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689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小夥子。”

  “怎麼?”

  “你這個……涼。”

  李察的手停了一下。

  “涼?”

  鄧肯在組織語言:“就是那種……夏天走了半天路,忽然走進一間石頭屋子的那種涼。”

  “我這十幾年屋裏屋外都是熱的,夏天熱,冬天也熱,因爲裏面迴路一直在燒。”

  “燒了十幾年,我都習慣了。”

  “今天忽然涼了一塊。”

  從療養所出來,已經過了五點。

  太陽還掛在西邊那排屋頂上,一點要下去的意思都沒有。

  李察沿着沒有樹的路走了一百來碼,襯衫後背整個溼透。

  走到街口的時候,他站住了。

  雲徹底壓過來了,街上的人都抬起了頭。

  賣冰的把車推到屋檐下,趕車的把馬牽到牆根。

  有個女人從二樓窗口探出半個身子往下喊,叫人把晾在外面的衣裳收進來。

  等了一分鐘,雨滴終於落下來了。

  第一滴砸在李察肩上,留下銅板大的溼痕,第二滴正巧砸在他鼻樑上。

  ……第三滴以後就數不清了。

  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整條街都在響。

  被曬軟了的瀝青被澆了一遍,騰起一股說不上來的複雜味道。

  有個赤腳的孩子從巷子裏衝出來在街心跑,被他母親罵了也不回去。

  然後賣冰的車伕也把帽子摘了,仰着頭站在雨裏。

  凱瑟琳站在窗前,把手伸了出去。

  雨落在她掌心裏是涼的,她把手放在外面放了很久。

  那天晚上,阿什福德宅邸後院裏總算能坐人了。

  雨下了一個小時,把整個院子澆透了。

  冬青葉子上還掛着水,水塘那邊的鵝在草地上抖翅膀,搞得草葉亂飛。

  管家搬出兩把藤椅擺在廊下。

  李察坐在其中一把上,兩條腿伸得筆直。

  伊芙琳坐在另一把上,膝蓋上攤着她那本筆記。

  “哥,今年爲什麼這麼熱?”

  李察想了想。

  “熱就是熱。”

  “這算什麼回答。”

  “那你說爲什麼?”

  伊芙琳把筆記本合上,坐直了。

  她清了清嗓子。

  那個動作李察太熟了,小姑娘每次準備賣弄的時候都要先清嗓子。

  “索菲亞姐姐跟我講了。”

  “講了什麼?”

  伊芙琳把兩隻手在膝蓋上一拍:“講了一大堆,她說這個跟氣壓有關係。”

  “哦,你還懂氣壓?”

  李察似笑非笑,妹妹似乎對於上次被人看不起學歷有些耿耿於懷。

  “對。”伊芙琳把手掌橫過來,在半空裏往下壓。“空氣是有重量的,你知道嗎?”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不理自己哥哥。

  “空氣有重量,壓在我們頭上,一平方英寸大概是……十五磅。”

  “十四點七。”

  “……你爲什麼知道!”

  “咱爸是工程師。”

  伊芙琳瞪了他一眼,接着往下講。

  “反正就是十五磅,然後呢……有的地方壓得重,有的地方壓得輕。

  壓得重的地方,空氣就往下沉,空氣往下沉就會變熱。”

  “爲什麼往下沉就會變熱?”

  “因爲……”她卡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因爲它被擠了呀!”

  她把兩隻手合在一起,用力擠了下。

  “你想想你把一團東西擠緊了,它就熱了。

  你打氣筒打自行車輪胎,打完那個筒子是不是燙的?”

  李察挑了挑眉,這個例子說得意外的準。

  “確實。”

  “對吧!”伊芙琳整個人得意洋洋。

  “所以就是這樣,今年有一大團空氣坐在我們頭上一直往下壓,壓着壓着就熱了。”

  “那它什麼時候會起來?”

  “……這個索菲亞姐姐沒講。”

  “那你說了半天等於什麼都沒說。”

  “我講了原理!”伊芙琳把筆記本往膝蓋上一拍。

  “原理最重要你們做學問的不是最講原理嗎!”

  李察忍住笑。

  “行,講得很好。”

  “真的?”

  “真的。”

  伊芙琳得意了一會兒,得意完自己又泄了氣。

  “其實我還是沒懂。”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索菲亞姐姐講的時候我一直點頭,然後我開始數她講了幾個‘所以’。”

  “講了幾個?”

  “十一個。”

  李察笑出了聲。

  “不過。”伊芙琳忽然又坐直了:“這個我懂了以後有用。”

  “哪裏有用?”

  “烤箱啊。”

  “烤箱裏也是空氣,熱空氣往上跑,所以上面那層永遠比下面熟得快。

  我以前老是上面焦了下面還是生的,我一直以爲是我火加多了。”

  她把兩隻手一攤:“原來是空氣自己往上跑。”

  這一句說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所以我以後要烤到中途轉個面。”

  她把筆記本重新翻開在上面飛快地寫了一行。

  寫完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

  “哥,我學到東西了。”

  後院裏,冬青葉子上的水還在往下滴。

  “下雨真好。”

  “嗯。”

  “明天要是還下就好了。”

  “明天不下。”

  “你怎麼知道!”

  “那一大團空氣還坐在我們頭上。”

  伊芙琳把臉轉過來,瞪了他兩秒。

  然後她笑了。

  “……你聽懂了嘛。”

? 第497章 處決線

  八月的第一個週三,李察在唐納的鋪子裏把第三層架子擦到一半,被人從後室叫了出去。

  來的是分駐辦的跑腿,跑得滿頭是汗。

  “威廉姆斯先生!麥克菲伊教授讓您下午六點到皮特里大樓後門!”

  “去哪裏?”

  “灰堰。”

  唐納在矮凳上抬起頭,聽到這個地名有些反應。

  “第四廠?”

  “是。”

  矮個子男人把單片眼鏡摘下來,拿袖口擦了擦。

  “小老弟,那地方我二十年前去過一次。”

  “那時候還是個染料廠,我去收一批舊銅活字。

  廠長請我喝茶,端茶那姑娘手是紫的。”

  “紫的?”

  “對,紫的。”唐納把杯子顛了顛。

  “而且洗不掉,是從指甲底透出來的紫。”

  他往後室努了努下巴。

  “出外勤記得把粗鹽抓一把帶上。”

  “我自己帶了。”

  “那就再抓一把。”