉克勒斯舉了舉手。
“首席,雖然說我們吞了羅馬那一桌的不少神名和力量。
但除了具體的實物和知識收穫以外,我沒有感覺到自己神名面具有什麼具體的增益啊?”
赫卡忒點點頭,早就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問題。
“如果要回答這個,先讓我們回到北歐的那一桌。”
“他們今年三月吞了凱爾特那一整桌,因爲那一桌總體都比他們弱,所以他們吞得很順利。”
聞言,在場諸人都有些疑問。
赫卡忒接着往下說了下去。
“剛吞下去的神名需要一段消化期,大概三到四個月左右。”
“消化完以後,大家通過神名獲得的力量增益,總體會獲得一定提升。
但在消化的時間裏,你身上的那些名字會互相沖突。
若是被別人抓住這個弱點,就算是大精通都會脆弱得難以想象。”
狄俄尼索斯明白了。
“所以剛團戰結束的勝者那一方,往後幾個月也都得夾着尾巴。”
“對。”
赫卡忒把目光掃過整張桌子。
“你們現在應該明白了,我爲什麼六月十七以後,就立刻收緊了規矩。”
六月十七以後那三個月,聚會照舊,情報照收,但卻基本上沒有再和外界其他桌子產生交流。
赫卡忒甚至把其他幾桌遞過來的示好全部壓在手裏,一個都沒有回覆。
赫拉克勒斯聽到這裏,忍不住舉了舉手。
“首席,我有個問題。”
“說。”
“按照您剛剛所說,我們剛剛吞完羅馬這桌不久,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大個子撓了撓頭:“那要是有別的桌子再次發起團戰,我們豈不是很危險?”
赫卡忒伸出手指點了點桌面。
“來不及的,席位之爭是一整套儀式,還要備場地、談外援,走物流。”
“從起意到動手,最快也要兩三個月。”
“等把這一套鋪完,四個月消化期已經快過去了。”
狄俄尼索斯把杯子晃了晃。
“那要是有人不怕麻煩,非要搶那一口呢?”
“那他們就是下一頓被人喫掉的。”
赫卡忒的金面具偏了偏。
“即使打贏自己也殘了,還要背上一口更大沒消化的食。”
“第三桌只要坐着等,就能白撿兩桌。”
李察坐在自己那把石椅上,心裏默默補了半句。
……所以麥克菲伊教授這種不在遊戲規則裏面的,才能這麼順利的出手。
說到這裏,赫卡忒把手抬了起來。
七把石椅之間,浮出一圈極淡的輪廓。
“這是我們這一桌自己在帷幕後的形狀,它是一條船。”
“一個人下深界,靠的是自己那點微循環。”
“靈感做燈,位階爲繩,署名奇物則是錨。”
“三樣都到了標準,也只有大精通以上的人敢單獨往下走。”
李察想起瑪麗夫人,那種級別的大精通也只肯借貓、借靈,很少親身往下。
“而一張桌子不一樣。”
赫卡忒的手指順着那圈輪廓圈了圈。
“七個神名各佔一個方位,你們各自帶進來的……赫拉克勒斯的力,德墨忒爾的根,狄俄尼索斯的醉,普羅米修斯的火,涅墨西斯的秤,赫爾墨斯的杖……”
“七個人拼在一起,就成爲了一條船。”
“船的堅固程度就看全桌共鳴度、神名契合度,還有這條船自己的結構強度。”
李察看着圓桌正中那圈慢慢轉着的暗光,想起來古希臘神話中的一個橋段。
雅典娜替伊阿宋造船的時候,往船首裏嵌了一根多多那聖林砍來的橡木。
那根木頭會說話,一船的英雄划槳、掌帆、爭功、彼此下毒手,但船首那根木頭卻自己知道整條航線要往哪裏去。
“下去以後有什麼。”涅墨西斯投出一行字,問得特別直接。
“深層以太凝液的天然析出源。”
赫卡忒轉向赤金面具。
“普羅米修斯,即使是你的大精通師父,要弄這些都會很麻煩,我說的對嗎?”
普羅米修斯點點頭。
赫卡忒繼續說着:
“還有靜默蕨、夜瑤石、燈心銅的原產地。”
“你們從中間商手裏只能拿到邊角料,在那裏隨處可見。”
“失傳術式的原始載體,那是它們最早被寫下來的地方。”
“以及最關鍵的。”
整張桌子等着。
“通往達人的大門就在深界。”
“位階想往上走,其實也是在往下走。”
她把雙手交疊到桌面上。
“去年我告訴過你們:團戰開始的那一刻,七把椅子會連成一環。
它會把最弱的往上抬,把最強的往下壓。”
“所以我這一年一直在催你們的共鳴度,今天我告訴你們,這些共鳴度和位階在第三階段有另外的作用。”
赫拉克勒斯問了一句。
“首席,那我們什麼時候有資格下去。”
“七個人全員小精通的時候。”赫卡忒看向坐在末尾的兩人,話語若有所指。
散場前那幾分鐘,赫卡忒又交代了幾樣瑣事:
下次聚會定在十二月月中;兩個月內不許單獨往帷幕後走遠;信物發涼不發燙的時候,找上門的那一桌就已經到了。
李察坐在自己那把石椅上,腦子轉得飛快。
這條船要下潛,七把椅子必須全部夠格。
現在缺兩個人,一個是涅墨西斯,一個是他自己。
也就是說,整張桌子想要往下走都卡在他和凱瑟琳身上。
當初那個頭髮像團枯草的男人靠在他宿舍那把椅子上,似乎就是隨口一說。
“那一夜後,你找個機會把她掀下來。”
“三年五年,十年都行,我等得起。”
當時他把那句當成達人爲了維持自己的人性,在故意討自己的樂子。
今晚,他反而覺得是馬修知道內幕,在提醒自己。
因爲這條船要是真的下到深界,七個人就全部成了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那時候,舵在誰手裏,就是全桌人的生死在誰手裏。
而對於赫卡忒,李察根本談不上信任。
這樣的話,接下來的目標就很清晰了……
“聽清楚了嗎?”赫卡忒在旁邊不放心的又問了一聲。
李察和其餘五個人一起回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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