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724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這梯子極高,從地面一直立到看不見的地方。

  每一級臺階上站着一個人。

  最下那一級站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手裏握着火把。

  他仰着頭,在往上看,上面那一級也在往上看。

  再上面那一級,還在往上看。

  一級壓一級全都仰着頭,誰也沒有低頭。

  梯子上沒有一個人是低頭的。

  那東西又厚又沉,壓得整座廳堂的以太都往下伏。

  臺下只看見一個體面的年輕人講完話,收好稿子微微欠身。

  反方立論,李察同樣不用稿子。

  “我方不否認對方講的那個下士很可憐。”

  “我方也不主張把他吊死。”

  “我方要問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他不必負責,那麼燒掉那個村子的是誰?”

  廳裏安靜了一下。

  “諸位,我把對方那架梯子接着往上爬。”

  “下士說:我接到了命令。”

  “中尉說:我也接到了命令。”

  “上校說:這是旅部定的。”

  “旅部說:這是戰區的方針。”

  “戰區說:這是內閣的決議。”

  “內閣說:這是全體表決通過的。”

  “表決通過的意思是十七個人舉了手。”

  “十七個人裏,沒有一個人燒過一間房子。”

  “諸位,我們現在有一個被燒掉的村子。”

  “我們有一整條從下士排到內閣的隊伍。”

  “隊伍裏每一個人都是清白的。”

  “我請評委席替我算一算:那個村子,到底是誰燒的?”

  廳裏安靜了大概四秒鐘,然後第三排響起一聲很短的擊掌。

  菲利普斯把那把補過嘴的壺抱在懷裏,另一隻手在膝上拍。

  帷幕那一面,梯子還在。

  但每一級臺階上的人,都開始往上指。

  最上面那一級是空的,手指着空處。

  然後整架梯子從最上面開始往下塌。

  “我方立論完畢。”

  “交叉盤問,反方先。”

  李察繼續進行着短短時間內就構建好的腹稿:

  “索普先生,您家在帝都做航摺!�

  評委席那邊有人動了一下,主持人的手已經抬起一半。

  “……這一條與今日辯題無關,我知道。”李察搶在主持人開口之前把話收住了。

  “我只問在辯題之內的。”

  “如果那道命令,今天下到您手裏。”

  “您執行了事後有人問起來。”

  “您打算指着上面,還是打算自己站着?”

  主持人的手停在半空,那句話一個字都沒有超綱。

  索普站在講席後面,很久沒有說話。

  “……我會自己站着。”

  “我方接受這個回答,並請評委席記下。”李察說。

  “正方雷金納德·索普:言辭八點一,宣告七點三。

  反方李察·威廉姆斯:言辭九點二,宣告七點八。”

  “反方勝,勝出一點六分。”

  費舍爾站起來:“我就說!我早說他那兩輪是收着打的!”

  “你上週說他狀態不好。”

  “……那是我看錯了!”

  西牆外側,哈拉夫在本子上寫了兩行。

  “反方,本科一年級,宣告立‘梯與牌’,形極小,一分多餘的以太都沒有花。全場未見其用盡。”

  “……此人有餘力未出。”

  底下一道橫線。

  “正方,索普,研究生三年級。

  以太一次潑盡,無後手,被一名本科一年級生壓下一點六。”

  接下來是就總賽第四場:

  “正方:克拉拉·法菲爾德。”

  “反方:李察·威廉姆斯。”

  對陣條貼出來後,索菲亞在三一四室裏叫了半天。

  “你們兩個一個是導師的學生,一個是導師的外甥!”

  “這一場不用抽籤。”伊莎貝拉的紅筆在手裏轉着。

  “編隊表第一天就寫在牆上,要第二梯隊的勝者去打第一梯隊。”

  “第一梯隊只有克拉拉一個人。”

  “那導師您幫誰?”

  “我誰都不幫。”

  “那您怎麼看?”

  “我坐着看。”

  這一天,伊利亞特樓裏比總賽任何一場都滿。

  克拉拉站着等他,黃銅音叉在內袋裏鼓出一小塊形狀。

  “學姐。”

  “不許讓。”她說。

  “本來打算讓,現在不敢了。”

  “真的?”

  “我要是讓了,學姐你把音叉一敲,全場都能看見我那點小心思,我纔不敢呢。”

  李察開了個小玩笑。

  克拉拉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彎了一下,轉身走了。

? 第508章 兇手遊戲

  雨從清早下到午前才收,伊利亞特樓門口那片石板還溼着,進門的人一律先在門檻上跺兩下鞋。

  長凳早坐滿了,牆上那排歷任評委長的眉毛一律被畫得往下壓,像是都在嫌這一屆的孩子話太多。

  李察在準備區把外套掛好。

  蒙塔古靠着門框,手裏那捲講義從進來就沒打開過。

  “你打算怎麼打?”

  “照打。”

  “她是你學姐。”

  “她今天是正方。”

  金髮青年往簾子外面瞥了一眼,聲音壓低了些。

  “你要是讓了半分,明天這樓裏就會有人說她那個第一梯隊是怎麼來的。”

  “我知道。”

  “那就好。”蒙塔古把講義換了隻手。

  “方纔在臺階上碰見她,她在跟主持人核時間,好像有點緊張。”

  鈴響了兩下。

  李察掀簾子出去,走過側廊,觀邢诙趴窟^道的位置上,紅頭髮的姑娘抬起手,把本子翻開舉給他看。

  “別手軟。”

  李察朝她點了點頭。

  凱瑟琳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兩隻手規規矩矩疊在膝上。

  克拉拉則已經站在正方講席後面,深栗色呢裙,領口一枚很舊的胸針。

  她面前沒有稿子,只有一隻巴掌長的木盒扣着蓋。

  主持人走到臺前。

  “總賽第四場。辯題:戰時,一門於戰事無所裨益之學問,是否仍值得國家供養。”

  “正方,克拉拉·法菲爾德。

  反方,李察·威廉姆斯。”

  “正方立論,六分鐘。”

  克拉拉把兩隻手搭在講席邊沿上。

  “我方主張:值得。”

  “凡是要許多人一起做的事,開始前得有人把標準定下來。”

  “我講兩個案例,都有年份可查。”

  “七十年前在格洛斯特,兩條鐵路在那裏接頭,一條軌寬七英尺,一條寬四英尺八寸半。

  鐵路都修通了,火車卻過不去。”

  “旅客得下車,從這一列走到那一列去。

  行李一件一件搬,貨得開箱重裝,煤要從這個車廂鏟到那個車廂裏。

  牲口最麻煩……那年送去帝都的豬,在月臺上跑得滿地都是,報紙上登過畫。”

  臺下笑了一片,評委席上莫蒂默這幾個老傢伙對視一眼也笑了,他們都是親身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

  “皇家委員會派人在那個站上看了整整一天,回去寫了報告。第二年議會通過法案,新修的線一律用窄軌。”

  “第二個案例在布里斯托爾,玉米交易所牆上那口鐘有兩根分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